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歷史上,有一支特殊的部隊——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這不僅是我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婦女武裝,而且是迄今為止我軍歷史上唯一一支婦女作戰師。長征路上,她們是一支英勇的戰斗隊伍,一支艱苦的后勤部隊,一支撒播革命種子的宣傳隊、工作隊。她們前仆后繼,為長征的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參加長征的三千多名女紅軍中,有一支頗為傳奇的隊伍——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
紅四方面軍進軍川北后,提出“婦女在政治上、經濟上、教育上,與男同志一律平等”。成千上萬的勞動婦女沖破層層阻力,走出家門,踴躍參加紅軍,婦女武裝迅速建立和發展起來。1933年3月,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營誕生,并在戰斗中發展壯大,1935年2月,為配合中央紅軍北上,擴編為婦女獨立師。
婦女獨立師是一支年輕的隊伍,全師平均年齡不到20歲,她們用年輕的生命創造了中國乃至世界婦女戰爭史上的奇跡。
中共四川省委黨史工作委員會主編的《紅軍長征在四川》一書寫道:“英姿颯爽的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也參加了中壩戰役。在靈官樓、官渡、魯家梁子、南塔坡、水口廟、伍家坡等地,她們或單獨作戰,或與男紅軍并肩戰斗,表現了大無畏的英雄氣概,用鮮血和生命贏得了戰斗的勝利。”
在長征路上,女兵們配合參戰、宣傳擴紅、清剿土匪、保衛機關,她們的足跡踏遍川陜邊,是蘇區一道美麗的風景線。一次,川軍劉漢雄部偷襲紅四方面軍總醫院,婦女獨立師五百女兵和醫院保衛科的幾十個男同志與敵人周旋,巧用攻心戰,關鍵時刻使川軍陣前倒戈,一時全川為之震動,創造了“五百農婦繳一團”的奇聞。
女兵們的長征征程遠遠不止兩萬五千里。除了作戰,紅軍婦女獨立師還擔任抬運傷員、籌糧運糧、修路架橋、保衛后勤物資的任務。她們三過草地、四過雪山,斷糧吃野菜、樹皮,把青春熱血灑滿了無人區。長征途中,毛澤東多次贊揚婦女獨立師,曾深有感觸地說她們“比男同志還苦,是為革命吃苦,為解放全中國吃苦,這是非常光榮的”。
長征途中,婦女獨立師犧牲很大。1936年4月,縮編為婦女抗日先鋒團,10月參加了西路軍之戰。在大雪紛飛、漠風砭骨的河西走廊,女兵們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饑寒交迫,在強敵面前臨危不懼、英勇戰斗,大部分人血染祁連。
有文章稱,紅軍婦女獨立師是“天下第一女兵師”,她們不僅建師時間早,且人數之眾、規模之大、斗爭之艱、犧牲之烈,在世界女兵史上是空前和罕見的。紅四方面軍的女紅軍多是近代追求男女平等最為激進的先鋒,她們是永恒的英雄。
抗戰前夕,我軍決定不再建立婦女部隊,紅軍婦女獨立師便成為我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婦女武裝。她們是中國婦女的光榮。她們英勇的獻身精神,為中國女兵和中國婦女譜寫的壯烈篇章,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在紀念紅軍長征出發90周年之際,本專題生動再現長征中的紅軍婦女獨立師。
