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珩
2019年6月,我國正式頒布了垃圾分類的相關法規(guī),把上海設為第一個試點城市。
從那以后,不少人覺得這耗時耗力的規(guī)定實在沒必要——垃圾而已,咋還罰錢?還不如穿越回古代呢。沒那么多事,偶爾還能吟詩一首,自由自在,多好啊!
這位仁兄,請先別急。穿越是個高風險的開盲盒行為,前面的科普提到過,聽懂古人說話也是一個技術活,而垃圾沒分類受到的重罰更是能讓人成為打退堂鼓表演藝術家。
一個人只要活著,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垃圾;一群人只要共同生活,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更多垃圾。這不是在罵人,而是很正經(jīng)地在陳述一個基本事實。
如果大家的素質都很高,那垃圾處理自然不是一件難事。但總有一群自私自利的害群之馬特立獨行,隨意亂扔垃圾,讓大家公共生活的空間變得臟亂差。
為了避免這種亂象發(fā)生,古代的管理者們也是絞盡腦汁、煞費苦心。
雖然無法準確追溯最早進行垃圾處理的時期,也不能明確得知古人對于垃圾處理的態(tài)度和措施,但從一些出土文物和文獻古籍中,大致可以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夏商周時期,我國有了初步的城市規(guī)模。如果你隨手亂扔垃圾,還不幸被逮著了,那么恭喜你,喜提剁手一只。
先別笑,這是真的。《韓非子》記載:“棄灰(灰,指垃圾)于道者斷其手”。在夏商周時期生活的人,只有兩次亂扔垃圾的機會。
即使有這么殘酷的處罰,但是想要大街上一塵不染簡直比登天還難。明文規(guī)定做不到的,就需要人來“打輔助”了。
《周禮·秋官》就有當時城市管理衛(wèi)生機構的記載:“條狼氏下士六人,胥六人,徒六十人。”“掌執(zhí)鞭以趨辟”。
政府專門設立了“條狼氏”,這個事業(yè)編幸福指數(shù)滿滿,平時也就是打掃打掃衛(wèi)生、誰要是想扔垃圾就把他轟走,既能拿工資,面子上還挺威風。
除了“條狼氏”外,周朝還建了公廁。據(jù)《周禮·天官》記載:“官人為其井匽(匽,指設立在城市街道旁的廁所),除其不蠲,去其惡臭。”公廁的誕生,讓人們也不太好意思隨地大小便了,城市也干凈了不少。
秦漢時期,居民越來越多,商鞅延續(xù)了商朝的“棄灰之法”,只不過沒有剁手那么殘暴。
《漢書·五行志》記載:“秦連相坐之法,棄灰于道者黥(黥,指在人臉上刺字涂墨)。”現(xiàn)在咱們隨地亂扔垃圾,無非就是遭受幾個白眼,罰點錢罷了。
但那時候亂扔垃圾,會喜提“無償臉部刻字”服務,告訴所有人“俺不守規(guī)矩,俺亂扔垃圾”。由此可見,亂扔垃圾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不僅疼,還丟人。

唐朝的統(tǒng)治者雖然不會像剁手和在臉上刺字那樣,卻也心狠手辣。《唐律疏議》中記載,“其穿垣出穢污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論。主司不禁,與同罪。”
你要是隨地亂扔垃圾,或者把臟水從窗戶上潑出去,抓住了最輕罰六十大板;如果執(zhí)法者看你挺順眼,縱容了你,他也會連帶著受罰。看來官也不是那么好當?shù)模际且粭l繩上的螞蚱。
眾所周知,唐朝國力強盛,在垃圾處理過程中,總有一些小機靈鬼能發(fā)現(xiàn)商機。“河東人裴明禮,善于理業(yè),收人間所棄物。積而鬻之,以此家產巨萬。”
裴明禮單單靠回收垃圾就能腰纏萬貫,頗具有當代破爛王胡永根的風范。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這話確實不假。
走過唐朝,我們來到了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等各方面都十分繁榮的宋朝。為了管理城市的環(huán)境衛(wèi)生,宋朝的管理者們設置了專門負責打掃市容的機構“街道司”,它下面掌管好幾百個穿青色衣服的環(huán)衛(wèi)工。
在開封(今河南開封)、臨安(今浙江臨安)這樣的大城市,每天早上環(huán)衛(wèi)工人都全員出動打掃衛(wèi)生。這種場景是不是似曾相識?
《清波雜志·涼衫》里記載:“舊見說汴都細車,前列數(shù)人持水罐子,旋灑路過車,以免挨蓬勃。”
細車就類似于現(xiàn)在的客車,好幾個人站在前面,拿著水罐子灑水,以免到處都是灰塵。這種場景是不是又似曾相識?
這不就是舊版本的灑水車嗎?《清明上河圖》中的街道如此干凈,看來還是有原因的。
除了有環(huán)衛(wèi)工打掃衛(wèi)生,還有“傾腳頭”把每家每戶的糞便運走。《夢梁錄》記載:“人家甘泔漿,自有日掠者來討去……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去,謂之‘傾腳頭。”
老百姓不用交物業(yè)費就能享受如此待遇,宋朝作為最富有的朝代,果然實至名歸。
一街不掃何以掃天下。連大街上的垃圾都能被安排得如此穩(wěn)妥,難怪唐宋時期中國這么繁榮強大。
馬可·波羅來中國時,就寫道:“行在一切道路皆鋪磚石,蠻子州中一切道途皆然,任赴何地,泥土不致沾足。”不得不服,不服也得憋著。
到了明朝,城市管理更加完善了,有了很先進的排水管道,垃圾處理也形成了完整的產業(yè)鏈。
不只是城市垃圾會被分類、回收、處理,就連每天生產的源源不斷的便便,也都會有人搗鼓給農戶,讓他們用在耕種上。
然而歷史總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的,任何事情都不會一帆風順,垃圾處理也是。
清末以后,隨著國家經(jīng)濟的不斷發(fā)展,我國的城市和人口規(guī)模也到達了頂峰。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太多人的地方,就有秩序混亂的江湖。
老百姓太多了,城市也太大了,今天這里有偷雞的,明天那里有打官司的,當官的只能先解決這些緊急的事情,哪還有心思去管垃圾?
《燕京雜記》記載:“人家掃除之物,悉傾于門外,灶燼爐灰,瓷碎瓦屑,堆積如山,街道高于屋者至有丈余,人們則循級而下,如落坑谷。”
你不治理并不代表我不扔,大家都把垃圾扔到了街上。久而久之,想想垃圾得堆積成啥樣?
當官的也沒精力去升級排水系統(tǒng)了,每年開春就得把里面的臟東西挖出來曬曬。臭還好,最要命的是還在太陽下暴曬,雙重暴擊。
排水管里的東西是啥,請大家自己體會,暴曬后整個城市彌漫的酸爽也請自行腦補,這里就不展開了……
直到光緒末年,可能管理者們也實在忍不住了,設置了“清道夫”,和官員一起整治環(huán)境衛(wèi)生,這才有所好轉。
由此可見,古代對垃圾的治理也頗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