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理論機制與推進方略

摘" "要：數字技術是推動產業低碳轉型的重要引擎，為持續釋放消費紅利和促進消費領域節能降碳提供了新的突破口。一方面，數字技術通過產品生產低碳化、物流運輸低碳化、能源資源使用低碳化賦能供給側低碳轉型；另一方面，數字技術通過推動公眾綠色低碳消費意識形成、強化消費降碳感知等促進需求側低碳轉型。同時，數字技術通過促進市場交易過程低碳化，助力政府節能減排政策有效實施，實現供需雙方的有機耦合和協同降碳。然而，當前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仍面臨一些問題，突出表現為：產品和服務的碳足跡管理體系尚不完善，物流行業低碳轉型缺乏頂層設計，低碳產品有效供給不足，下沉市場低碳消費潛力未被充分挖掘，碳普惠機制尚未充分發揮激勵作用，公眾低碳消費觀念與行為能力不強。推進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應從如下方面發力：加快低碳消費相關制度和認證體系建設，促進數字化交通出行、數字消費等相關基礎設施建設，推出碳金融產品等市場化激勵新舉措，加快全社會低碳消費理念與氛圍形成。

關鍵詞：數字技術；居民消費；低碳消費

中圖分類號：F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4）03-0063-12

隨著經濟的增長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居民消費碳排放對碳減排的影響日益增大。伴隨著內需驅動的經濟增長模式逐漸成形和城鎮化快速推進，消費需求剛性增加，由此引起的碳排放也持續增長。2021年，《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見》和國務院印發的《2030年前碳達峰行動方案》提出“加快形成綠色生活方式”，部署“綠色低碳全民行動”。2022年，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等七部門印發《促進綠色消費實施方案》，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倡導綠色消費，推動形成綠色低碳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促進居民低碳消費成為實現低碳發展的重要路徑之一。

近年來，我國數字技術實現跨越式發展，5G、物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加速向經濟社會各領域滲透，為釋放消費潛力、激發市場活力帶來了新的機遇；以網絡購物、移動支付、線上線下融合等新業態、新模式為特征的新型消費迅速發展，促進經濟企穩回升。數字技術在減緩氣候變化方面也將發揮重要作用，是推動形成可持續的數字化低碳生產生活方式、形成有效激勵約束機制的重要抓手。國家層面連續發布《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以新業態新模式引領新型消費加快發展的意見》《加快培育新型消費實施方案》《數字化助力消費品工業“三品”行動方案（2022—2025年）》等文件，強調了數字化賦能消費轉型升級的重要作用，要求強化數字技術對消費的創新引領，提升數字消費供給水平。

就消費側而言，數字技術能夠推動綠色低碳產品供應、引導消費者低碳行為選擇、促進綠色低碳市場建設，從而實現對低碳消費的強大助力。其一，數字技術平臺化、共享化等特征能夠促使生產、運輸和消費各環節節能降碳，擴大低碳產品和服務的供給。研究顯示，數字技術企業通過促進消費端的低碳行為，可以為全社會帶來每年超過9 000萬噸的碳減排量［1］。其二，居民消費正處于以綠色化、智能化為特點的轉型升級階段，數字技術憑借強大的信息更新和分析能力、豐富多樣的場景設置，能夠提供個性化服務和消費碳足跡計算，強化公眾對于線上購物、共享出行等低碳行為的偏好，有效引導低碳消費模式形成［2］，這一模式將進一步倒逼產業鏈、供應鏈的轉型升級。因此，對數字技術賦能消費低碳轉型的路徑展開研究，能夠更有效地挖掘節能降碳潛力，對實現消費側碳達峰、碳中和具有重要意義。

