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共產黨宣言》得名考

2024-05-16 01:52:03
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 2024年2期
關鍵詞:馬克思文本

馮 玉 驍

(山東大學 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 濟南 250100)

1848年底,馬克思、恩格斯受共產主義者同盟中央委托為同盟撰寫綱領,由馬克思執筆撰寫的這一文本被命名為《共產黨宣言》(以下簡稱《宣言》)。《宣言》被視為全世界首個無產階級政黨的綱領,以其清晰流暢的邏輯、明快雄辯的語言吸引和激勵了無數共產黨人,這也使它在馬克思主義的文本序列中具有毋庸置疑的經典地位。如此經典的文本自然不是草草寫成,它的寫作時間雖然是1847年11月到1848年1月,但是其背后必然經歷了馬克思和恩格斯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和反復琢磨。學界一般把《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共產主義原理》和《宣言》這三份“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政治綱領統稱為“三個稿本”。其中前兩個稿本是由恩格斯撰寫命名,《宣言》則是由馬克思起草的。有前兩個稿本為基礎,人們自然認為把這一文本命名為《共產黨宣言》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但仔細推敲,這一“名”卻不那么副“實”,其中至少有三處矛盾尚未得到充分解釋:一是從文本的全部內容來看,除了《共產黨宣言》(ManifestderKommunistischenPartei)的名稱外,馬克思只在內容的第四部分使用了一次 “共產黨”(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便再沒有使用此種表述。這不免使人困惑,既然是“共產黨”的宣言,為什么“共產黨”在文中只出現了一次?二是結合《宣言》的文本內容和其命名的歷史背景來看,考慮到馬克思在文本中使用最多的是“Kommunisten”(共產主義者)(1)現有漢譯將其譯作“共產黨人”,嚴格譯法應為“共產主義者”。,并且恩格斯明確建議馬克思“最好是拋棄那種教義問答形式,把這個東西叫做《共產主義宣言》(KommunistischesManifest)”(2)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193頁。,可見這一文本命名為《共產主義宣言》最為合理,那么是什么原因讓這一文本最終取了一個與文本內容不相符、又與恩格斯建議不相容的標題呢?三是共產主義者同盟被視作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政黨,馬克思是受同盟委托而為其撰寫綱領,并且他也明確視“同盟”(Bund)是“黨”(Partei),那他為什么不直接將這一文本命名為《共產主義者同盟宣言》,而偏偏要將其命名為《共產黨宣言》呢?

這幾處矛盾表明,《宣言》得名似乎并不符合常理,尚有許多待發之覆。在學界對《宣言》的已有研究中,十分注重從馬克思的思想發展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兩個維度入手,這樣的研究對揭示《宣言》在馬克思思想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的脈絡無疑十分重要,但少有將《宣言》這一標題與文章內容相結合考慮,以致忽視標題本身所具有的特殊價值。誠然,《共產黨宣言》這一標題只是文獻本身的很小一部分,與文本內容的可挖掘和可闡釋的多樣性相對比,它可供挖掘和闡釋的內容有限。但作為作者和這一文本潛在的讀者之間的第一個“觸點”,無疑又起著提挈全文、畫龍點睛的作用。實際上,采用“共產黨”(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的稱謂并非漫不經心之舉,而是出于深思熟慮的語言政治之考量。職是之故,努力探討并澄清這一文本為何得名《共產黨宣言》是十分必要的。