徐向前親自為婦女獨立營授旗
1933年3月,紅四方面軍和川陜省委從川陜省委機關和眾多報名參加紅軍的優秀婦女中挑選出400多人,在四川省通江縣組建了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營,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親自為婦女獨立營授旗。婦女獨立營下轄4個連。第一任營長陶萬榮,政委曾廣瀾,時任紅四方面軍政治部主任的張琴秋直接領導婦女獨立營的工作。從此,紅軍第一支正規婦女武裝誕生了。
她們大部分年齡在18歲至20歲,許多人是童養媳或丫鬟出身,革命意志堅定,吃苦耐勞,工作作風潑辣。
入伍后,部隊統一發了灰軍裝,要求著裝完全同男同志一樣,不留長發。這樣既可以在作戰時防止被敵人認出是女性,還少受虱子之苦。姑娘們全部剪去長發,穿上灰軍裝,戴上八角帽,扎上皮腰帶,纏上布綁腿,英姿颯爽,別有一番風采。
對新成立的婦女獨立營,總部決定趁兩軍對峙時機集中軍訓,派秦基偉任教官。這次軍訓,軍事技術訓練是重點。僅4天時間,各連隊均做到了列隊速度快、姿勢準確、隊形變換自如、內務整齊、有條不紊。
軍事技術訓練開展后,全營掀起了學習高潮,練兵場上你追我趕、熱火朝天。訓練從難從嚴和從實際出發,戰士們不僅個個練得體格健壯、步履快捷,還練出了一身克敵制勝的本領。
婦女獨立營剛成立一個月,就被派出為前線運送糧草,押著糧草車的部隊于傍晚時分出發,急行了十多里的山路,在天快黑盡之前到達鷹龍山。正當部隊想稍作休整時,正在逃竄的川軍田頌堯一個團的殘部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這股敵人看到天色已黑,認為已經脫離危險,便下令休息。由于獨立營剛剛成立,多數官兵使用的都是大刀和長矛,武器裝備與敵人相差很遠。但在摸準情況后,營里還是下定了消滅這股敵人的決心,并秘密部署。
行動悄無聲息地迅速展開。1排排長陳秀芝和班長何文秀干凈利落地解決了敵哨兵之后,包圍圈迅速縮小。發起進攻命令的槍聲一響,瞬間,生龍活虎的女戰士們沖出來大喊:“繳槍不殺!”話音未落,一些大刀已架在了正過煙癮的“雙槍兵”(川軍中多有一手拿步槍、一手持煙槍者,被老百姓蔑稱為“雙槍兵”)脖子上。膽小的敵人立馬抱頭求饒,膽大的摸起槍撒腿就跑,并趁亂開槍。年僅17歲的陶萬榮是個神槍手,她兩槍就解決了兩個敵兵。駐扎鷹龍山的兄弟部隊聽到槍聲趕來增援,不到半個小時,戰斗結束,戰果頗豐:擊斃敵團長,俘敵副團以下百余人,繳獲長、短槍300多支,而婦女獨立營無一人傷亡。
1934年,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營擴編為婦女獨立團,張琴秋任政委、曾廣瀾任團長、陶萬榮任參謀長。紅四方面軍總部以及川陜蘇區46個黨政軍機關從通江縣南移至旺蒼壩后,將廣元縣婦女獨立營與長赤縣婦女獨立營合編為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2團。
次年,為配合中央紅軍北上,紅四方面軍總部將蘇區各地撤到旺蒼壩的婦女工作人員集中起來,與原有的兩個婦女獨立團(約2800人)在旺蒼瘟祖廟整編為婦女獨立師,張琴秋任師長、曾廣瀾任政委。婦女獨立師組建后,主要任務是保衛機關、紅軍醫院、倉庫,運送彈藥、糧食,轉送傷員等。