通過梳理國內外相關文獻可知，數字技術可通過生產要素高效集聚利用、改變傳統生產工具、提高信息交流共享效率、促進技術多樣化和產業結構升級等途徑降低能耗和碳排放［3-7］，其對于建筑、制造、電力、交通等行業的減碳效應已得到證實［8-10］。就消費部門而言，已有研究的關注焦點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一是數字技術推動消費轉型升級的機理研究。數字技術可降低交易成本、拓寬信息渠道，從而釋放需求潛力、提高消費水平、優化消費結構［11］；可賦能企業數智化轉型，擴大有效供給，縮小城鄉消費差距，促進消費市場高質量發展［12-13］。二是特定數字技術的消費減碳效應研究。諸如大數據分析、移動支付、數字金融，拼車、智能家居數字平臺等，可通過精準捕捉消費行為、優化資源配置效率等方式實現能效提升和節能降碳［14-18］。三是數字技術賦能各類消費領域低碳轉型的效果研究。數字技術可以通過促進產品綠色技術創新、提高消費者環境壓力認知、助推消費者偏好低碳化，從而顯著驅動居住、醫療保健、交通、衣著等消費領域減碳［13，19-21］。Bastida等、Adha等的研究表明數字技術可促進消費者節能降碳，使家庭能源消費總量、最終用電量顯著降低［22-23］；數字技術催生的大量智能家居可通過控制、轉移、共享或減少能源使用實現減碳［24-25］，如直接減少待機等能耗需求［26］，有效進行能源開啟、關閉、存儲、調度和轉移等綜合系統管理［27-28］。同時，數字技術對各類消費碳減排的影響可能存在結構性差異。王軍、王杰、李治國認為數字經濟將顯著促進發展型和享受型消費，但所引致的家庭設備和文教娛樂消費碳排放增量不容小覷［17］。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普遍認為數字技術能夠成為推動經濟社會低碳轉型發展的主要動力，促進消費升級，但大多是國家整體或行業層面的減排機理研究，抑或針對特定微觀家庭數據進行實證研究，聚焦數字技術與消費低碳轉型內在聯系的研究尚不多見，理論機制闡述也不夠充分。如何強化數字技術發展為消費低碳轉型提供的強勁動能，充分發揮居民消費在經濟增長中的穩定器作用及其在節能減排中的重要引領作用，是未來一段時間亟須重點關注的問題。本文將深度剖析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的作用機理、現實挑戰、實踐經驗和實現路徑，提出推動數字化賦能低碳消費的建議，以期為深入推進居民生活方式綠色低碳轉型、促進消費領域減碳行動提供決策支持。

一、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的理論機制

在數字技術參與下的新型消費模式中，消費場景得以重構，新的消費產品不斷涌現。一方面，數字技術能夠促進供給側生產過程和能源利用低碳化，提升低碳產品和服務的市場占有率；另一方面，數字技術將助力消費者綠色低碳意識提升，鼓勵、支持和引導消費者低碳消費行為。同時，數字化平臺使得消費邊界擴寬、消費空間范圍延伸，為供需主體提供了連接、交互、匹配及價值創造的新媒介，賦能市場交易和政府宏觀調控的低碳化轉型，最終形成供需鏈條的耦合（見圖1）。

（一）數字技術促進供給側低碳轉型

從供給角度來看，數字技術在推動產品綠色技術創新過程中具有天然優勢，能夠促進生產、管理、運輸系統的節能提效，形成低碳循環的生產方式。具體來說，主要通過推動產品生產低碳化、物流運輸低碳化和能源資源使用低碳化，優化產品供給結構、增加低碳產品供給，引導消費行為向低碳化轉型。

數字技術將推動產品生產低碳化，優化產品供給的環境表現。其一，以數字技術為支撐的生產技術、管理模式創新，可以進一步降低產品生產、使用和處置對環境的不利影響，加速產品生產過程脫碳，減少消費隱含碳排放。其二，數字技術創新可提升低碳產品供給質量。數字技術使商品、服務與其碳足跡的緊密結合成為可能。明晰產品碳屬性，增加低碳產品數量和種類，依托數字技術對低碳商品和服務供給的標準、質量進行監督和管理，為消費者提供更多可選的低碳產品，引導消費行為低碳化。

數字技術將推動物流運輸低碳化。低碳物流包括低碳包裝、低碳運輸、低碳配送等多環節。數字技術能夠助力物流以低成本、低排放、高效率匹配供需兩端，克服低碳消費品產銷時間和空間障礙。通過數字化供應鏈物流促進物流運行精細化管理，實現實時監控和優化調控；通過智能倉儲實現柔性生產和快速響應，提升資源調節、物資管理、配送調度能力；通過聯運管理平臺實現上下游聯動，以及信息共享、業務協同。從訂單生成到包裹送達的全鏈路低碳物流解決方案，能夠最大限度為低碳消費提供保障。