一、《共產黨宣言》命名使用“Kommunistische”“Manifest”的原因

使用“共產主義”能夠鮮明地呈現同盟的理論觀點和政治要求。在1847年2月的《正義者同盟人民議事會告同盟書》中,同盟針對當時將“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混為一談的流行觀點,特別指出:“‘社會主義’一詞實質上并不表明確切的概念,所以它既表明一切,又什么也沒有表明。所有淺薄之徒和幻想主義者以及所有想有作為但缺乏勇氣的好漢們,都聚集在這面旗幟之下,辱罵那些不愿修繕舊樓而要建立嶄新大廈的共產主義者。但是,任何一個明智的人都不難理解,修補和裝飾陳腐不堪的社會制度,簡直是白費時間。”(3)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11頁。隨后還認為同盟“必須堅持‘共產主義’這個字眼,并勇敢地把它寫在我們的旗幟上,然后再來清點集合在這旗幟周圍的戰士人數”。(4)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11頁。可見在尚未改名之前,正義者同盟已是一個自覺與“社會主義”相區分、并高舉“共產主義”旗幟的組織了。此后,隨著“正義者同盟”中一部分共產主義者意識到“舊的名稱是在特殊的情況下,并考慮到一些特殊的事件才采用的,這些事件與同盟的當前目的不再有任何關系。因此這個名稱已不合時宜,絲毫不能表達我們的意愿。……而我們的特點不在于我們一般地要正義——每個人都能宣稱自己要正義——而在于我們向現存的社會制度和私有制進攻,在于我們要財產公有,在于我們是共產主義者。因此,對我們同盟來說,要有一個合適的名稱,一個能表明我們實際是什么人的名稱,于是我們選用了這個名稱”。(5)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5頁。并且從恩格斯為同盟撰寫的《共產主義信條草案》《共產主義原理》等綱領,一直到《共產黨宣言》,其中對“共產主義”的弘揚和彰顯一脈相承、清晰可見,充分說明了馬克思使用“共產主義”這一概念的歷史繼承性。

進一步看,馬克思使用敘述體的“宣言”(Manifest)也是有據可循的。1885年恩格斯在《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一文中回憶道,1847年春天莫爾(Joseph Moll)到布魯塞爾找過馬克思后,又到巴黎來找他,邀約他們二人加入即將改組的“正義者同盟”,并且表示,如果馬克思、恩格斯愿意加入同盟,那么“將有可能在同盟的代表大會上以宣言形式闡述我們的批判的共產主義,然后可以作為同盟的宣言發表”。(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06頁。可見,恩格斯建議馬克思將同盟的綱領以敘述體的“宣言”(Manifest)命名,并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鋪墊。在1847年6月9日《共產主義者同盟第一次代表大會致同盟盟員的通告信》中,同盟在談及“共產主義信條的問題”時,便已經認為:“公開宣布同盟的原則是極其重要的步驟。”(7)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8頁。同時,由于“信條”往往在短時間內便變得不合時宜,所以公開宣布同盟自身的原則不能操之過急,因此要求各支部“不應該拿出最終的方案,而只應提出建設性的倡議以便通過對信條提綱的討論給正在復蘇的同盟生活提供新的養料”。(8)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8頁。同盟對這一問題持如此慎重的態度,其目的在于“一方面想離一切粗制濫造體系的行為和庸俗的共產主義遠一點,另一方面又想避開多愁善感的共產主義者關于愛的粗俗無聊的囈語。相反,我們力求通過對共產主義所由產生的社會關系的不斷考察,永遠保持一塊穩固的地基”(9)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8頁。。同盟希望在收到各支部的補充意見和修改建議之后,在第二次代表大會通過“以信條形式宣布的共產主義原理”。(10)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9頁。從中不難看出,共產主義者同盟從成立一開始就準備公開宣布自己的原則,并且預計這種原則將是以“信條”的形式呈現。恩格斯雖然將第二稿本命名為《共產主義原理》,沒有使用“信條(Glaubensbekenntnisses)”一詞,但是在內容上還是采取了“教義問答(catechism)”的形式。從內容上看,教義問答把對共產主義的理解分成許多問題,其優勢在于能通過問答的形式,在不長的內容中以盡可能簡潔的方式向讀者或聽眾呈現和解釋共產主義的基本原理。但是其缺點也十分明顯,一是問答形式的語言雖然簡潔,但缺乏感情色彩,不具有喚醒群眾共鳴的修辭特征;二是問答將原本完整的邏輯切割成一段段,也不利于對無產階級產生的歷史必然性展開論證。然而為“同盟”撰寫的綱領,采用“宣言”這一文體,能夠在彰顯“對一個領域——文化、政治、歷史——進行徹底的重新定位”(11)Luca Somigli, Legitimizing the Artist: Manifesto Writing and European Modernism 1885—1915,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2003),46.的同時,充分發揮這種文體的修辭性,達到吸引、鼓動群眾的作用。有學者據此認為,“它的魅力不僅來自于它的邏輯論證,而且來自于它的修辭風格”。(12)程廣云:《〈共產黨宣言〉的修辭和邏輯——從文本學研究到文體學研究》,《天津社會科學》2014年第6期。這是恩格斯提議馬克思使用敘述體的“宣言”(Manifest)來撰寫這一綱領的又一個原因。