除此之外,婦女獨立師與以男性為主的建制部隊一樣,屢次作為野戰部隊投入戰斗。
在反四川“剿共”總指揮劉湘的六路“圍剿”中,婦女獨立師一個團奉命在普子嶺一帶構筑工事阻擊自西線撤下來的敵人。
普子嶺山勢險峻,婦女獨立師進入陣地后,立即派出偵察人員摸清敵情,等敵人一到,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敵軍團長給士兵壯膽:“兄弟們,上面盡是些婆娘,一個比一個漂亮。沖上去,哪個逮到就讓哪個領回家做老婆!”敵兵一聽這話又蜂擁而上。面對兇狠的敵人,女戰士們沉著應戰。為了節約子彈、有效地殺傷敵人,她們等敵人距離三四十米時才開槍戰斗,有槍的瞄準了猛烈開火,持刀矛的趁機搬起石頭狠狠地砸向敵人……就這樣,女戰士們擊退了敵人的數次進攻,一直堅持到主力紅軍在東線消滅了郝耀庭部撤回西線。
1935年3月,婦女獨立師隨紅四方面軍主力強渡嘉陵江。4月初,在攻打劍門關戰役中,婦女獨立師1團隨紅30軍89師駐守劍閣,阻敵援兵。女戰士們用烏泥涂黑臉,以防被敵人發現是女兵。川軍一個旅妄圖奪回劍閣城,張琴秋派出偵察隊“抓舌頭”,經審問后掌握了敵人的布防情況,遂決定佯裝撤退,使敵人麻痹上當。
第二天黃昏,婦女獨立師殺了一個回馬槍,將敵人一個旅擊潰。5月初,在攻打土門的戰斗中,婦女獨立師成功擊潰了敵人的馬隊。此后為掩護紅四方面軍大隊人馬順利西進,婦女獨立師在伏泉山、千佛山戰線阻擊敵人達兩個月之久。
轉移傷員:“困難再大,也要完成這一光榮任務”
紅四方面軍揮師西進,在紅軍總醫院、川陜省工農總醫院住院治療的數千名傷員急需轉移,總部決定將這個任務交給婦女獨立師。
張琴秋接受任務后,立即召開排以上干部會議,傳達總部命令精神。廣大指戰員一致表示:“困難再大,也要完成這一光榮任務。”2團1連高效轉移傷員,提出將師部決定的4人一副擔架,改為3人一副擔架。
有些戰士未抬過擔架,老戰士便快速教大家走步子、轉彎子、上嶺子、下坡子、報路子……次日晨,天剛蒙蒙亮,婦女獨立師的指戰員到醫院抬著傷員,浩浩蕩蕩地向目的地進發。
擔架隊組織嚴密,有條不紊。連長走前面,安排部隊的吃飯、住宿、休息、安全,處理前進中出現的問題;指導員走后面,像一個收容隊隊長,哪些戰士生病了、傷口疼痛……她都要一一管理。
2團負責轉移重傷員,目的地是蒼溪縣永寧鋪。旺蒼壩至永寧鋪120余里,東河橫穿其間。為了轉運途中安全,部隊選擇了人跡罕至的叢林小徑。路上荊棘叢生,行走艱難,才走了20里,她們就個個滿頭大汗,衣褲濕透,肩膀被壓得又紅又腫,火辣辣的疼。
最難的是翻越千米山峰。西南的春天,氣候變化無常,隊伍出發時還是晴天,剛到山腳下就下起了毛毛細雨。怪石夾著黃泥的山間小徑,被小雨一淋,滑得如抹了油,稍有不慎,就會連人帶擔架滑入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戰士們為了保持擔架平衡,減輕傷員痛苦,減少途中死亡,翻越山坡時,抬前面的雙膝跪地,左手像鉤子抓住前方石頭,右手扶著擔架,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抬后面的雙臂伸直,把擔架高高舉起,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她們常常把衣褲磨穿了、膝蓋磨破了,殷紅的血流出來,灑在小草上,浸進泥土里,但她們始終沒放下擔架,忍著劇痛,艱難地前進著。傷員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有的熱淚盈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有的命令女戰士放下擔架,寧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躺在擔架上……