數字技術將推動能源資源使用低碳化。在生產運輸的能源消費環節，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技術將實現能源消耗及碳排放實時監測和管理，系統提升能源資源利用效率，賦能工藝設計、生產制造、回收利用等環節綠色低碳轉型；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將提高能源采集效率與在線互聯程度，保障能源供給環節的集約化、精細化和低碳化。同時，數字技術還將催生資源在線調配、協同制造、產能共享、跨域協作等用能新模式，可實現產業供需對接、產業鏈協同、資金融通等，進而極大推動生產運輸過程能源資源利用的低碳轉型。

（二）數字技術促進需求側低碳轉型

從需求側看，數字技術不僅能有效提高消費者的降碳認知水平，促進低碳消費意識與偏好形成，而且可賦能出行、購物等消費過程低碳化。

數字技術加快低碳消費意識形成。其一，數字技術發展提高了信息傳播速度和廣度，將極大拓寬公眾環保知識獲取途徑，從而有效提升消費者對環境問題的認知水平。其二，數字技術可利用平臺推廣優勢進行大規模、高頻次的低碳消費宣傳和倡議，有助于重塑消費意識、轉變消費觀念。其三，依托數字技術可以實現碳足跡、碳標簽等產品節能減碳信息可視化和全面普及，有助于提升公眾對于應對氣候變化問題的敏感度與參與感，引導消費行為低碳化轉變。其四，數字技術將助力碳普惠機制不斷完善。研究證實，“互聯網＋環保公益”線上虛擬低碳行為可以強化低碳理念，進而轉化為現實低碳消費行為［29］。依托數字平臺推動碳普惠全民參與，將減碳行為轉化為綠色資產或權益，可引導消費者有意識、主動地進行低碳消費。

數字技術賦能低碳出行。交通出行消費排放是居民消費碳排放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數字出行平臺以數據為核心驅動要素，通過融合物理空間與虛擬空間的交通活動，構建了節能減碳的交通體系。其一，共享經濟如單車、拼車等依靠數字平臺為消費者提供低碳出行服務，配合平臺內智能導航技術規劃出行路線，推動數以億計的用戶出行碳減排。其二，通過綜合能源管控平臺，助力新能源汽車使用過程低碳化，前端賦能綠電供應，促進風光等新能源儲存和消納；后端使用過程采集全流程相關數據，實現智能預測、決策分析和遠程控制，系統提升能效。

數字技術推動實現低碳消費感知。數字技術能夠更好地捕捉消費者的差異化需求，通過大數據識別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如消費品類、支出、頻率等），形成大眾消費碳畫像、碳足跡數據，實現針對性拓客，既滿足大眾個性化、多樣化消費需求，提升生產的柔性化程度和用戶黏性，又激發消費者潛在減碳效益，使低碳標識、低碳產品和服務感知成為可能。同時，數字技術可基于消費者的購買需求和能力，利用大數據分析、深度學習等技術，結合消費者購買習慣和減碳降排的要求，進行相應低碳產品和服務的匹配和推薦。

（三）數字技術促進市場交易過程低碳化

低碳消費離不開中間流通環節技術與效率的改進，消費交易方式的便捷與優化能對低碳消費形成激勵。數字技術對于交易過程低碳化的促進作用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催生了平臺經濟，使多種消費場所和互動線上遷移；二是推動二手市場和共享服務發展，實現資源循環利用。

數字平臺促進交易過程低碳化。其一，數字平臺是新型供需組織者，依托數字技術和資源，完成交易雙方中介機構、物流運輸的技術和模式創新，提高產銷雙方溝通和匹配效率，搭建生產者—消費者交互產業鏈。其二，經濟活動加速向線上遷移，線上消費內容日趨多元化。伴隨AR、VR等技術升級帶來的購物新體驗，以游戲、閱讀、視頻等為代表的文娛產業迎來發展新風口，電子商務、在線教育、遠程醫療、在線辦公等新模式、新業態加速創新突破。傳統領域和數字技術融合提速，汽車、房屋等商品交易信息上網、上鏈，有助于消費選擇和消費過程的低碳化。