二、《共產黨宣言》中“Partei”的概念史闡釋

在《宣言》文本中,“Partei”一詞的使用較為頻繁。在現有漢譯中,該詞幾乎都被譯作“黨”,如“manifest 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被譯作“共產黨宣言”。在文中沒有使用“黨”(Partei)的地方,譯者也會盡量潤色,將一些詞匯譯作與“黨”相關以強調“黨”的存在,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宣言》第二部分中的“無產者與共產黨人”起初的兩句:“共產黨人(Die Kommunisten)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Arbeiterparteien)相對立的特殊政黨(Partei)”,以及“共產黨人(Die Kommunisten)同其他無產階級政黨(Parteien)不同的地方……”。在這兩句話中,馬克思使用的是“Die Kommunisten”,漢譯卻都將其潤色成了“共產黨人”。

乍看起來這樣似乎并無不妥,但將其放進整個句子中仔細推敲琢磨,便會發現在這兩句話中,“共產黨人”和后面的“政黨”并不對應,讀來令人困惑:“共產黨人”怎么能是“特殊的政黨”呢?難道不應該是“共產黨”才能與“特殊的政黨”相對應嗎?這是明顯的語法錯誤。只有換作“共產黨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共產黨同其它無產階級政黨不同的地方……”在邏輯上才更為通順,沒有語法上的毛病。德語中的“Kommunisten”一詞視不同語境可譯作“共產主義”,又可譯作“共產主義者”,在這兩句話中,譯作“共產主義”顯然是不合適的。但若譯作“共產主義者”的話,這兩句話則是“共產主義者不是同其它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共產主義者同其它無產階級政黨不同的地方……”,這不僅與將其譯作“共產黨人”存在同樣的語法錯誤,而且不能突出馬克思明確將“Kommunisten”視為“政黨”的意圖。其實,如果將其譯作“共產黨”,則漢譯顯得十分通順流暢,但這又與德文文本內容相沖突:《宣言》名稱中清楚使用了“Kommunistische Partei”來表達“共產黨”,如果將“Kommunisten”譯作“共產黨”,那么它與“Kommunistische Partei”的區別之處究竟是什么呢?

問題出在對“Partei”這一概念的理解上。按照概念史觀點,由于概念發展和形成要經歷一個漫長的階段才會定型,但概念的語言外殼即詞匯卻并不變化,所以概念只能闡釋而不能像詞匯那樣定義,且這種闡釋必須強調它的歷時性特征。19世紀上半葉與19世紀末20世紀初對“黨”的理解有著明顯的不同,從歷時性發展可以看出,從18世紀到20世紀,“Partei”有一個從消極轉向積極、從組織松散轉向組織緊密的過程。“從17世紀下半葉開始,一直到19世紀上半葉,‘黨’的含義基本都是議會內政客們拉幫結派形成的小圈子,與中文里‘朋黨’同義”。(13)王紹光:《政黨政治的跨國歷史比較》,《文化縱橫》2018年第4期。隨著歐洲政治逐漸由君主制向著民主制發展,在君主制下被視作與“派系(fraction)”近似的“party”觀念也逐漸發生了轉變。18世紀下半葉,在人們的觀念中已經開始逐漸擺脫對“party”的負面看法,轉向對它的積極評價。伏爾泰在《百科全書》中“fraction”詞條下解釋道:“party一詞本身并不可憎,而fraction則一直可憎。一個偉人,甚至一個天資平庸的人,也容易在宮廷、軍隊、城市和文學上擁有自己的party。某人會因為他的優點和熱情而擁有一個party。”(14)Voltaire, A Philosophical Dictionary: From the French of M. De Voltaire, (W. Dugdale,1843),471.可見,在伏爾泰看來,“party”是由某種意義上的“同好者”或“同道者”構成的圈子,這也是18世紀末到19世紀上半葉的一般理解。“party”在19世紀中葉的含義漸趨正面。1848年歐洲大陸革命后,出現了“大眾黨”(mass party),它與之前的精英黨的不同之處在于,它不是在議會的小圈子里形成的,而是在議會以外形成的。促使大眾黨產生的兩個根本原因是社會主義和民族主義運動,這兩種運動“都會動員起廣泛的大眾參與。很多人愿意參與這些運動,以使自己的訴求能夠得到滿足。這就需要一個大平臺,也就是大眾黨。大眾黨形成以后,黨就不再是一個小圈子,而可能容納幾萬、幾十萬、幾百萬甚至幾千萬黨員。大眾黨的出現,改變了原來黨作為精英黨的很多特性”(15)王紹光:《政黨政治的跨國歷史比較》,《文化縱橫》2018年第4期。。此后,大眾黨開始逐漸要求有嚴格的組織和紀律約束參與者,并且極其強調意識形態,逐漸形成了現代意義上的“政黨”。

