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課

李玉輝

陽老師端坐在講臺上，微閉著雙眼， 開始教歌了。

陽老師是個男老師，本來我們一直 喜歡女老師教歌，但他以他的多才多藝 很快就征服了我們。他的嗓音沒有女老 師的清脆，也談不上男老師的雄渾，有時 甚至還破鑼一樣地破了音，但我們沒人 在意。

他敬業，每節課都認認真真地教唱， 當我們齊唱的時候，他也不閑著，就彈奏 著風琴伴奏。風琴有節奏的和鳴與我們 單純的少年之聲相得益彰，無疑提升了 我們的歌唱之美。

有時，陽老師還會拿著一把二胡或 一支嗩吶走進教室。

嗩吶聲高亢響亮，當它響起來的時 候，我感覺到教室四周的墻壁微微顫動， 我們的耳膜也在顫動，整個教室仿佛合 成了一支巨大的嗩吶。

二胡則恰恰相反，它清幽，哀怨，聲 音綿延絲絲入扣，它所傳達的多是凄 涼。它帶著我們的心輕悠悠、慢悠悠地 顫動。當然，它也刺激我們的淚腺，琴聲 悠悠，一片清淚紛紛。

我自小對樂器十分熟悉。這是來自 家庭的熏陶，我的長輩們大都通曉這 些。我的爺爺和叔叔還是家鄉戲班的負 責人。父親呢，從我出生起，家中的二胡 和嗩吶就如同太陽和月亮，總要在我的 生活里交替出現。

這個，陽老師在課堂上時有提起。 陽老師夸我生在音樂世家，這多少讓我 有些欣喜不已并暗自得意，盡管我那時 還只是拿著一根五角錢的橫笛吹出類似 《兩只老虎》那樣簡單的曲子。

當然，這更讓我喜歡陽老師的音樂課。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 浪……”陽老師唱一句，我們跟著唱一 句。陽老師唱的時候，我們認真地聽著， 我們齊唱的時候，陽老師用風琴彈奏。 教室里灑滿著和諧幸福的快樂因子。

大家都在這首歌曲里找到了快樂和 幸福，還在陽老師恰到好處的伴奏里找 到了自信和驕傲。

可是，我卻例外。

此時，我正手捧一本武俠小說，旁若 無人地沉醉其中。

小說最后一節的閱讀終于在這節音 樂課上圓滿完成，而歌也終于教完。大 家齊唱了三遍后，陽老師滿意地點了點 頭。

我合上書本后，完整地聽了大家最 后一遍的齊唱，優美的旋律，溫馨的畫 面，齊整好聽的少年音，居然是一首這么 好聽的歌！我突然覺得無比后悔，就像 一起去一個果園摘果子，我因追逐一只 蝴蝶，窮追不舍了很久而忘記了此行的 目的。

那本看完的武俠小說，寫了一些什 么，我早就忘記了，連書名都已沒有絲毫 的印象。而這首至今都未能學會的歌， 它的名字，它美麗的旋律，卻時時在我的 耳邊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