第一天,女戰士走了一半多路程,夜宿在蒼溪境內的幾個院子里。半夜,干部們按慣例查房。2團1連連長潘家珍發現一位在陜南戰役負重傷的排長割斷了自己的血管,鮮血滿地,臉色蒼白,生命垂危。潘家珍疾呼醫生搶救,那位排長喃喃地說:“不能讓同志們為我犧牲了……”后面的話無聲了,只看到他嘴唇微動,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戰士們抬著擔架繼續上路了。由于頭一天的疲勞,加之一夜未眠,怎么也走不快。尤其是肩磨出了血的部位,壓上擔架像針扎一樣疼痛難忍;磨破的膝蓋由于汗水的浸泡感染,腫得通紅,每邁出一步就痛得鉆心,只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后來很多戰士走不動了,指揮員心急如焚,思考著怎樣按時完成轉運任務。
午餐時,各連召開“諸葛亮會”,采納了戰士的建議:肩不能抬的將擔架托在手上或輪流背著傷員走,腿痛及麻木不聽使喚的調整個別隊員。
擔架隊又啟程了。大家踉踉蹌蹌地走,慢得像螞蟻爬行。盡管如此,大家憑著堅忍不拔的毅力、頑強拼搏的精神,還是把傷員運到了永寧鋪,完成了任務。三天后,2團的兩名戰士因磨破的膝蓋感染,無藥治療,為轉運傷員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保障后勤:在“魔域”和“生命禁區”運送物資
1935年8月,紅軍總部發出攻占阿壩、北進夏河流域的指示,并擬定《夏洮戰役計劃》,將馬爾康卓克基設為“總后方”,一切器械資材及傷員均向那里轉移。婦女獨立師2團政委吳朝祥帶領1營負責二康、大藏寺一帶的物資運輸。二康即馬爾康、康山一線。這一帶高山林立、群峰連綿,4000米以上的雪山鱗次櫛比;河流密布,水流湍急,猶如深淵,阻隔著人們往來,被稱為“魔域”和“生命禁區”。
吳朝祥接受任務后,令1連在沿途搭窩棚、蓋茅屋、修棧道、架木橋,保證道路暢通和途中病員、傷員有窩棚避風雨,晚上戰士有房休息;令2連擔任馬爾康至大藏寺的運輸任務;3連擔任大藏寺以上一線運輸任務。
北上運輸任務十分緊迫,1連出發沿途施工時,2、3連就開始運輸物資。起初運糧食,每人背40斤至50斤,運輸工具只有一塊布單。這塊布單平時既是她們的褥子,又是她們的被子,運糧時她們把布單卷成一個筒子,兩頭用繩一扎,就成了一個長口袋。馬爾康至大藏寺160里,她們三天就完成一個來回。
運輸隊每天天剛蒙蒙亮就啟程,出馬爾康進入大郎腳。大郎腳溝底古樹參天,陰森恐怖,林中常有土匪搶劫和反動分子打冷槍,運輸隊既要注意周圍的動靜,又要不停地趕路。由于負荷重、路難行,運輸隊走得很慢,出發不到兩個小時,個個累得揮汗如雨。