其實,馬克思本人也認為《宣言》撰寫時期的“Partei”并不具有嚴格意義上“政黨”的特征,他寫道:“‘同盟’跟巴黎的四季社和成百個其他的團體一樣,不過是現代社會的土壤上到處自然成長起來的政黨的歷史中的一段插曲而已。”(16)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4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65頁。恩格斯也認為,“‘社會主義民主黨’這個名稱在它的發明者那里是指民主黨或共和黨中或多或少帶有社會主義色彩的一部分人”。(17)馬克思、恩格斯:《共產黨宣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64頁。并且,“當時在法國以社會主義民主黨自稱的政黨……同現今的德國社會民主黨是有天壤之別的”。所以,《宣言》中的“Kommunisten”就是指共產主義者,強調的是認同“共產主義”這一理念的人,但是這不能說明他們聚集的趨勢或傾向。“Kommunistische Partei”則在對共產主義認同的基礎上,更加強調對共同認可這一觀念人群進行劃分,是一種劃分后的統稱而已,其含義與20世紀語境中“共產黨”的含義完全不同。正是如此,日本學者柄谷行人指出:“《共產黨宣言》……是作為國際組織的共產主義者同盟(The Communist League)所發表的文件。在它發表以后,并未組建‘共產黨’,它的目標也不是要建立這個黨”,“‘黨’這個詞在當時還未具有列寧之后被賦予的那種特殊含義”,“‘共產黨’以文字形式出現是在俄國革命以后。它是列寧領導的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左派,即布爾什維克(多數派的自我稱謂,其后各國也成立了)。它相當于共產國際這一國際組織在各國的支部。‘共產黨’這個名稱,無疑源起于《共產黨宣言》,但它同時又掩蓋了這一‘起源’。它掩蓋了1848年《共產黨宣言》中所含的諸要素,單單制造了名稱上的正統性。《共產黨宣言》與本世紀的共產黨是毫不相干的。”(18)[日]柄谷行人:《為什么改為〈共產主義者宣言〉》,馮雷譯,《馬克思主義與現實》1998年第1期。

三、對《共產黨宣言》命名者的討論

按照一般邏輯推論,既然《共產黨宣言》是馬克思受同盟委托執筆撰寫的,那么其命名自然也是由馬克思完成。前文通過概念史分析,澄清了馬克思言下的“Partei”“Kommunisten”和“Kommunistische Partei”之間的關系。如果我們以此為基礎,結合《宣言》撰寫的歷史背景、文本內容以及此后馬克思、恩格斯為其撰寫的序言等三方面分析,便會發現命名中出現“Partei”的不合理之處。

