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舍殿庭營造技藝探究

濮超穎 賓慧中

The courtyard of "Sihe House" is the highest grade building form in the traditional single building type in Jiangnan area. The Dacheng Hall of the Temple of Literature is the only one "four-he-house" hall building in Suzhou City. Taking Dacheng Hall of Confucian Temple in Suzhou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probes into the construction techniques of the quad-hehe House hall mentioned in the Original Construction Method， and analyzes the construction techniques of the Dacheng Hall of Confucian Temple mainly from the aspects of plane division， columns and beams， plates， roof truss and wing Angle. Through exploring the building structure and construction techniques of "Sihe House"， we can better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raditional wood work in Jiangnan area.

“四合舍”殿庭是江南地區傳統單體建筑類型中等級最高 的建筑形制。文廟大成殿是蘇州市現僅存一例“四合舍”殿庭建 筑。本文以蘇州文廟大成殿為例，對《營造法原》中所述的四合 舍殿庭的營造技藝進行探究，主要圍繞平面分間、柱梁枋、牌 科、屋架、翼角幾個方面來對文廟大成殿的構架技藝進行解析。 通過探究“四合舍”殿庭建筑結構及營造技藝，更好地理解江南 地區傳統木作特色。

一、蘇州文廟大成殿概述

蘇州地區的傳統建筑可以根據房屋的大小、功能性質的不 同分成平房、廳堂、殿庭三種類型。其中殿庭的結構更加復雜， 裝飾更為華麗，常為宗教祭拜或者紀念先賢所用。

蘇州文廟，舊稱“府文廟”。在劉敦楨先生所著的《蘇州 古建筑調查記》中記載：“府文廟，始建于宋代景祐元年，自南 宋以后，歷元、明、清三代，經逐步擴建，遂成現狀。現存大成 殿為明代成化年間所建。”可以得知其始建于宋，各朝均有拓 建、修建。

大成殿是為孔廟的主體建筑，用于祭祀孔子。孔廟的等級 在大成殿的規格中有所體現，有三開間、五開間、七開間和九開 間這四種形制。蘇州文廟大成殿的屋面為重檐廡殿頂形制，大殿 內的50根立柱皆為紫楠木，殿前的月臺由青石欄桿三面圍合而 成，是蘇州現有的唯一一例“四合舍”殿庭形制的單體建筑。其 構架形式采用了“十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的樣式。前后乳栿 各自對應兩椽架，中間部分對應六椽架，是一種四柱三間對應十 椽架的形式，即《營造法原》中“較深者作六界”的做法，可以 用“內六界+前后雙步”來表示，總架數為十架，殿堂的進深較 大，尤其增大了中央部分空間。（圖1）

二、四合舍殿庭的推山做法

四合舍殿庭營造技藝的最大特點在于推山做法。關于推山 做法，在《營造法原》中有記載：

“四合舍殿庭外觀，較歇山為莊嚴，都用諸性質崇巍之建 筑，吳中已不多見， 所存者僅府文廟一處而已。四合舍前旁兩 層面合角處之投影，非四十五度之直線， 乃成自下而上逐漸向 外推出之曲線，北方謂之推山。據實量文廟結果，其推山之制， 與清式規定相似，唯無清式之太平梁及雷公柱之結構，僅以前后 桁條挑出，成叉角桁條，下承連機及栱，其結構較為簡單。”

府文廟中的四合舍殿庭，指的就是現在的蘇州文廟大成 殿。“以前后桁條挑出，成叉角桁條”，是指相交的兩桁條需要 用敲交的做法完成，上部承接推山角梁形成屋面的輪廓線。其所 用的推山做法與北方清式的推山做法類似，但不同于廡殿推山做 法。“四合舍”殿庭的推山做法中沒有太平梁、雷公柱等結構， 僅以桁架挑出，形成叉角桁，上部承托屋架（圖2）。其平面分 間為雙槽加副階周匝的形制，面闊七間，進深十二界。其當心間 減掉了兩根金柱。大殿主體各間在進深方向上的布置非對稱，分 別由一間正間、兩間次間、兩間再次間和兩間落翼構成。（圖3）

三、大木構件的營造技藝

1．柱、梁、枋的構架樣式

大木構架中豎向的構件為柱。大成殿中柱為圓作，在正間 由前至后分別為前廊柱、前步柱、后步柱、后上廊柱、后廊柱。 由次貼屋架起，前廊柱與前步柱之間則設有軒步柱。柱下設有柱 鼓磴，柱鼓磴下則為磉石。在梁上還有用以承接桁條的短柱，稱 為童柱。