有一次,運輸隊走到大郎腳轉彎處,遇到了冷槍,1排長中槍后右腳鮮血長流,她拄著木棍,瘸著腳堅持繼續背著糧食跟上了隊伍。沒走多遠,道路被暴雨沖壞了,戰士們不得不卸下糧食,全力修路。隊伍天黑前無法通過雪線,只好在一灌木叢宿營。一天的翻山越嶺,累得大家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不一會兒就恍恍惚惚地進入了夢鄉。夜里,負責警戒的戰士小王忽見一物從駐地旁呼嘯而過,她抬頭一望,后面還有一物,雙燈冉冉,一沖一沖地撲來。小王一下反應過來:那兩個燈是虎的眼睛。她踉蹌幾步,連喊:“虎來了!虎來了!”那只虎只顧追捕食物,未理睬人的叫聲,向遠方跑去。大家驚得不知所措,起來呆呆地站在那兒。這一驚,驅散了疲勞,大家都笑了。
天亮了,運輸隊繼續趕路。越往上爬,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嚴重的缺氧令戰士們產生了高原反應。大家精力無法集中,腿像綁了鉛似的邁不動,一步一喘,艱難地攀登著。正午,她們終于爬上山頂,山頂不僅更加缺氧,氣溫也驟降了十幾度,股股寒氣砭人肌骨,戰士們冷得渾身發抖,面色蒼白,隨時都有倒下的危險。連長、指導員不斷給大家鼓勁,不少人倒下了,爬起來又繼續前行。受傷的1排排長在雪線上三次倒下,三次爬起來緊跟隊伍。下午,她們到達了目的地,將運輸的糧食一袋不差地交給了戰友。次日,她們連走帶跑一天趕回馬爾康,又開始了新的一趟運輸。
雖然運輸線途中搭了窩棚、蓋了茅屋、修了棧道,但艱險猶存。有一次,運輸隊負責運彈藥,由于布袋不好裝,只能用背簍背。路上,一些戰士得了雪盲癥,雙眼紅腫,什么也看不見。她們在峭壁棧道上一手拄棍子,一手搭著前面戰友的背簍,排成長隊,在風雪交加中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半路上,兩個隊員病倒了,連長安排她們在窩棚休息,準備次日返程時接她們回去。第二天等連長回來,發現的卻是她們的尸體。她們一絲不掛,身上有十幾道刀口,慘不忍睹。
北線運輸的3連走的路線更艱難,不僅要越雪山草地,還要過幾道水流湍急的河。河上只有一座破舊的索橋,讓人一見就膽寒。戰士們鼓起勇氣剛走幾步,索橋便開始晃動,晃得她們頭暈眼花。有兩個戰士一不留神栽下河,瞬間就被漩渦吞沒了。連長眼睜睜地看著戰友犧牲,心如刀割,她把袋子里的糧食一分為二,捆了一袋在背上,走至橋頭,趴在索橋上,半睜著眼,堅定地爬了過去。連長成功過橋后,返回橋頭大聲道:“同志們,趴著爬索橋晃動小,睜開半眼只看橋面不看河水心不慌,大家可以大膽過。”戰士們終于征服了索橋,完成運輸任務。
在“生命禁區”運輸既要拼體力,更要拼意志、毅力,是一場無聲的戰斗。據參加運輸的老同志回憶,一次突擊運輸物資,就有數十位女戰士犧牲。
在冰冷透骨的水里,她們用肩膀架起了一座女兵橋
1935年8月,紅軍左路軍按計劃向卓克基集結,左路軍一縱25師74團先后占領大藏寺、查理寺,陸續向北推進。
8月是雪山的雨季,幾次大雨,山洪暴發,河水猛漲,一些小徑路斷、橋毀,部隊前進受阻。紅軍婦女獨立師工兵營1連負責卓克基至卡爾古一段的修路、架橋、搭棚子等任務。
從卓克基至卡爾古,全系崇山峻嶺中的小徑,行走困難。1連帶上工具,吃在路旁,睡在樹下。她們要每隔30里搭一個棚子,供路過的傷病員住宿、休息。
山越走越大,困難也越來越多。大藏寺下去要穿過茶堡河,茶堡河水很急,人不能涉水過,只能架橋。1連經過察看,選擇了在流水較緩、地勢略開闊的上壩架一座木橋。上級要求兩日內完成任務,時間緊迫,1連全連投入打木樁、釘木架、破原木的戰斗中。兩天后,一座長15米多的木橋橫跨在水流湍急的茶堡河上。
令戰士們沒想到的是,夜里30多個土匪手持斧頭跳入河中,將木樁、木架砍斷,毀壞了木橋。次日,大部隊不斷向茶堡河擁來,斷橋無法通過,橋頭的人越來越多。忽聽有人喊:“敵機!”南山那邊傳來了“嗡嗡”的飛機聲。河邊是一片開闊地,戰士無處隱蔽,情況十分危急。
