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跌了一跤

試卷發下來了，潔白的紙上有著鮮紅的數字，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上一眼，得分的位置就被一只手蓋住了，只看到一個紅色數字——9。

“猜猜你考了多少分？”一個聲音問道。

他腦海里飛快地運轉著，有個9就說明肯定沒有滿分，不過有個9也不錯。只是到底是幾十九呢？如果是九十九是再好不過了？可如果是59分呢？他的內心很抓狂。

手突然拿開，9分，試卷只得了9分！

他從夢中醒來，出了一身冷汗，發現外面的天才蒙蒙亮，長出一口氣，翻了個身用力地抱住枕頭，心想這是個夢啊，人們不是總說夢是反的嗎，那是不是就不必太擔心了。他扭頭看看床頭的電子鐘，顯示六點十分，睡是睡不著了，他伸手拽了拽被子，把自己裹了又裹，蜷著腿側躺著，眼睜睜地看著天越來越亮。

七點，他把自己從被窩里拉拽出來，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換下睡衣和睡褲，夢中的數字著實嚇著他了。他拖著步伐去洗漱，然后去餐廳，看著桌子上的華夫餅，金燦燦的，閃著柔和的光，綿軟香甜，在深藍色星空圓盤里呼喚著他。可他一點胃口都沒有，用手拿起來又放下，實在咽不下去，喝了半杯水，背起書包和家人道別后出了門。

走在路上，陽光十分刺眼，他感覺太陽在炫耀，那笑臉像是從低處突然跳出來似的嘲笑他。一只布谷鳥從頭頂飛過，在空中畫了個弧線，停落在他前面的灌木叢上。他看著這個不用上學的小家伙，很羨慕它，忍不住地想要去撫摸一下，它看到伸過來的手，慌忙飛走了。“布谷、布谷”的叫聲，怎么聽都像是“不努力、不努力”。

“我已經很努力了，要是像它一樣，不用面對分數就好了。”

頭頂上淺藍色的天空像是塊很大的幕布，上面的云朵被風推著旅行，走著走著變成別的形狀，有的像是條銀魚一樣锃亮，有的像葉子漫無目的地飄揚。啊，有一個像是數字6，比9還低啊……他趕緊低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走進校門。

上課的鈴聲拖著尾音，教室里已經安靜下來，老師抱著一沓卷子進了教室。他坐在第四排，看著卷子從前面同學手中一排排依次傳下來，心揪得越來越緊。他轉頭看看左邊的窗戶，窗框一角掛了一個小蜘蛛網，一只蜘蛛懸在垂下來的蛛絲上，晃了再晃。他想著：蜘蛛，請安心住這兒吧，我現在沒有心思打掃呢。突然發現蜘蛛已消失不見，玻璃上面映著他那張愁悶的面孔。

前一排的同學把試卷遞過來了，他閉起眼睛接過卷子，沒有低頭看，雙手把卷子撫平，像是盲人在閱讀卷面信息，又輕輕地拍了拍。

他深呼吸，感覺到鼻尖涼涼的，冷空氣進入到呼吸道，大腦提醒他，看分數吧，承受一件可怕的事，比沒完沒了地想象它、等候它要輕松一些。

耳邊是同學翻看試卷的聲音，他在想別人考了多少分呢？自己會比他高嗎？他決定抬起眼皮，又使勁眨了兩下，嘴角抿得很緊，十分緩慢地移動那只捂著分數的手。

綜合試卷得分欄上，醒目的紅色清清楚楚地寫著79。

真的有個9，卻只有79，噩夢照進了現實！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他回想自己認真復習了全部的內容，每個單元都畫了思維導圖，進行了單元自測，做了分項練習，綜合測試卷也刷了好幾套，并且認真總結了出錯的題目類型，進行錯誤分析，還特地刻意訓練常錯題目，考試當天仔細審題研判計算，為什么這張試卷只得了這個分數，結果非常不理想，現實讓人倍感意外。難道他做的全都是無用功？這讓他無法理解和坦然接受。

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雙手放在卷面上靜靜坐著，感覺到自己周圍環繞著一個影影綽綽、亦幻亦真、嗡嗡作響的世界，他盡可能地保持冷靜并抬起頭，這樣沒有人發現他的眼睛噙著淚。

“哇，你看那朵云，好像是個橘子。”

“像個籃球。”

“也像是個零。”

……

這個“零”再一次地擊中了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卷子，在空中揮了又揮，卷子被甩得嘩啦啦作響，他把整張卷子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呼呼地喘著粗氣，這時驚奇地發現卷子背面竟然還有題！

放學后，他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內心如經歷了漫長的寒冬。

在人行道右邊是飛馳的車流氣沖沖地駛過，左邊是冰雪消融后只冒了芽的楊樹、榆樹。前方地上有一星半點金黃在風中搖曳，他緩緩走近小心翼翼地觀察，在一個井蓋旁，一株側金盞花在開放。花瓣像黃色綢緞一般，在陽光下閃著光芒，密集的花蕊團在中央，在漫漫灰色大地上，這金燦燦的顏色顯得那么輝煌。如此鮮艷的花和荒蕪的環境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他繼續找尋沿途是否還有別的側金盞花在開放。

他每走一步都深深地被大自然的力量震撼，尋找著、思索著這蓬勃的生命，這株“冰里花”帶來了春天的信息，也是新的希望。

他那被弄皺了心被燙平整，又有了勇氣和斗志，雙手緊了緊書包的背帶，昂起頭加快了回家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