大木構架中柱上所架的橫向構件為梁，梁有圓作與扁作之 分，蘇州文廟大成殿中所用的梁為扁作梁。其正間兩步柱上設梁 墊寒峭栱，上承七界梁；七界梁上亦設梁墊寒峭栱，上承五界 梁；五界梁上設斗三升寒峭栱，上承山界梁；山界梁上原應設有 脊童柱，由于梁為扁作，所以改為斗六升栱，上承脊桁。“川” 與梁具有相同的作用，但其長度深一界，位于廊下的稱為“廊 川”，若沒有廊也可稱為“檐川”；“眉川”則位于雙步之上， 與前步柱相連，因其形似眉彎而得名，也有稱作“駱駝川”。

此外，枋材與夾底是斷面為矩形、用于輔助承力并具有拉 接連通作用的構件。廊枋位于廊柱之間，是在開間方向進行聯系 的枋材；斗盤枋位于牌科下以承大斗；步枋則用于聯系步柱；而 承椽枋則用以承托重檐下檐椽上端；水平枋在進深方向隨梁枋 下，輔助聯結步柱；四平枋在開間方向步枋之下，輔助聯結步柱 者。夾底則是在川或雙步下與之平行的輔材。（圖3-1）

2．牌科樣式

牌科，就是北方官式建筑中所說的斗栱，用于承載屋檐， 并將其重量傳至枋和柱上，也用于區分建筑類型。其類型可以根 據坐斗的開口方向與牌科形狀分為一斗三升、一斗六升、丁字 科、十字科、琵琶科、網形科這幾種樣式。在蘇州地區的傳統建 筑中，按照牌科坐斗尺寸分為五七式、四六式和雙四六式三種常 規式樣，如五七式即其斗面寬為七寸，坐斗高為五寸，其他以此類推。而在蘇州文廟大成殿中，其牌科樣式主要分為上檐牌科和 下檐牌科兩種：

（1）上檐牌科

上檐牌科的做法，在《營造法原》中有記載：“……唯個 別古建筑，所用之牌科，不同于現行制度，例如玄妙觀三清殿、 府文廟、虎丘云巖寺二山門等，考其年代，遠自宋元，亦非近代 結構，錄之以供參考。” “府文廟：上檐五出參重昂牌科，即 宋式五鋪作重昂斗栱，于一牌科內同時使用琵琶撐及上昂，亦為 近代不多得之例。”

在文廟大成殿中，檐下所用牌科為五出參十字科，其上檐五 鋪作重昂牌科與常規形制有所不同，在結構上同時使用了琵琶撐 與上昂，在用材上與常規樣式中的雙四六式類似。其在坐斗后尾 出十字 ，架云頭，升口出上昂，填眉插子。斗外第一跳出參為 靴腳昂，與十字栱一料做出，近升處做隱出的華頭子。第三跳出 參為下昂，承托華頭子和襯方頭，架于昂上的升口，下昂后尾即 為琵琶撐，其作用與杠桿類似。琵琶撐上端承斗三升栱和連機， 用于承托步桁。下昂上架升及桁向栱，承連機與梓桁。桁向栱與 “耍頭”相交，復將“耍頭”延長至內側琵琶撐之上，而以千斤 銷將琵琶撐及上昂連接。在其中心線上架斗六升栱和連機二道， 連機之間用夾堂板，在連機之上布置廊桁（圖3-2）。此外，在牌 科之間設有墊栱板以補充空隙，板上雕刻有鏤空圖案以裝飾。

（2）下檐牌科

下檐牌科的做法，根據《圖解〈營造法原〉做法》中的說 明：“文廟下檐牌科，為三出參十字牌科，其正間為四座，而次 間用三座”，其依據是劉敦楨先生的《蘇州古建筑調查記》： “下檐補間鋪作，當心間用四朵，次間三朵，均系四鋪作插昂， 為清式三彩昂做法。”（圖3-3）

在蘇州文廟大成殿中除了檐下所用牌科之外，在三步夾 底、水平枋和四平枋上設有斗六升牌科，以承托三步和隨梁枋； 在步柱柱頭、七界梁和五界梁上分別設有平梁柱科，用以承托梁 架；在梁下靠近柱身的一端，有單側伸出的栱稱為“蒲鞋頭”。 此外，大成殿內柱斜撐，將上昂昂腳上的斗栱變為丁頭栱，充分 體現了其中斗栱做法的多樣化。（圖3-4）