工兵營1連連長王學榮右手一揮,大喊一聲:“跟我來!”她帶領1排戰士扛著木板跳下了河。河水湍急,一下子沖倒了4個戰士,王學榮一面急呼:“抓住木板,依托橋架木樁站立……”一面去救沖倒的戰士。
經過一番搏斗,她們用肩搭木板架起了一座女兵橋,部隊、擔架隊迅速開始過河。
河水是山上積雪融化成的,冰冷透骨。河里的女戰士面色由紅變白,雙腿打顫,眼看有些穩不住了。王學榮又命令一批戰士下河,“橋”終于穩住了。
部隊、擔架隊疾馳著從女戰士的肩上飛過,橋板壓傷了戰士們的肩膀,傷口流出的血水染紅了河水。戰士們臉色發青,牙齒緊咬,拼盡全力把“橋”撐得穩穩的。當敵機臨空時,大部隊已過河進入樹林,脫離了險境。
毛澤東:“你們比男同志還苦。你們是為革命吃苦,為解放全中國吃苦,這是非常光榮的”
1935年,蔣介石為了實現“統一川軍,圍死紅軍”的目的,制定了北堵、南追、東壓、西圍的部署,在北調集青海軍閥馬步芳、隴南土匪魯大昌集結重兵構筑工事,組成了堵截防線,又令胡宗南部進駐包座七房一帶負責封鎖。與此同時,胡宗南又派員拉攏煽動部落主、土官脅迫牧民充當他們的馬前卒,阻止紅軍通過草地北上。
部分婦女獨立師戰士隨右路紅軍進入草地。一天,敵人從中間沖來,部隊被沖斷了,一部分人往前跑,茍秀英等30余人折回往后跑,脫離了大隊伍,大約走了5華里,又來了上百的敵人。
當時情況十分危險,她們30多人雖然各有一支槍,但子彈只有五發。退,她們身體虛弱行動緩慢,難以全身而退;躲,草原一眼觀盡,無藏身之處;俘虜,大家是決不當的……茍秀英建議:“選5個槍法好的同志持有子彈的槍,待敵人臨近時向他們的頭放排炮,然后見機行事?!彼膭畲蠹艺f:“死,我們不怕,但不能等死,我們要和敵人拼在戰場上,死個光榮!”
大家同意茍秀英的意見,快速退到側邊一個小臺地伏著。敵人走到距她們50米時,5顆子彈一齊射出去響了兩顆,擊中了領頭的敵軍。那是個雜牌隊伍,有的背步槍,有的背火藥槍,有的持大刀,領頭一死,隊伍頓時亂了。
“同志們,沖上去殺敵人!”戰士們揮舞大刀,沖入敵群,左砍右殺,一口氣殺死了30多個敵人。敵人見紅軍奮不顧身,勇猛拼殺,迅速退后開槍射擊。這時,女戰士用奪取的敵尸上的槍和手榴彈進行還擊,雙方再次激戰,又有20多個敵人倒下,敵人退下去了。但女戰士傷亡也大,32名戰士犧牲了26人,只剩下6人了。
下午,敵人又來了,茍秀英由于長時間生病,戰斗中又負傷,身子實在拖不動,被迫留下。茍秀英移不動步子,滾到小河里,身子泡在水中,敵人未發現她。不一會兒,又有掉隊的人往前趕,茍秀英也想爬著跟上,但衣服、褲子濕得滾不動,她只好躲在河邊的小樹下,直到天黑才從水里出來。
茍秀英掉隊了,她打起精神追趕部隊,不停地往前移、往前爬!突然發現前面小崗下有黑壓壓的一片人向她走來,至少有二十個人。她把手里的刀握得緊緊的,黑壓壓的人群漸漸近了,走在前面的是個高個子。他問茍秀英道:“哪里的?”茍秀英沒有回答。待他們近點兒一看,茍秀英發現高個子背的是掉隊的戰友鄧全斗,她遇到了自己的隊伍!
鄧全斗被敵人砍了4刀,一刀鑿到下顎,掉了幾顆牙齒,下嘴唇也破了,正在流血。背著鄧全斗的是一位排長。同行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同志,下顎有顆痣,面黃肌瘦,就像大病后沒有復原的樣子,對人和藹可親,談話風趣幽默,給人的印象是一位大首長??吹狡埿阌⒕完P切地問:“小鬼,你們掉隊了!”
