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瓊
打雜,顧名思義,就是干雜活,做雜事。
早年我在一個彩印公司工作,那時彩票業正紅火,一卡車一卡車打包好的彩票源源不斷運往各地,據說還供不應求,但對我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同事都能快速數整版彩票,挑選出不合格的產品,行云流水地捆扎裁切好彩票裝箱。當我笨手笨腳地摻和進來時,組長靜靜地看我學了半天,丟給一句:“先打雜吧,哪里需要去哪里?!蔽页闪艘粔K磚,隨意搬。而跟我一起應聘的有10個人,當場就走了5個。有人嘀咕,打雜的,誰干?
最初,打雜讓我手忙腳亂,因為誰都能呼喚我。這邊要我幫忙扛一大版彩票,那邊讓我幫忙裝箱,遠處還有伸直脖子嚷的:“過來,這兒滿了,快拉走?!鄙踔吝B訂商場廣告的姐姐也端坐著,喊我遞一瓶水來……
我有韌性,從不反駁,盡量手腳勤快,做什么盡力做到最好?!安欢梢詫W,誰天生就會做一件事?嘴巴要甜,手腳麻利了,才能學會東西?!边@是母親教我的。
兩個月后,情況就有了反轉。雖然我四處打雜,但一有空我就虛心求教,認真上手,做不對就重新開始。慢慢地,我不僅能迅速挑選壞紙,打包裝箱一氣呵成,還能夠輕松自如地折頁,一根竹條,上下翻飛,兩折、三折,甚至最復雜的四折我都是做得最平整的,同事看得目瞪口呆。
后來,我轉行寫作。去年冬天,我到朋友的雜志社談一篇稿子的事宜。
片刻,一位身材挺直、笑容靦腆的男孩端著茶杯進來了。擺上桌子的是一杯香氣裊裊的紅茶,我面前則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我有些詫異,我并沒有說要白開水。朋友抬眼看著略顯拘束的男孩說:“你自作主張?”男孩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卻馬上淡定下來:“昨天我來拿文件時,聽您說約了客人在這個時段,并且說到不喝茶之類的,所以……”我恍然,暗暗稱贊他細心。
后來我去雜志社,都是男孩招待,談論的事情多,中午點餐也由男孩安排。他知道我減肥,每次幫我點二兩飯,青菜至少有小半盤,肉類是牛肉、雞肉,不然是鴨肉,從來不會要肥膩的。我再次感受他為人處事的細心。
今年初春,男孩興奮地告訴我,他已經獨立做編輯工作了,這個月不但編輯了個優質的大稿,自己也寫了一篇,主編還夸獎了他。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興奮。如今,男孩已經成為朋友的左膀右臂。
打雜,打出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許多人不懂,以為自己最好可以一飛沖天,卻不知道,機會就在身邊。(摘自《三聯生活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