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名臣楊椿和《書誡子侄》

中原一馬

“我今年七十五歲了，自己估量精力還可以朝拜天子。但是，之所以堅決要求退隱，正是想讓你們知道天下滿足二字，這應成為咱們家族的法則，而不是一味追求千載的虛名。你們能記住我的話，我去世之后，再也沒有值得悔恨的事情了。”----多么坦蕩的心聲啊！這是楊椿對子侄們的教誨。那么，楊椿又是誰呢？

一、馬倌起步，法官練手

楊椿，字延壽，楊懿之子，生于北魏文成帝興光二年。其弟楊順為冀州刺史，侄子楊侃為北中郎將。可以說楊家是世代為臣，為朝廷拼命。楊椿足智多謀，官至太保。永安二年（529年）八月致仕歸鄉(xiāng)。有《書誡子侄》留世，卒于北魏節(jié)閔帝普泰元年（531年）。

出身名門的楊椿，依靠門第入仕，初拜中散，管理皇帝的御馬房，這差事和孫悟空當年的弼馬溫差不多。后遷內(nèi)給事，與其兄楊播同侍宮中。內(nèi)給事這個官兒，也是和后勤有關(guān)，但管理范圍更大一些。再后來，楊椿出任中都曹，中都曹是專管刑獄事務的，也就是說，楊椿成為大“法官”了！

楊椿成熟穩(wěn)重，處事小心謹慎，查辦案件公正廉明，受到孝文帝的賞識，轉(zhuǎn)任宮輿曹少卿加給事中。后來，孝文帝將他調(diào)任豫州刺史，后改任濟州刺史。至此，楊椿開始了地方官生涯。遺憾的是，不久，楊椿遭到了平原太守的控告，說他為官不廉，廷尉提議免去他的官職，但皇帝庇護了他，只給他降了職，任梁州刺史。

二、足智多謀，效忠朝廷

魏宣武帝拓跋恪即位后，北方人民的生活日益貧困，而拓跋氏統(tǒng)治階級更是高高在上，階級矛盾空前尖銳。景明四年（503）初，梁州武都（今甘肅西和縣）的氐族人首領(lǐng)楊會率眾起義，反抗北魏。拓跋恪下詔，命楊椿以冠軍將軍、都督西征諸軍事，率領(lǐng)大軍鎮(zhèn)壓叛軍。楊椿立馬聽命，當年五月就一鼓作氣將叛軍鎮(zhèn)壓下去了。

正始二年（505）四月，仇池郡（今甘肅西和縣以南）氐族人民起義，朝廷命楊椿率軍鎮(zhèn)壓。第二年，秦州（今甘肅天水市）的羌族人民，又聚眾起義，擁護該州主簿呂茍兒為帥，立年號“建明”。楊椿再次出征，隨安西將軍元麗領(lǐng)兵鎮(zhèn)壓。元麗用楊椿的緩師誘敵之計，乘起義軍松懈，偷襲成功，殺了陳瞻，鎮(zhèn)壓了起義。回朝后，楊椿因功升任太仆卿，加授安東將軍。

永平元年（508）十月，今江蘇省宿遷縣以南、成子湖以北地區(qū)發(fā)生起義。楊椿奉命率四萬軍隊南下征剿，他這次未能取勝，兵敗而還。但朝廷并沒有懲罰他，只是將他調(diào)到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的一個地方去做地方官----林格爾北刺史。

就在這時，楊椿出大事了！

廷尉看他不順眼，起訴楊椿在任太仆卿時，曾偷偷私種牧田340頃。這種行為，在當時按律應判刑5年。但宣武帝拓跋恪對楊椿還是很有感情的，允許贖罪，不久就調(diào)任楊椿為都官尚書，監(jiān)修白溝堤堰。之后，又調(diào)其任河北定縣刺史。不幸的是，楊椿在監(jiān)督修建黑山道（即河北平山縣通往山西五臺縣的山路）時，伐木私造佛寺，勞役士卒，受到御史劾奏，被免官為庶人。

魏孝明帝拓跋詡正光五年（524），楊椿再次被起用，任雍州刺史。但這時的楊椿，對政治的渴望已不那么強烈。這一年，關(guān)隴地區(qū)的各族人民不堪忍受民族壓迫，爆發(fā)了莫折念生、萬俟丑奴等大起義。楊椿不想?yún)⑴c到這等亂事，堅持稱病請假。朝廷最終答應了他，由蕭寶夤代任雍州刺史，接替他的工作。

孝莊帝拓跋子攸即位后，楊椿被晉升為司徒，當年又封太保加侍中。元顥（元顥為北魏宗室，自立為帝，后兵敗被殺）之亂，政局動蕩，楊椿無心從政，決心讓位給年輕人。孝莊帝返還洛陽后，他多次要辭職，終于在永安二年（529）獲批回到了家鄉(xiāng)。