當時女兵最怕掉隊。茍秀英堅持說:“沒有?!?/p>
那位首長面帶微笑說:“牙齒都打落了,恐怕是掉隊的吧?我們浩浩大軍,長途跋涉雪山草地絕人區,少數體弱、帶傷、生病同志掉了隊也是自然的。掉了隊不要氣餒,勇敢地往前趕,后面還有收容隊幫助的。”
聽他一講,茍秀英也不覺得掉隊是恥辱,心情也愉快了。
首長又問:“你們這些小鬼在部隊干些什么?”
茍秀英、鄧全斗齊聲答:“什么都干,修槍、運物資、抬傷員、籌糧、修路……”。
首長說:“你們比男同志還苦。你們是為革命吃苦,為解放全中國吃苦,這是非常光榮的!”
掉隊的女戰士逐漸在聚集,過了兩天,一位中隊長問茍秀英和鄧全斗:“你們曉得那位身材高大的首長是誰嗎?”她們齊搖頭。
中隊長說:“他就是毛澤東,我們工農紅軍的統帥呀!”茍秀英等聽說見到的是毛主席,激動得熱淚盈眶。
長征途中,毛澤東對婦女獨立師的吃苦精神多次贊揚。
她們面無懼色,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從容地跳進了鮮水河
1936年2月初,敵薛岳等部六七個師和川軍主力,再次向天全縣、蘆山縣地區大舉進攻。紅軍被迫撤離,這時部隊已減員至4萬余人,折損過半。在經丹巴、道孚、爐霍向甘孜西進中,不僅沿途要同敵人作戰,還要同極其惡劣的自然環境斗爭。在丹巴、道孚間,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折多山時,又有不少女同志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在道孚、爐霍一帶的戰斗中,婦女獨立師1團有幾個女戰士負重傷掉隊,被敵人搜索隊追擊,衛生員背著重傷員,在一個班的掩護下,一邊還擊,一邊撤退。
敵人越來越多,傷員掙扎著要求舍身掩護同志們突圍,可戰士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戰友落入敵手,全體同志發誓要共存亡。敵人很快從三面包圍上來,把戰士們逼向鮮水河畔。敵人一邊逼近,一邊號叫:“抓活的!”“繳械投降!”十幾個女戰士視死如歸,頑強抗擊,一直退至江邊,戰到彈盡力竭,等敵人快沖到面前的時候,班長把留下的最后一顆手榴彈投入敵群,全體女戰士面無懼色,高呼“打倒國民黨!”“中國共產黨萬歲!”從容地在濃煙中跳進了白浪滔滔的鮮水河。
1936年6月,紅二、六軍團和紅四方面軍在甘孜會師后,面臨的共同任務是迅速北上與中央紅軍會合。7月1日,甘孜會議召開,明確決定了北上與中央紅軍會合的方針。7月3日,由朱德率領紅二、四方面軍從甘孜地區出發,紅四方面軍第三次過草地北上。
總部命婦女獨立師1團配合一縱隊先頭部隊紅30軍88師攻臘子口。臘子口為甘南門戶,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稱。88師吸取了中央紅軍奇襲制勝的經驗,以尖刀連從陡峭的崖壁攀登上去,迂回至敵后,直搗敵指揮所,配合正面佯攻部隊一舉攻占臘子口。
婦女獨立師1團在佯攻中擔任后衛,她們為搶救傷員奮不顧身,出入于槍林彈雨。主攻部隊前進一步,1團緊緊跟上,使每個傷員都能及時得到救護。主攻部隊發起沖鋒,1團勇猛進擊,圍殲守敵,抓捕俘虜,有力地配合了主力部隊奪取戰斗的全勝。
戰斗進行期間,紅四方面軍總衛生部500余名傷員要向北轉移,總部命令婦女獨立師派人護送。張琴秋決定派1團1營1連執行護送任務,1連稱“保證不丟下一個傷病員,誓死完成任務”!