數字技術促進共享、閑置經濟多元化發展。近年來，依賴數字化平臺產生的如空間、住宿、交通出行等多領域的共享型服務和消費持續發展。《“十四五”循環經濟發展規劃》中明確指出要鼓勵“互聯網+二手”模式發展，將規范發展二手商品市場列入循環經濟發展規劃的重點任務之一。一方面，產品和服務的共享、循環將避免市場生產多余產品造成不必要的能耗，促進生產端的低碳化；另一方面，數字化平臺、數據共享等技術可實現二手商品“回收、處理、再利用”的全鏈條覆蓋，拓寬二手交易渠道，實現非生產端的低碳化。同時，供應鏈網絡的多層節點也可在網絡上實現信息流、資金流和物流等流通，有助于二手商品信息共享和資金流轉。

（四）數字技術助力政府節能減排政策有效實施

政府在消費低碳轉型過程中發揮著引導、約束和監管作用，是公眾消費低碳意愿和行為塑造的重要保障。其一，數字技術使得將消費領域碳排放納入宏觀溫室氣體減排政策管理有了數據基礎和抓手，有助于制定符合我國國情的消費減碳戰略與相應的政策體系。其二，數字技術擴展了政府補貼等財政政策實施的基礎和標準體系，推動碳足跡、碳普惠、碳標簽等減排機制建設，有助于充分發揮政府和市場的協同作用。其三，數字技術為政府加強對平臺企業、碳交易雙方、第三方機構等主體的行為規范和監管提供有力支撐。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支撐了信息嵌入式監管工具的創新設計［30］，將有序提高消費行為和過程監管效能。

二、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面臨的現實挑戰

數字基礎設施的完善以及數字技術在消費各環節的不斷深入，為消費低碳轉型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面臨著一些現實挑戰。當前，消費市場產品和服務的低碳認證體系尚未完善統一，市場低碳產品有效供給明顯不足，下沉市場潛力未被充分挖掘；同時，碳普惠和公眾參與機制的激勵作用仍未充分發揮，公眾低碳消費認知和行為實踐水平還有待提高。

（一）產品和服務的碳足跡管理體系仍需完善

我國產品和服務碳足跡、碳標簽體系處于起步探索階段。現有對碳足跡、碳標簽的應用相對較少，例如目前市場推廣低碳家電產品多以節能產品認證標志為主，但其主要側重的是上游原材料和生產過程的碳足跡，對下游消費者綠色消費行為的考量不足。與節能低碳產品相關的國家標準認證體系的異質化較強，使得數字化平臺在依照法律法規、國家標準認證體系篩選、約束、推廣供應商時，沒有統一規范的參照標準。碳足跡體系涉及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核算，是促進低碳消費的基礎性工作。大多數電商平臺尚未開展綠色低碳產品的減碳量測算，不利于消費者在心理和感知基礎上作出低碳決策。

（二）物流行業低碳化缺乏全鏈路頂層設計和行業標準

首先，物流運輸包括生產、運輸、倉儲等多個環節，需開展全鏈路低碳轉型頂層設計，企業往往關注自身環節的低碳化，缺乏對整體供應鏈上下游的系統規劃，導致資源分散、減碳效果有限。其次，物流行業缺乏綠色低碳化標準，通用的碳排放計量和評估體系尚未建立，企業間采用不同的技術標準，導致信息不對稱、數據難以比較、管理力度難以把控，阻礙了企業間協同與共享。最后，物流包裝綠色治理工作仍需推進，前端綠色包裝推廣不足，存在過度包裝、包裝浪費現象；末端快遞包裝回收體系尚未普及，未能充分實現資源循環利用。

（三）市場低碳產品有效供給不足

目前，符合國家綠色低碳認證標準的產品種類和數量偏少，可購低碳產品的品類較為單一，產品效能差異大、產品質量難以監管，沒有覆蓋居民生活消費的各個領域，低碳產品供給亟須調整。此外，低碳產品供應端在融資、生產、銷售等方面仍面臨阻礙，如部分綠色技術應用率較低，創新與制造成本偏高，總生產成本較高，售價也相應偏高，導致低碳產品研發、供給不足，價格優勢不明顯。綠色溢價使得低碳產品競爭力較弱，市場份額較低，多數消費者對低碳、綠色產品購買的支付意愿也未被充分激發。