一是從文本內容來看,馬克思顯然認為“Kommunisten”與“Partei”在性質上具有一致性,即“Kommunisten”屬于一類或一個“Partei”。上文已經分析,“Kommunisten”是“共產主義者”,“Partei”也僅僅指的類似因共同興趣、目標而逐漸集聚的松散小圈子,“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也并不是列寧言下那種“先鋒隊”式的政黨,而是由這些認同“共產主義”的人所構成的思想社會(Société de pensée)而已。更重要的是,除了名稱中出現過一次“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外,馬克思僅在《宣言》的第四部分“共產黨人對各種反對黨派的態度”的“In Deutschland k?mpft 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一句里明確使用了“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這樣的表述,余下全文中都是用“Kommunisten”來論述。二是從撰寫的歷史背景來看,恩格斯在同盟二大召開前就明確建議馬克思“最好是拋棄那種教義問答形式,把這個東西叫做《共產主義宣言》(KommunistischesManifest)。因為其中必須或多或少地敘述歷史,所以現有的形式是完全不合適的”(19)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193頁。,馬克思后來采納恩格斯的建議使用了敘述體來撰寫《宣言》,但是寫成之后的名稱卻成了《共產黨宣言》。三是從馬克思、恩格斯在此后為《宣言》撰寫的序言來看,在1882年俄文版序言中,馬克思、恩格斯使用了《共產主義宣言》來稱呼這一文本,恩格斯在1892年波蘭文版序言、1890年在倫敦出版的德文版中都把這一文獻稱之為《共產主義宣言》,兩位經典作家都不注重“Partei”這一概念的使用,好似這一概念的使用并不重要。所以,從文本內容、歷史事實和流衍脈絡都充分昭示出,僅“Kommunisten”這一概念就已經能夠滿足馬克思論述的全部需求,而不需要使用“Die Kommunisten Partei”這樣的表述。故而有學者據此認為:“‘共產主義宣言’和‘共產黨宣言’這兩個名稱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這兩位作者那里是換用的,沒有明顯的區別,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賦予其中的‘Partei’這個字眼特別的重要性。”(20)徐長福:《〈共產黨宣言〉中“黨”字的翻譯問題》,《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4期。

如此一來,就出現了一個頗為意外的結論:假設《宣言》是由馬克思撰寫并命名的,那么按照馬克思撰寫的文本內容以及恩格斯的建議,《共產主義宣言》的名稱更加符合這一文本的內容。若馬克思在命名中使用“Partei”的話,則既沒有考慮恩格斯的建議,也與撰寫的文本內容不一致,這顯然不合邏輯。

這一矛盾的結論給了我們懷疑《宣言》的命名者并非馬克思的充分理由。從歷史事實來看,1848年1月24日的馬克思尚未完成《宣言》撰寫,但在這一天共產主義者同盟中央委員會致布魯塞爾區部的催稿信中,同盟中央明確提及了馬克思“上次在代表大會上受托起草的《共產黨宣言》……”(21)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243頁。,可見在馬克思著手撰寫之前,這一綱領就已經在1847年11月底到12月初的同盟二大上被確定命名為《共產黨宣言》。目前并沒有直接的文獻證據證明這一文本是由馬克思或恩格斯命名,考慮到《宣言》文本內容與標題的不一致性,以及恩格斯曾建議馬克思把這一文本命名為《共產主義宣言》,但最后卻并未被馬克思采用的歷史事實,可以得出一個大膽的結論:《宣言》的內容雖然是馬克思所撰寫,但是這一綱領的命名卻是同盟協商一致的結果,并非馬克思個人所為。同時,恩格斯在《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中指出,在同盟二大中,馬克思“在長時間的辯論中……捍衛了新理論。所有的分歧和懷疑終于都消除了,一致通過了新原則,馬克思和我被委托起草宣言”(2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07頁。。可見《共產黨宣言》這一名稱雖是由同盟共同確定,但是也必定有馬克思、恩格斯二人參與商定。這是毋庸置疑的。