三、寬容謙讓，教子戒浮去躁

永安三年（530）九月，操縱北魏政權(quán)的爾朱榮，由晉陽南下強入洛陽。孝莊帝與近臣楊侃等，密謀殺了爾朱榮。楊侃可是楊椿的侄子啊！也沒有不透風的墻，這樣，爾朱氏族便和楊家結(jié)下了仇怨。楊椿回歸華陰原籍的第三年，即普泰元年（531），在關(guān)中的爾朱天光為替爾朱榮報仇，殺了楊椿及其全家。

楊椿的一生，清正廉潔，為朝廷盡心盡力；在教育子女方面，也有很好的口碑，曾留下《書誡子侄》一文，為后人傳道。大意如下：

我常常思忖：自己的才能技藝，都不如別人，然而卻位至侍中、尚書，四次任九卿，十次為刺史，又為光祿大夫、儀同、開府、司徒、太保。兄弟楊津現(xiàn)在也當上了司空，其原因正是因為我們忠誠勤謹，說話慎重，不曾議論別人的過失。不論地位高低，對人都以禮相待，所以，才會有今天啊。聽說你們仿效世俗的人，因而有坐著接待賓客的，有奔走于權(quán)勢之門的，有隨意議論別人過失的。至于看見有權(quán)有勢的人就敬重他，看見地位貧賤的人就輕慢他，這是做人最大的過失、立身最大的缺點啊。我們家到魏做官以來，自高祖以下共有七人做郡的太守，三十二人做州的刺史。在朝廷內(nèi)外顯赫的地位，一般人家很少能比得上。如果你們能保存我們家的禮節(jié)，不要驕奢淫逸、傲慢無禮，對別人寬容謙讓，足可以免除他人的指責和譏刺，能夠成為有專長有聲望的人。

我今年七十五歲了，自己估量精力還可以朝拜天子，但是，之所以堅決要求退隱，正是想讓你們知道天下“滿足”二字，這應成為咱們家族的法則，而不是一味追求千載的虛名。你們能記住我的話，我去世之后再也沒有值得悔恨的事情了。

《書誡子侄》，作為史上重要的教子文，被后人研學和銘記。

四、楊家政風家風，世代留有美名

楊椿父親楊懿，陜西華陰縣人，北魏大臣。好學又機智，為人清正廉明，人多敬服。孝文帝延興五年，出任廣平太守，遷選部給事中，歷任安南將軍、洛州刺史。卒于任上，追封弘農(nóng)郡公，謚號為簡。

楊懿一家數(shù)代，雖系勛貴之家，但政風和家風相當好，提倡清廉和愛民。楊播初入魏為官就是上客，祿恤甚多，但他們提倡儉樸。上谷太守楊珍和清河太守楊真，衣著都很樸素，常著布衣，并且還約束他們的子孫說：“你們以后若比現(xiàn)在富貴，就要謹慎從事，不要積累黃金一斤、彩帛百匹以上，足夠用就算是富足了。”楊椿也訓誡子孫說：“不要一味地追求享受和利益，也不要總是想和有權(quán)勢之家聯(lián)姻。到我們兄弟這一代，已經(jīng)不能遵守這些規(guī)矩了。現(xiàn)在你們服飾、車乘都已華麗姣好，我知道你們的恭儉之德，逐漸不如上一代了。我們現(xiàn)在雖不貧賤，但居住的宅第，不要太華麗堂皇，就是擔心你們后世不賢，不能保住這份家產(chǎn)，被權(quán)勢之家所奪取。

楊椿侄子楊侃，字士業(yè)，乃楊播的兒子，頗愛琴書，尤好繪畫。當時楊播一門，貴滿朝廷，子侄早通，而侃獨不交游，公卿們很少有認識他的。親朋勸他出來做官，侃說：“我擁有良田，何必擔心晚年之事，只是恨自己沒有什么才能。”

楊家人為官，多有政績。楊椿的侄子楊逸在光州刺史任上，正遇連年災荒。楊逸想以倉粟救濟百姓，而所司懼罪不敢。楊逸說：“國以人為本，人以食為命，假令以此獲戾，吾所甘心。”之后打開糧倉，救助百姓，然后申表上奏。對老小殘疾不能自存活者，又于州門造粥飼之，將死而得濟者以萬數(shù)。楊逸不僅為政愛人，而且特別憎恨貪官污吏，他廣設(shè)耳目，對貪官污吏進行查處，做到善惡畢聞。

楊家世代為官，在政治上都很自律，言行舉止都有禮有度。尤其是楊椿，從馬倌做起，后至侍中、尚書，一般人所不能及也。楊椿對朝廷忠心耿耿，頗知進退，寵辱不驚。尤其是他的《書誡子侄》，更是名傳千載。楊椿曾說：“不要一味地追求享受和利益，也不要總是想和有權(quán)勢之家聯(lián)姻。”筆者認為，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楊椿的思想高度非一般人所能及，其對后人的教誨，更是值得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