（四）下沉市場低碳消費潛力未被充分挖掘

覆蓋三線以下城市、縣鎮與農村地區消費下沉市場的低碳消費潛力亟待挖掘。家電尤其是能耗高的老舊家電在縣域范圍內“超期服役”，成為縣域居民能源消耗的主要來源之一。目前面向下沉市場的低碳消費雖然已有發放消費券、綠色積分、直接補貼、降價等激勵方式，低碳產品供應也逐漸增加，但總體上還未能享受到與大城市同等的綠色低碳產品和服務，加之在交通、物流配送、電網承載量等基礎設施上的固有短板，下沉市場低碳消費潛力尚未得到充分挖掘。

（五）碳普惠機制尚未充分發揮激勵作用

碳普惠機制利用“互聯網+大數據”的方式，對個人、小微企業的綠色低碳行為以碳減排量形式予以量化，未來將成為我國強制節能減排行動的重要補充。近年來，碳普惠、自愿碳抵消等個體參與碳減排的方法機制逐漸出現，但總體而言，碳普惠賬戶暫時缺乏方法學支撐和總體機制設計，低碳消費行為轉換為碳賬戶積分缺少量化標準。推出個人碳賬戶、碳普惠機制的平臺和地方試點眾多卻并不互通，涉及消費領域較為單一，使得受眾有限，公眾參與程度較低。同時，數字安全和隱私保護問題需要引起重視，消費者對于個人信息保護的擔憂可能影響其對數字化消費和低碳行為數據收集的認可程度。

（六）公眾低碳消費觀念與行為能力不強

我國人口基數大，經濟發展水平和居民收入差異較大，消費習慣和環境不盡相同，對低碳綠色消費的認知差異明顯，認知的缺乏是公眾低碳消費行為落地的主要障礙。同時，低碳消費知易行難，居民消費減碳中普遍存在“知行不一”“意行不一”現象，低碳行為踐行水平低于認知水平。低碳消費便捷程度、產品供給數量、價格和質量等外部不利因素都會阻礙消費者低碳消費意識向購買行為轉化。同時，數字鴻溝問題仍然存在，部分人群對數字技術的接觸和應用能力有限，導致信息不對稱和碳排放信息獲取障礙。

三、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的經驗借鑒

當前，國內外正積極推動數字技術在低碳消費領域的應用，發揮數字技術在低碳生產和產品供應、低碳物流與交易、公眾低碳消費行為等方面的創新推動作用，有必要對國內外實踐及其經驗進行總結。

（一）國內典型措施與經驗

近年來，數字技術支持下的企業、個體低碳消費激勵機制和措施陸續進入公眾視野，如支付寶螞蟻森林、廣東省碳普惠試點、杭州綠色出行-碳普惠平臺等。目前國內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的實踐經驗主要體現在共享經濟、閑置經濟、碳普惠、低碳物流等領域的迅速發展。

一是大力發展實物和內容共享經濟。共享經濟利用互聯網平臺將分散資源進行優化配置，實現供應—平臺—消費產業鏈集聚，從根本上改變了出行、住宿等生活領域的消費模式。出行領域共享經濟如各大網約車平臺中拼車、順風車等業務，以及各類共享單車、共享電動車等，有效推動了傳統的“公交+出租+自駕”向更加高效、綠色的數字出行轉變。網約車平臺和地圖導航軟件在平臺算法和實時路況的精準匹配下，極大提升了車輛運行效率，有效減少了空載率。同時，數字化平臺還通過內容共享與生活服務市場合作的方式，將共享經濟拓展至外賣、房屋租住、休閑娛樂、酒店、景區等多個生活服務品類，促進資源充分利用和低碳生活方式形成。

二是加快發展閑置經濟。基于數字化平臺實現閑置物品交易和回收，從而延長產品使用年限，實現資源循環再利用。如二手交易平臺閑魚在2021年統計期內，通過電腦、家電等22個品類的閑置交易實現碳減排174萬噸［31］；京東等平臺對家電、手機、數碼等高耗能產品發起“以舊換新”補貼活動，激勵用戶淘汰高能耗的舊家電并購買節能家電，引導消費者綠色低碳生活方式轉型。近年來，閑置物品交易的品類也不斷拓寬，既能找到二手服裝、圖書、電子產品、生活用品，又有各種演出門票、潮玩盲盒、輕奢品牌等個性產品，逐漸形成年輕群體的一種新型消費生活方式。