在通過臘子口的行軍途中,為掩護500多名傷病員,斷后的副連長譚懷明率領女戰士與100多敵兵展開了激戰。女戰士飛似的沖向戰場,同時拋出手榴彈,爆炸聲驚天動地,隨著騰起的濃煙,敵騎兵的斷肢、殘臂和馬頭、馬尾、馬腿飛上了半空。剩下的敵人退到小灌木叢,他們的馬死的死、傷的傷,能用的不多了。但1連的子彈也消耗已盡。不一會兒,敵人又一窩蜂地沖來,沖在前面的敵兵刺傷了譚懷明的右額,鮮血順著臉頰流淌。她揮起大刀,一刀把敵騎兵砍下馬來,順手抓起一把黃土粉末,抹在傷口上,繼續指揮戰斗。
激戰中,女戰士們揮舞大刀,沖入敵陣左砍右殺。陣地上鋼刀“叮叮當當”的撞擊聲、敵人被刀砍傷的慘叫聲和女紅軍的怒吼聲響成一片,驚心動魄、震撼山岳……剩下的殘敵抱頭鼠竄,狼奔豕突。1連護送的500余名傷病員,沒有丟下一個,安全通過了臘子口,1連卻犧牲70多名女戰士。
在攻下臘子口后,婦女獨立師配合紅四方面軍10師于8月20日攻克洮州城,殲守敵一個營,又經過一周激戰,打退了前來增援的馬步芳的一個騎兵旅。此戰打破了敵人妄圖阻止紅軍北進的計劃,為北上抗日開辟了勝利前進的道路。
1936年10月,婦女獨立師在甘肅會寧與中央紅軍和紅二方面軍勝利會師。
1936年4月,由于戰斗艱苦、環境險惡,婦女獨立師減員嚴重,不得不改回團的建制。后來,沿途又吸收了一些婦女加入,到達陜甘寧根據地時,部隊恢復到將近2000人。
1936年10月,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中的1300人整編為婦女抗日先鋒團,隨徐向前、陳昌浩率領西路軍西征,在河西走廊血戰100天之后,最后只有不到300人返回陜北。
婦女抗日先鋒團在漫漫西征路上,首戰吳家川、大捷一條山、堅守永昌山丹、攻克高臺、鏖戰臨澤、血戰梨園口、浴血石窩山……在歷次戰斗中,她們或沖鋒陷陣奮勇殺敵,或守衛后方做好后勤保障,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梨園口戰斗中,婦女團主動承擔掩護主力部隊向祁連山撤退的任務,在團長王泉媛、政委吳富蓮、特派員曾廣瀾、政治部主任華全雙的率領下,她們冒著敵人猛烈的炮火,慷慨赴難:
6連連長劉國英頭扎繃帶,鮮血染身,仍揮刀奮力拼殺;
1營營長姜菊英在生命垂危之際,將隨身攜帶的兩塊銀圓、一軸黑線和一枚針轉交給戰友,絕不讓一針一線落入敵手;
4連機槍班長黃青仙腹部中彈,腸子流了出來,她忍著劇痛把腸子塞進肚里,猛地站起來,雙手攥住敵人的刺刀,大吼一聲推向兩邊,又迅速用鮮血淋淋的雙手抱起一塊石頭向敵人砸去……
子彈打光了,女紅軍就用槍托、大刀、剪刀、木棍、石頭與敵人展開殊死搏斗。有的赤手空拳摳掉敵人的眼珠;有的用嘴咬掉敵人的耳朵和鼻子;有的干脆抱著敵人滾下懸崖。
在風雨如磐的歲月里,她們用不屈信念、錚錚鐵骨和血肉之軀在中國婦女運動史上留下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責編/張超 責校/劉靜怡 來源/《天下女兵第一師》,林義華等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6月第1版;《硝煙紅花——記我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婦女武裝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羅曉平、伊國華/文;《環球軍事》2005年第9期;《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師:三次大捷書寫娘子軍傳奇》,紀瑩/文,《解放軍報》2013年3月20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