四、《共產黨宣言》使用“Partei”命名的原因推探

如果使用“Partei”是為了突出“共產黨”作為一個“黨”的存在,那也不必要使用“Partei”這一概念。這是因為,在1847年12月9日馬克思給安年科夫的信中明確指認過“同盟”是“黨”(Partei),并且這是受同盟委托所撰寫的共產主義者的綱領,即使不按照恩格斯的建議把這一文件命名為《共產主義宣言》,按照《共產黨宣言》現有的命名結構,其最合適的叫法也應該是叫作《共產主義者同盟(Bund)宣言》,那么同盟最后確定使用“Partei”,則是出于更深層次的考慮。

《宣言》命名之所以不使用“同盟”(Bund),因其是一個“德國味太重”的概念,具有濃厚的宗教色彩。概念史家科塞勒克(Reinhart Koselleck)指出:“Bund是德語中的一個極為重要概念。”(23)Reinhart Koselleck, Conceptual History, The Discourse Studies Reader: Main Currents in Theory and Analysis,(Edited by Johannes Angermuller, Dominique Maingueneau and Ruth Wodak.,2014),337.宗教改革時期,路德使用了《舊約全書》中的“Bund”一詞,這個術語開始獲得了強烈的神學內涵,此后這一概念幾乎一直是一個純粹的宗教概念,具有完全的神學內涵,指由上帝所發起的一種“聯合”。在純粹的政治話語中,人們一直小心翼翼地規避對這一概念的使用。在1847年夏天的同盟一大上,雖然“密謀時代遺留下來的一切舊的神秘名稱都被取消了”(24)王學東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1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17頁。,但是以“Bund”為組織命名還是極易使人聯想到上帝與人之間的神圣契約。當然,共產主義者同盟并非是想與上帝做盟約,而是共產主義者之間的盟約,這種盟約應該被理解為一種準宗教聯盟,它將帶領無產階級走向光明的未來,走向應許之地,走向解放和救贖。(25)Tobias Grill, “‘Another Messiah Has Come’: Jewish Socialist Revolutionaries in Russia and Their Attitude towards Religion (1890s—1920s)”, Culture and Legacy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 (Frank &Timme GmbH Verlag,2021),125.科塞勒克(Koselleck)據此指出:“1847年,馬克思和恩格斯被要求撰寫‘共產主義者同盟教義問答’。這一特殊德文詞的神學內涵是十分明確的。馬克思恩格斯因此采用了激進的新形式,不再使用‘共產主義者同盟教義問答’,而選用了‘共產黨宣言’這一稱謂。這是一種有意識的語言政治行為,并且長遠來看,頗具有創新性和有效性。作者抵制了神學性的‘同盟’的語義學的歷時沖擊(diachronic thrust)(盡管他們的‘宣言’仍然是某種程度的‘教義問答’),而是使用了在那時的革命術語中剛剛能清楚分辨并具有積極指向的‘黨’(Partei)的概念。”(26)R. Koselleck, “Linguistic Change and the History of Events”, The 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 4(1989), 661.

而同盟之所以確定選用“die Kommunistische Partei”這一表述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與其他“黨派”(Partei)劃清界限。在正義者同盟行將更名的數個月前,同盟人民議事會告同盟書中就明確寫道:“很遺憾,共產主義者還沒有組織堅強的政黨(Partei),還沒有建立一定的牢固根據地,因而在那些共產主義者還不夠堅定的地方,他們就經常依附于其他黨派。他們說,反正這些黨派也是要求進步的,可不能對人家過于求全責備。”(27)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7頁。同盟認為,共產主義者們是“站在運動的前列,我們就應該有自己的旗幟,而且一定要時刻團結在這面旗幟的周圍,不應該湮沒在庸夫俗子的汪洋大海中。如果我們的隊伍能夠緊密團結、奮勇前進,那么,其余的人就會跟隨我們前進。如果我們是四分五裂、依附于其他黨派的話,則必將一事無成”(28)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7頁。。可見,正義者同盟已經發現,一些共產主義者并不認為有自己的“Partei”是一個很重要的事,而是常依附于其他黨派。在“同盟”成立后,同盟中在思想上的這種情況也十分常見。相比恩格斯所建議的《共產主義宣言》而言,使用“Partei”能夠明確從強調“共產主義”這一特征轉向強調圈子、群體的區分性,更能夠樹立起共產主義者這一圈子的主體性特征,將自身與別的圈子區別開來。