三是擴大綠色低碳產品購買渠道。《促進綠色消費實施方案》中明確提出，將推動電商平臺和商場、超市等流通企業設立綠色低碳產品銷售專區，在大型促銷活動中設置綠色低碳產品專場，積極推廣綠色低碳產品。2021年天貓“雙11”上線的“綠色會場”，按照中國能效標識國家認證標準篩選產品，并組織直播間通過發放綠色消費券、兌換螞蟻森林能量等多種形式宣傳帶貨，引導超過250萬人下單綠色低碳商品。電商平臺的積極行動，有助于推動綠色消費，滿足了消費者對綠色產品日益增長的需求。依托短視頻直播等內容共享平臺的電子商務快速發展，綠色低碳商品在本地生活領域顯現出旺盛的消費需求和商業化變現潛力，這一“電子商務+本地生活”模式有助于形成大規模的低碳消費市場。

四是促進全產業鏈低碳物流運輸。當前主要通過清潔能源發電、推廣電子面單、裝箱算法等推動物流行業減碳，如菜鳥集團建立太陽能產業園，在物流園區配備屋頂光伏發電設施以降低能耗；部分電商和快遞公司發起“綠色包裹倡議”，呼吁采用原箱發貨、無膠帶拉鏈箱及環保寄件袋等方式發貨，引導國內綠色包材領域的龍頭企業入駐；通過智能裝箱算法實現倉內包裹瘦身；通過“回箱計劃”提高紙箱回收率，培養消費者的低碳意識。

五是開展碳標簽、碳普惠試點。部分電商平臺嘗試上線了減碳量展示、碳賬戶等功能，幫助消費者作出綠色決策，或將閑置交易轉換為碳積分。多地在探索實踐碳普惠機制，如支付寶“螞蟻森林”面向線上交易、出行等多領域消費減碳行為進行核算和獎勵；廣東碳普惠微信平臺“低碳普惠”投入試用，市民可用“碳幣”兌換優惠券。國內多個城市上線了“綠色出行-碳普惠”平臺，兼具地圖導航和出行碳排放核算功能，協助使用者合理規劃出行路線，優先提供低碳公共交通工具選擇，使用公交、騎行、步行導航等綠色低碳出行相關服務時可獲得相應的碳減排能量，用以兌換各種激勵權益。

（二）國外典型措施及其對中國的啟示

各國利用數字技術實現節能降碳的實踐探索較為豐富，通過賦能其他行業如智慧建筑、智慧能源、智慧生活方式與健康、智能交通與智慧城市、智慧農業、智慧制造等，實現溫室氣體大幅減排［32］。美國、歐盟、日本在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方面的探索和經驗梳理如表1（下頁）所示。

綜觀上述國家在數字技術發展及其推動消費低碳轉型的實踐，可發現如下共性經驗：

首先，注重開展低碳產品、服務標簽計劃。我國目前有生態產品、綠色產品、能效標識等計劃，但尚未形成權威的產品信息數據庫或標簽體系。發達國家一方面從企業和廠商角度進行激勵和約束，從產品和服務供應側發力，強調提供更多低碳、綠色、可循環、可回收產品。另一方面，發達國家在消費者群體中進行大規模宣傳推廣，使公眾能夠熟練識別并主動選擇低碳產品和服務。

其次，強調結合低碳發展目標，開展頂層設計和法律法規體系建設。美歐注重推動消費領域智能化、數字化、低碳化轉型升級的行動方案和相關法律法規制定，加快轉變居民生活方式、消費方式、出行方式，并全面統籌低碳發展與工業化、城鎮化進程，推動物流、資源回收等消費相關行業低碳轉型升級。

再次，大力推動數字技術研發和下沉以破除數字鴻溝問題。美歐日等促進數字技術嵌入城鄉消費實踐，使數字技術下沉到生產企業、居民家庭以及政府公共服務中。通過逐步降低數字技術使用成本，賦能消費新模式、新業態，有效鏈接、多方參與，推動數字技術和下沉市場的深度融合。

最后，持續開展公眾宣傳，建設多方參與、共同受益的低碳消費市場。美歐日等在政府主導的低碳轉型治理框架下，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形成對消費者和其他市場參與主體的有效激勵約束機制，充分激發各利益相關方主觀能動性，以建立綠色低碳生產模式和消費習慣。

四、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的推進方略

推動消費低碳升級和低碳生產生活方式的形成，數字化轉型是重要機遇，應充分發揮數字技術對消費需求的拉動作用及其對消費節能減排的功能優勢，圍繞低碳消費產品認證和排放核算體系完善、低碳消費相關基礎設施建設、低碳消費市場化激勵和低碳消費行為意識培育等方面持續發力。

