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黑幫”賣核材料，“顧客”竟是美國特工

劉瀟

這幾天，美國司法部起訴了一名日本黑幫頭目。此人姓海老澤，名剛，因販賣核材料被美國緝毒局逮捕。起訴書稱：“經實驗室測定，從此名黑幫頭目繳獲的核材料樣本中發現的钚同位素成分是武器級的，這意味著如果生產足夠數量的钚，將適合用于制造核武器。”

消息一出，把日本媒體嚇了一大跳。

日本政府趕緊宣布：“目前無法證實此人與日本黑幫的關系。”這被解讀為有意撇清日本政界與此事的關系——日本政客與黑道人物多有往來，這也不是什么秘密。

蹊蹺的是，日本黑幫也說：查無此人。在日本“極道（黑道）大百科”上，無法查到此人所屬幫派和案底。

“這人到底是誰？”陷入詫異中的日本媒體如此寫道。

上了“將軍”的當

2024年2月，紐約曼哈頓法院公布起訴書，60歲的海老澤和一名同伙被控犯下跨國販運毒品與槍支罪。嫌犯的活動范圍跨越斯里蘭卡、緬甸、泰國、美國等多國，兩人目前被拘押待審。

公布海老澤罪行的是美國緝毒局（DEA）。這是美國司法部下屬負責緝毒的執法機構，不僅在美國國內與聯邦調查局一樣有調查涉毒問題的權力，還承擔了在海外追查毒品和各種違禁品的任務。

日本厚生省緝毒局前官員瀨戶晴海稱：“美國緝毒局是世界頂級緝毒機構，在超過60個國家布下情報網，日本緝毒部門同美國緝毒局比起來，簡直可以說是‘父子兩代的規模差距。”

美方指控海老澤走私大量的U3O8化合物。這是一種鈾化合物，俗稱“黃餅”。海老澤試圖將這些“黃餅”賣給一個外國“將軍”。

案發后，這些“黃餅”被送至美國司法部實驗室化驗，結果令人吃驚：其中的钚同位素成分是武器級的，可用于制造核武器。

這名“將軍”是美國緝毒局探員裝扮的。此前多年，美方利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合作機構和情報網，秘密搜集證據，海老澤卻毫不知情。

媒體報道稱，海老澤早在2010年便為緬甸一個武裝組織走私武器，包括地對空導彈、突擊步槍、狙擊步槍、機槍、火箭筒等。尋找賣家時，他用“竹子”指代武器，讓對方給出報價。

沒想到，生意越做越大，火箭筒還不夠胃口，他又打起了核材料的主意。2020年開始，海老澤便向偽裝成買家的探員表示，他認識的緬甸武裝組織正在緬甸境內挖掘鈾礦，他可以取得大量供出售的核材料，并提供核材料以及記錄輻射的蓋革計數器的照片。這引起了美國緝毒局注意。

美國緝毒局與多國相關機構合作，最終在美國曼哈頓將海老澤抓獲。目前被媒體大量使用的海老澤肩扛火箭筒照片，就是美國緝毒局探員拍攝的。2021年，裝扮成軍火買家的探員與海老澤接頭，約定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市內一家車庫交易。海老澤帶去樣品，得意地向“買家”展示。

如今，海老澤被關押在紐約布魯克林的一所監獄內。美國緝毒局局長安妮·米爾格拉姆說：“正如指控所說，被告販運毒品、武器和核材料，甚至提供鈾和武器級钚。這是典型的邪惡毒販，做事完全不考慮他人性命。”

是“大佬”還是騙子？

美國《新聞周刊》稱，海老澤的個人生活非常神秘，他率領的黑幫是“一個組織嚴密的日本跨國犯罪網絡”。

然而，當日本媒體殺到海老澤老家栃木縣后，調查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海老澤并非如他吹噓的那樣在黑道江湖混得風生水起。他不僅沒啥背景，似乎還是個騙子。

《讀賣新聞》采訪了海老澤的親戚，對方說：海老澤高中就輟學了，也沒好好工作過，在父親的木匠鋪幫過忙，但老是不來上班，被父親趕了出去。后來又找了其他活計，但什么都干不久。

一個被海老澤“忽悠”了10年的朋友對媒體說：“別說是黑道老大了，這人平時看著有排場，真到付錢時，連喝咖啡聊天的錢都掏不出來。”