3．屋架樣式

大成殿中由前至后共十三根桁條，桁下有與其平行的木 方，通長的叫做連機，短的叫做短機。廊桁、步桁下一般設有 枋，其命名方式則與桁一樣是根據位置命名。桁上鋪設屋面椽， 屋面前后共有四根。在椽與桁之間為了固定椽而設有閘椽；在出 檐椽與飛椽之間的里口木，用于固定飛椽并補充其間空隙；在脊 桁上設有截面為六邊形的長木條扶脊木，起到輔助承載的功能。

相鄰桁條之間的水平距離被稱為界，提棧則為相鄰上下兩 層桁之間的垂直距離，由界份和提棧形成的直角三角形來限定建 筑屋面的坡度，提棧的算法為垂直距離比水平距離。在蘇州文廟 大成殿中，起架為五算半，中界至脊界依次分別為六算、六算 半、九算、九算半（圖3-5）。

4．翼角樣式

中國傳統建筑的翼角在唐代之前起翹并不明顯，僅僅是依 靠屋面瓦作及筑脊、構件之間的高差等方式在角部形成并不明顯 的起翹效果，且南北方差異不大。到了晚唐之后，通過調整老角 梁的角度、仔角梁角部起翹以及使用枕頭木等方式，形成了翼角 平緩升起的特征及做法。由于南、北氣候環境差異，從而形成不 同的屋頂戧角發戧方式，也是蘇州地區傳統建筑的特色之一。

在《營造法原》中，對嫩戧發戧的做法為：在正側屋面的 相交處，下部架設老戧，與正側方的廊桁成四十五度角。老戧的 前端架于廊桁之上，后端插入步柱。如果步柱與廊柱相距二界， 則在前旁廊桁上架設搭角梁，搭角梁上立童柱，以支撐叉角桁。 老戧的前后端分別由廊桁和步柱支撐，中部架于叉角桁之上。老 戧前端直線伸出，出檐椽自步柱起往老戧鋪摔網椽，并用戧山木 逐根墊高，至老戧邊與之相平。老戧的端部，架與老戧相似的角 梁，稱為嫩戧，二者成一定角度。

與北方建筑屋角不同，蘇州地區傳統建筑的戧角弧線角度 更大，使屋角顯得更為靈巧。戧角分為木作戧角與瓦作水戧，屋 角發戧也分為嫩戧發戧與主要以瓦工發戧的水戧發戧兩大類。按 照木工嫩戧發戧的形式不同，戧角主要有嫩戧式、琵琶戧式和弦 子戧式，其中嫩戧式是傳統建筑中常見的戧角形式，結構上較其 他形式構造難度也相對更大。

蘇州文廟大成殿中屋檐戧角發戧即嫩戧式。在屋檐轉角處 出挑的角梁，位于陽角時即為老戧。老戧頭端面上立嫩戧，老戧 與嫩戧上背形成三角空間，置菱角木，其上用扁擔木，孩兒木是 嫩戧上端用于聯系扁擔木的木榫，其根部露在外端。在老戧端頭 開鑿卯口以嵌嫩戧，用千金銷與菱角木等相連。嫩戧的上端與遮 檐板相交，相交處為合角。檐椽自步柱的中心向老戧逐漸加長并 升高，做摔網椽，椽面至老戧時與戧背面齊平。飛椽則自步柱中 心隨檐椽逐漸加長、升高至嫩戧，做立腳飛椽，連通屋檐曲線。 摔網椽上鋪設望板，立腳飛椽上設卷戧板為木骨翼角，使菱角木 和扁擔木隱藏在內部不致外露。（圖3-6）

四、結語

文廟大成殿作為蘇州僅存的一例四合舍殿庭建筑，其梁 架、牌科、屋架、翼角無一不體現著傳統木作的精湛技藝，處處 體現著江南地區的營造技藝與特色。然而隨著城市的發展與擴 張，許多古建筑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如何守護這份傳統技 藝，也是我們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本文解析了《營造法原》中 所述的四合舍殿庭的營造技藝，對研究江南地區木結構營造技藝 的傳承與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為傳統建筑的保護性修繕研究提 供理論基礎。

基金項目：上海大學科研培育基金資助（項目號：D.77- 0113-23-003）“大同華嚴寺薄伽教藏殿壁藏及天宮樓閣病害 機理與預防性保護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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