（一）推動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相關制度和產品認證體系建設

綠色低碳消費理念的普及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經過長時間的制度約束和行為觀念的激勵引導。在數字技術支撐下，應盡快為消費上下游全領域制定綠色低碳制度和標準，推進低碳產品認證與標識體系建設，引導促進全社會形成綠色低碳消費、節能減排的低碳意識。

一是健全低碳消費量化核算體系，以規范化保障碳普惠落實。配合碳普惠機制建設，推動消費減排分類計量頂層設計標準，量化消費者低碳消費行為的減碳量，明確碳積分、碳幣、碳能量等各種形式的碳激勵指標價值評估準則。鼓勵因地制宜完善區域碳普惠核算體系，規范地方機構、碳交易平臺的碳激勵量化方法，為碳普惠推廣提供數據基礎，為我國居民深入踐行低碳消費提供依據。

二是優化完善產品和服務低碳標準認證體系。加強校政企各方協同合作，加快開發綠色產品標準、拓展產品目錄范圍、增強認證的權威性，讓企業生產和政府監管有規可依。鼓勵各地方政府和各類銷售平臺制定綠色低碳產品消費激勵辦法。盡快統一同類產品或服務的低碳標準，加快認證體系與國際標準接軌，提高綠色低碳標識產品和綠色服務市場的認可度，培養消費者分辨綠色產品和服務的能力。

三是構建綠色低碳消費信息平臺。利用多元數字化手段建立綠色低碳消費信息平臺，實時發布綠色低碳產品和服務的認證信息，統計低碳消費交易信息，監管綠色低碳消費交易過程并提供售后維權服務，實現綠色低碳產品和服務可認證、可識別、可監管。同時，以綠色低碳消費信息平臺為依托，建立政府、平臺、消費者三層監督體系，通過數據監測、產品追溯等相關機制，確保涉及多方主體的交易環境安全，提升公眾對綠色低碳市場的信任度。

（二）加快數字技術賦能低碳消費相關基礎設施建設

數字技術是以數據中心為載體的，海量數據的儲存與處理需要高精尖技術的設備提供支持，故需加快相關數字技術基礎設施建設，提升數據中心能源使用效率，發揮數字化平臺助力綠色消費的作用。

一是推動擴大數字基礎設施覆蓋面。大力推動5G、工業互聯網、物聯網、云計算等新型基礎設施優先覆蓋核心商圈、產業園區、交通樞紐。結合跨境電商、跨境物流、數字貿易和供應鏈管理等領域發展的需要，不斷完善跨境數字基礎設施，提升跨境數字消費便利化水平，有效擴大數字產品和服務出口。提升完善城鄉便民數字消費設施，規劃建設社區便民數字生活服務網點和服務圈，重點建設一批標志性數字消費綜合體驗場所和數字消費服務平臺。

二是建設低碳物流數字化體系。利用數字化技術建立低碳倉儲、低碳分揀中心、低碳包裝和回收體系，提升物流配送體系的低碳水平。積極推廣快遞包裝的綠色低碳化，加強規范引導，鼓勵電商平臺、電商企業、物流快遞企業使用經過國家標準認證的綠色低碳包裝；促進原箱發貨，減少物流運輸環節重復包裝；鼓勵循環包裝技術研發和產品推廣，通過技術優化減少填充物使用；發展清潔能源物流裝備，提升物流配送的集中度、高效度。

三是加強智慧低碳交通出行基礎設施建設。結合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推動人—車—路信息交互共享，實現交通數字化。優化數據采集和反饋系統，建立智能化基礎設施，利用衛星定位、智慧燈桿等對城市道路、車輛行駛相關大數據進行精細采集，從而將城市路況和路線指引規劃反饋到用戶終端。推動智能駕駛、智慧道路、智慧停車、智慧公交等系統建設，優化出行路線和時間。建設數字化充電樁系統，滿足新能源汽車充放電需求。