近年來，海老澤的親友發現他經常往返于日本、泰國和美國之間。由于常年飛來飛去，護照貼滿了簽證，顯得鼓鼓囊囊。有人說，海老澤“在國外務農”。

海老澤的一個朋友表示，有一段時間，海老澤拉他去“投資一筆生意”。兩人飛到香港，在酒店住了很久，“食宿都是我掏錢，他一分錢沒出。一開始，這家伙每天看上去都像是在酒店里等什么很重要的大生意，后來我才發現，他就是每天在酒店里混日子。現在想來，我被他忽悠了。”

海老澤老家的一個熟人對媒體表示，海老澤在泰國時自稱“黑幫頭目”，正在為緬甸的武裝組織購買武器。海老澤還自稱通過一個嫁入泰國王室的日本女子，認識了王室成員，并見過泰王，還與泰國黑道結交。他還裝模作樣地給老家的熟人轉發他與軍火掮客的往來郵件。對不太懂英語的老家人來說，“還真像那么回事”。

就在被捕前不久，海老澤還對周圍人吹噓：“美國有個大生意等著我，收入能達到數十億美元。如果事成，我就收手，留在泰國享受生活。”

目前，對海老澤的真實身份外界仍有各種說法。但他明目張膽地打著黑道旗號，與緬甸、泰國的黑道幫派也建立了密切聯系，還拿到了軍火甚至核材料等“竹子”，看來至少還是在黑道混過的。

海老澤被美國逮捕的消息一出，不僅日本社會關注，還讓游戲圈內人士議論紛紛。

原來，海老澤的身份與案情，與一部名為《如龍》的游戲出奇地一致。

《如龍》系列游戲從2005年開始發布，講述日本黑幫的恩怨史，充滿了黑幫爭斗和政商黑幕，不僅原汁原味地還原出不同時期的日本城市與街景，還將歷史事件巧妙穿插其間，在世界范圍內招攬了一眾“死忠”玩家，每次發布新游戲都引起廣泛關注。

由于情節直指日本黑道現狀，在歐美地區，《如龍》系列干脆被翻譯成《日本黑道》。

巧的是，在《如龍》中兩個虛構黑幫人物海老名正孝與澤城丈的姓氏，合并一下就是海老澤。而澤成丈的“丈”是個多音字，其中一個發音與日語“剛”的發音一致。因此，有不少網民質疑《如龍》制作人是否與日本黑道有聯系，甚至是否在案發前就知道內幕。

目前，《如龍》系列已出了8部。有網民寫道：“現成的《如龍9》素材來了。”

一名游戲業者說：“其實應該反過來說，是現實‘參考了《如龍》，因為黑道頭目販賣核武材料的內容，在《如龍》系列中早就出現了。所謂巧合，也許只是內幕罷了。”

其實，與其說《如龍》情節與海老澤的人生重合，不如說，《如龍》恰巧印證了日本黑道對日本社會的高度滲透。

20世紀80年代，隨著泡沫經濟時代到來，日本黑道組織的氣焰也囂張到極點。隨之而來的就是黑道內部的爭權奪利。

從1984年到1987年，黑道組織山口組成員曾為爭奪第四代頭目的寶座，進行持續近3年的內斗。據說，在某次內斗中，黑道分子開了1000多槍，打死了131人。

日本政界人物也經常與黑道分子往來。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就曾說過：“在日本，不認識自己老家的黑道組長的議員是不存在的。”

有黑道分子稱，黑道“參與了很多公共事業”，與政客互相利用。甚至警方和黑道也是“相愛相殺”，警察靠收繳槍支領獎金，黑道就從海外進口槍支送給警察。

東京大學博士、東南大學副教授趙政原說：“日本黑幫起源于江戶時代中期，很大一部分來自失業的武士階層。他們從事非法營生，以向普通商販收保護費的方式維持了某種‘秩序，填補了政府管理職能的空缺。近代武士階層被廢除后，不少黑幫將自己視為武士精神的繼承者，鼓吹‘義理‘人情是其立足江湖的準則。他們因此受到不少日本人的暗中崇拜。”

他補充道：“21世紀的今天，盡管日本政府對黑幫做出了越來越嚴格的限制，黑幫的規模也在逐漸縮小，但由于歷史和現實的種種因素，黑幫仍然是日本社會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這種背景下，海老澤打出“黑幫大佬”旗號，就能做成這么多的“黑生意”，這也是不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