另一原因則是出于二月革命前的同盟組織活動保密的現實需要。同盟的早期組織一直都是秘密存在和活動的。“流亡者同盟一般章程”規定這個組織“是一個絕對秘密的組織”(29)王學東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1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98頁。,“所有成員在入盟時自選的戰斗化名”(30)王學東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1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99頁。,同時要求“各帳篷之間現在和將來應盡可能相互保密,嚴禁各帳篷之間直接交往”。(31)王學東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1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501頁。一些共產主義者從“正義者同盟”分化出來之后,將自己的組織改名為“共產主義者同盟”,恰好就是因為叛徒“門特爾無恥叛變,舊的名稱已經被政府知道,因此改變名稱是適宜的”。(32)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4—45頁。可見同盟有十分嚴格的保密要求。同時,“共產主義者同盟”雖然沒有在章程中直接規定組織的存在為“絕對秘密”,但是也規定“盟員皆有盟內化名”(33)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26頁。,并在接收盟員的提問中要求即將入盟的成員做出“對同盟的存在及其一切事情保守機密”(34)張文紅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2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29頁。的承諾,并且要求各支部對那些被令離盟者、開除出盟者和該地區的可疑分子予以最嚴密的監視,以防他們暴露或者危害同盟。這些措施實際上也規定了“共產主義者同盟”組織存在的秘密性,所以“‘共產主義者同盟’并不是一個密謀團體,而是一個秘密組成無產階級政黨的團體,因為德國無產階級被公開地剝奪了新聞出版、言論和結社等基本生存條件”(35)王學東主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文獻》第3卷,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第4頁。。馬克思、恩格斯既然是“共產主義者同盟”的盟員,自然必須遵守章程中的保密規定。《共產黨宣言》“是在1848年革命前夜寫成的。由于這種情況,這兩本書除了敘述了馬克思主義的一般原理外,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具體的革命形勢”(36)列寧:《國家與革命》,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4頁。。《宣言》寫于1848年二月革命爆發的前夜,德國等國家對境內的共產主義組織都采取了極為嚴密的偵查、監視和破獲行動。正因如此,共產主義者同盟在歐洲的行動都是極其保密的。雖然《宣言》里明確宣稱:“現在是共產黨人向全世界公開說明自己的觀點、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圖并且拿黨自己的宣言來反駁關于共產主義幽靈的神話的時候了。”(37)馬克思、恩格斯:《共產黨宣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6頁。并且指出:“共產黨人不屑于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38)馬克思、恩格斯:《共產黨宣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65頁。對共產黨人觀點的“公開宣布”并不意味著公開宣傳,恰恰相反,實際的宣傳工作必須處于高度保密狀態,一個明顯的證據便是,“《宣言》最初發表時沒有署名,沒有署上兩位作者卡爾·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名字”(39)[德]馬丁·洪特:《〈共產黨宣言〉是怎樣產生的》,金海民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年,第4頁。,最初印制的1000冊也并未公開出售,而是散發給盟員作為文件學習,這些顯然也都是出于保密的考慮。因此,同盟使用“Partei”最直接、最現實的原因,便是出于為組織保密的考慮。

所以,使用“ManifestderKommunistischenPartei”這樣的表述,一方面能夠呼應馬克思所說的“共產主義已經被歐洲的一切勢力公認為一種勢力”,它所具有的詞義特征也符合“共產黨人向全世界公開說明自己的觀點、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圖并且拿黨自己的宣言來反駁關于共產主義幽靈的神話的時候了”這一內在需求。另一方面又能規避使用《共產主義者同盟宣言》這樣的名字而暴露同盟存在的風險,讓同盟成為事實上存在并暗中發揮作用,但是卻不能為“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派和德國的警察”所捕捉到的真正的“幽靈”。