（三）以數字技術催生低碳消費市場化激勵新機制、新措施

以數字技術創新消費端的綠色金融產品和服務，通過與供給端的綠色金融合力，催生低碳循環新市場機制。

一是探索以碳資產為標的的金融產品設計與開發，推動形成統一的居民碳賬戶體系。碳減排量作為類貨幣性質的環境資產，需由賬戶體系來承載，在消費端可輔以標準并強化其金融屬性。通過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技術，著力打通全國全網個人碳賬戶。實現碳信息流和價值鏈從企業到居民到政府，再由政府賦能企業回傳到居民。

二是以數字化平臺拓寬二手交易渠道，促進閑置資源共享利用。借助數字化平臺創新商業模式，積極發展出行等領域的資源共享，鼓勵閑置物品的二次交易，尤其是大家電、汽車、電子產品、服裝等消費領域的二次交易；完善閑置交換物品鑒定、評估、分級和售后服務體系，優化二手交易環境；完善二手交易平臺治理機制，規范二手市場交易秩序和行為。

三是探索低碳消費即時激勵方式。低碳消費要求消費者在當下花費一定的金錢、時間和精力，而實現相應的收益需要更長的時間。應降低低碳消費行動成本或給予即時激勵，破解當下“行動不足”困境，糾正短視行為，增強居民實施低碳消費的主動性和自覺性。可簡化購買低碳消費品（如低碳家電、綠色建材等）的補貼申請流程，設定補貼截止日期；或提供小額即時激勵，如小額限時折扣等，促進低碳消費正面效果及時反饋。

（四）以數字技術促進社會低碳消費理念形成

數字技術有助于公眾低碳消費理念形成，可強化個人綠色行為激勵，營造公眾自覺踐行低碳消費的社會氛圍。

一是制定促進低碳消費的市場化激勵措施，增加關于低碳產品辨識、踐行低碳行為知識的宣傳。可利用電商平臺優勢，開展綠色低碳產品推廣、綠色商戶推薦、以舊換新等低碳科普、營銷活動，引導鼓勵消費者購買低碳商品，使用低碳物流；面向產品推廣、消費、使用全過程開展低碳宣傳，在新能源汽車、節能標志電器、糧食節約和反食品浪費、包裝回用與垃圾分類等領域重點發力，樹立低碳生活的消費觀念。

二是建立基于數字技術的碳普惠消費激勵模式。數字技術是暢通碳普惠發展機制的重要方式，亟須統籌各層面的碳普惠共享機制，建立多元化的碳普惠激勵模式。一方面，可通過增加預算撥款、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實現部分地區碳普惠模式的碳減排率先突破。另一方面，增強公眾對于碳普惠機制的認知，建立減碳數字賬本和即時獎勵機制，用實際的減碳數字和有效的獎勵機制激發消費者的參與積極性，在社區、會議、出行、消費等更多生活應用場景探索拓展實施碳普惠機制，打出健康+低碳、節能+低碳、舒適+低碳等組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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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owering Low-Carbon Consumption with Digital Technology：

Theoretical Mechanism and Promoting Strategies

FAN Yi-xia" "WANG Zheng-zao

Abstract： Digital technology is an important engine for promoting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in industries， providing a new breakthrough for continuously releasing consumption dividends and promoting energy conservation and carbon reduction in the consumption sector. On the one hand， digital technology empowers supply sid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through low-carbon product production， low-carbon logistics and transportation， and low-carbon energy resource utilization; on the other hand， digital technology promotes demand side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by promoting the formation of public awareness of green and low-carbon consumption， strengthening consumer awareness of carbon reduction， and so on. At the same time， digital technology promotes low-carbon market trading processes， helps the government effectively implement energy-saving and emission reduction policies， and achieves organic coupling and collaborative carbon reduction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 However， the current empowerment of low-carbon consumption by digital technology still faces some problems， particularly manifested as： the carbon footprint management system for products and services is not yet perfect， the logistics industry lacks top-level design for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the effective supply of low-carbon products is insufficient， the low-carbon consumption potential of the sinking market is not fully tapped， the carbon inclusive mechanism has not fully played an incentive role， and the public's low-carbon consumption concept and behavioral ability are not strong. To promote the empowerment of low-carbon consumption through digital technology， efforts should be made in the following aspects： accelera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low-carbon consumption related certification systems， promo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related infrastructure such as digital transportation and digital consumption， launching market-oriented incentive measures such as carbon financial products， and accelerating the formation of low-carbon consumption concepts and atmosphere in the whole society.

Key words： digital technology; resident consumption; low carbon consump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