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獸

高嘉儀

暴雨后的鄭州市一隅

人類社會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與自然之間存在十分微妙的關系：一方面，人類依靠和利用自然資源，推動社會向前發展；另一方面，人類又不斷受到自然界所產生的各種災害的影響，妨礙社會前進的步伐。人類與水之間的“相愛相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人類利用水進行發電、開展航運活動的同時，也受到洪水、風暴潮等自然災害的影響。

自然災害是一個全球性問題。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都深受其影響。國際緊急災害數據庫（EM-DAT）的統計表明，暴雨洪災是當今世界最主要且頻繁發生的災害之一。就災害發生的時空范圍與強度，以及對人類生存與社會發展的威脅程度而言，洪災是一種嚴重的自然災害。按照“死亡人口”和“經濟損失”指標，對全球各類自然災害影響程度進行排序，暴雨洪災高居榜首。防治洪災是世界各國普遍關注的問題。

“吃人的水怪”

水怪特指生活在江河湖海之中的水生怪物，通常是指神話故事和民間傳說中不知名的神秘生物。它們面目猙獰，一出現就會給人們帶來滅頂之災。真正的水怪是否存在有待商榷，然而，洪水給人們帶來的危害卻是實實在在的。洪災直接導致的死亡或因水災引發的建筑物倒塌致死，以及因災導致的饑荒或疾病引發的人員傷亡，都是洪水對人類的直接危害。

溺水是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脅之一。溺水使人無法呼吸，并引發窒息等重大風險。洪水還可能導致傳染病的大規模傳播，如霍亂、流行性出血熱、細菌性痢疾和傷寒等，因為洪水淹沒或行洪可以轉移傳染源到非疫區，同時也可能讓易感人群進入疫區。此外，洪水中還可能攜帶大量的工業廢渣廢液和病原體（如病菌、寄生蟲）等，這些物質隨水流蔓延和擴散，對人們的健康構成嚴重威脅。

除了影響身體健康，洪水災害也會給人們的心理健康造成嚴重威脅。經歷洪災時的恐懼、驚慌和失去親人、財產等都會給人們的心理造成巨大沖擊，甚至形成長期的負面影響，引發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此外，洪災所造成的破壞和損失會使人們感到無助和失落，進而誘發抑郁和焦慮等心理問題。特別是在洪水過后恢復重建的漫長過程中，人們容易陷入情緒低落和意志消沉的窘境中。

水漫“金山”

民間傳說故事《白蛇傳》中描繪了水漫金山寺的場景，現實生活里洪水漫過的是國家與人民的“金山銀山”。洪災使災區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缺乏基本的生活保障。這可能會擾亂正常的社會秩序，并沖擊農業、工業、服務業等多個行業。

2020年，國際災害流行病學研究中心（CRED）和聯合國減少災害風險辦公室（UNDRR）聯合發布的報告顯示，2000—2019年，全球自然災害頻率相比于1980—1999年增加了近1倍，其中洪水災害帶來的經濟損失占全球自然災害的31%。有學者的研究表明，從經濟損失的兩個指標來看，洪災造成的累計經濟損失在2010年達到峰值，達到1981—2020年這40年里總量的44%，次均經濟損失以1990年和2010年為最高。累計經濟損失近20年與過去20年相比增加了近1倍。然而，每次洪災的平均經濟損失前后20年基本持平，表明在年代際尺度上洪災帶來的經濟損失的增長，主要是由于洪災次數的顯著增加。

2017年汛期，我國長江流域呈現強降雨持續時間長、覆蓋范圍廣、累計雨量大的特點。“長江2017年第1號洪水”發生在當年6月底至7月初，主雨帶長時間穩定在中下游干流以南地區，導致洞庭湖和鄱陽湖地區降雨較歷史同期偏多5成以上，部分支流偏多1倍以上。湖南、江西兩省累計降雨量分別居1961年有連續氣象資料以來同期的第1、2位，多個水文站的降雨量破歷史紀錄，進而在長江中下游形成洪水。同年9月中下旬至10月上旬，長江上游、漢江流域發生罕見秋汛。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的洪澇災害造成長江流域直接經濟損失高達939億元，災情總體較重。但因各級政府防洪調度科學有效、搶險救災工作得力，避免了更大的洪澇災害和經濟損失。

三峽大壩泄洪時的場景

“長江2017 年第1 號洪水”中的橘子洲

洪水覆舟

水是生命之源。水在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中，都是極為重要而活躍的因素。無水難成美景，歷來的風景名勝之地，多半離不開水。錢塘江的大潮、珠穆朗瑪峰的冰川、廬山的迷霧、黃山的云海、哈爾濱的冰燈，都是水的變形換景。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水成為災害，對大自然造成的破壞不可估量。洪災的發生與全球性的氣候變化及氣旋活動導致的極端水文氣象息息相關，適應日益增加的洪水災害是一個全球性問題。

除了給人類社會生命財產造成損失之外，洪災還會引起水土流失。大量土壤及其養分流失，破壞土地的肥力和生產力，使土地貧瘠。水流中泥沙含量的增加會導致河流功能衰減、湖泊萎縮、耕地沙化等，影響農業生產。此外，洪水會將廢棄物、垃圾等帶入河流、湖泊等水體，導致水質污染。動物尸體及其他污染物遺留在水面，加速腐敗過程，污染水源。地表徑流攜帶大量的污染物進入水體，導致水質惡化。洪水還可能導致人們的飲水水源，如井水和自來水水源被污染。

在洪水沖擊下，一些動植物可能無法生存，導致某些物種的滅絕，嚴重影響生態平衡。洪水會破壞或摧毀水生動物的生存環境，并影響水生動物繁殖，對生態平衡調節和環境良性循環等方面產生負面影響。同時，洪水還會對植物的生長和繁殖產生危害，如將植物的種子沖走，影響其繁殖。

洪水誘發地質災害，導致地形發生變化。塌方、滑坡和泥石流等災害破壞生態環境，影響野生動植物棲息地，導致種群數量減少或遷徙。洪水會對土地造成巨大的沖擊，特別是在山區和丘陵地區，更易對土壤造成破壞，導致土壤的侵蝕。

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江河治理和防控措施取得重大成就，主要江河防洪標準顯著提高。例如，長江中下游防洪工程體系在2020年7月的洪災中經受住了考驗。然而，自然條件和地理位置的屬性決定了我國的洪澇災害風險較高。例如，強勁的大氣河（一條水汽輸送帶，是由懸在空中的水汽形成的“河流”，風就是“快遞員”，通過大氣河送去水汽）——東亞季風水汽輸送通道，不可避免地會在我國境內的長江、淮河、海河和黃河流域形成持續大暴雨過程。就全球而言，由于氣候變化和社會經濟發展，預計未來許多地區的洪澇災害風險將增加，特別是亞洲和非洲的災難性洪水。有證據表明，包括歐洲在內的世界許多地區與洪水有關的經濟損失正在增加。2000—2015年，全球受洪水影響的人口比例增加了20%～24%，到2030年還將進一步增加。在歷史洪災時空特征分析的基礎上，我們有必要進一步探究影響區域洪災的特征要素，進而采取正確的洪災治理理念、靶向性的工程和非工程措施等，盡可能地降低洪水對人類生命財產安全的威脅。

錢塘江大潮

四川汶川的山洪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