五、結語

19世紀下半葉至20世紀初,“共產黨”才逐漸被理解為鐵板一塊、像“堡壘”一樣的“先鋒隊”式政黨,《宣言》中的“共產黨”與這種類型的“共產黨”有著明顯區別。如果用后出現的含義去理解《宣言》中的“Partei”,無疑會使人誤以為彼時已經存在一個叫“共產黨”的政黨,這并不符合歷史事實。充分把握這種區別,能夠為解決文本自身的矛盾提供令人信服的解釋。雖然這種解釋似乎會影響《宣言》的光輝形象,但《宣言》畢竟是一個歷史文件,用歷史的方法分析它, 事實上不僅不會影響它的形象,反而更能彰顯出它在特定歷史背景中的鮮活特征。

猜你喜歡
馬克思文本
論馬克思對“治理的貧困”的批判與超越
馬克思像
寶藏(2022年1期)2022-08-01 02:12:28
馬克思人的解放思想的萌芽——重讀馬克思的博士論文
一個半世紀后的卡爾·馬克思
初中群文閱讀的文本選擇及組織
甘肅教育(2020年8期)2020-06-11 06:10:02
在808DA上文本顯示的改善
在馬克思故鄉探討環保立法
人大建設(2019年2期)2019-07-13 05:41:06
基于doc2vec和TF-IDF的相似文本識別
電子制作(2018年18期)2018-11-14 01:48:06
文本之中·文本之外·文本之上——童話故事《坐井觀天》的教學隱喻
論《柳毅傳》對前代文本的繼承與轉化
人間(2015年20期)2016-01-04 12:47:10
主站蜘蛛池模板: 91麻豆精品国产高清在线| 国产乱子伦一区二区=| 国产jizzjizz视频| 午夜国产精品视频黄| 国产成人精彩在线视频50| 免费中文字幕一级毛片| 东京热一区二区三区无码视频| 亚洲Aⅴ无码专区在线观看q| 中文字幕人妻av一区二区| 国产精品999在线| 国产乱人伦AV在线A| swag国产精品| 日韩高清一区 | 手机在线免费不卡一区二| www.99精品视频在线播放| 亚洲色图综合在线| 九九热精品免费视频| 456亚洲人成高清在线| 精品无码一区二区三区电影| 日韩在线播放中文字幕| 久久国产精品夜色| 99久久国产综合精品女同| 国产亚洲视频免费播放| 毛片手机在线看| 日韩久草视频| 日韩东京热无码人妻| 看看一级毛片| 久无码久无码av无码| 国产AV毛片| 欧美激情,国产精品| 深爱婷婷激情网| 国产免费高清无需播放器| a级毛片免费播放| 亚洲经典在线中文字幕| 无码区日韩专区免费系列| 亚欧美国产综合| 精品视频一区二区三区在线播| 亚洲高清在线天堂精品| 日本亚洲欧美在线| 午夜天堂视频| 欧美精品另类| 国产精品刺激对白在线| 91国内外精品自在线播放| 午夜a级毛片| 日本在线欧美在线| 91亚洲影院| 四虎影视无码永久免费观看| 新SSS无码手机在线观看| 国产理论最新国产精品视频| 四虎永久在线精品影院| 亚洲有无码中文网| 国产内射一区亚洲| 欧美色亚洲| 欧美精品啪啪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好痛疼轻点好爽的视频| 久久这里只精品热免费99 | 五月婷婷丁香色| 国产精品va| 99久久精品无码专区免费| 久久无码av三级| 亚洲香蕉在线| 美女毛片在线| 欧美亚洲国产精品久久蜜芽| 久久永久精品免费视频| 狠狠v日韩v欧美v| 国产91小视频在线观看| 日本在线欧美在线| 久久国产精品嫖妓| 日韩精品一区二区三区swag| 亚洲日韩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人| 性色生活片在线观看| AV无码国产在线看岛国岛| 91丝袜美腿高跟国产极品老师| 三级欧美在线| 婷婷午夜影院| 亚洲国产精品日韩av专区| 亚洲一区二区视频在线观看| 综合久久久久久久综合网| 正在播放久久| 沈阳少妇高潮在线| 国产成人综合久久精品尤物| 亚洲天堂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