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順
一
大年初一,暖洋洋的午后,米曉和何非手牽手走出電影院。
《熱辣滾燙》的后勁太足,令米曉很上頭。她看了眼身邊高大健碩的男孩:“嗯,我們家‘沒頭腦也挺牛掰的?!?/p>
何非憨笑,目光也投向身邊嬌小軟萌的米曉:“我把我們家‘不高興養得也不錯。”
米曉與何非這對“沒頭腦和不高興”組合的相識,可以追溯到他們的中學時代。
2016年秋,米曉升入市一中,與何非成為同班同學。何非身高1.8米,200多斤重,一進教室就備受矚目。而米曉跟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16歲開始,她1.52米的身高就停止了生長,體重也才79斤。何非從米曉身邊經過時,仿佛是一座山。
開學第一天,米曉去食堂吃飯。只見何非桌上的餐盤堆積如山,幾乎擋住了他的上半身,路過的學生幾乎都在笑。米曉坐在他斜后排,看他“呼哧呼哧”仍在大快朵頤,搖頭道:“這擱誰家養得起?”
好在何非天生好脾氣,即使大家笑他胖,他依然整天樂呵呵,同學向他請教學習問題,他從不拒絕。時間久了,同學們都喜歡上了這個暖心大塊頭。
何非和米曉第一次正面接觸的那個晚上,至今都是米曉拿來戲謔他的梗。
那天晚自修結束,米曉剛獨自走出學校,就感覺后面有人尾隨,她警覺性加快腳步,可還是被三個小混混前后攔堵。
米曉顫抖著從書包里拿出零錢包。在這個緊要關頭,只聽遠處大吼一聲:“你們別亂來!我報警了!”米曉抽泣著聞聲望去,一盞盞橘黃色的路燈,透過梧桐樹照耀著那個向她飛奔來的大塊頭,淚眼迷蒙間,她好像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結果,帥不過三秒,那家伙腳一崴,“咣當”一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仰八叉。幾個小混混一時間笑翻了天,米曉也捂臉轉頭,心想:算了算了……
最終,他倆的零花錢全交了出去,何非還摔傷了左腿,米曉扶著一瘸一拐的他回家。
現在回想起來,米曉總嫌棄地說:“也不知道是英雄救美,還是我救英雄?!?/p>
何非依然憨笑:“一樣一樣。重要的是,從此我倆不就成了過命之交?”
何非說得沒錯,從那晚開始,他倆的關系的確靠近了。在何非摔傷腿的那段日子里,米曉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學,午餐幫他打飯。知道他吃得不是一般的多,她總是早早去排隊,只為給他多打幾盒飯。
到了高二,由于成績不穩定,米曉壓力巨大。何非總是將自己的筆記全部塞給她。放學路上,他吃著學校門口的香酥雞,米曉就乖乖地跟他練口語單詞。
見米曉悶悶不樂,何非說:“我從小被人笑是胖子,我都沒抑郁呢,你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誰跟你似的,整天沒心沒肺,就是個沒頭腦!”米曉白眼嘀咕。而何非次次都笑呵呵的:“沒錯,我就是‘沒頭腦,那你就是‘不高興。”
米曉抬頭仰望,身邊的大金剛竟做著鬼臉,讓她瞬間笑開了花。
二
轉眼間,高考來臨,米曉用盡洪荒之力,加上何非的外援幫助,總算順利考入本地的一本大學。而何非則考到了上海的復旦大學。米曉崇拜不已,搖著何非的大肉臂道:“茍富貴,勿相忘!”
距離沒有沖淡兩人的友情。雖然見面不多,但倆人每天在網上插科打諢。放假見面,也有聊不完的話題。
畢業后,米曉應聘進了一家國企。意外的是,何非竟然也回到了家鄉工作。米曉一直以為他會留在那個繁華的大上海。
“不不不,這里的山、這里的水、這里的人,我都舍不得?!甭犞畏呛f八道,米曉猜想是他父母逼他回來的。同處一城,有工資又有時間,米曉和何非經常一起約飯、玩耍。
2023年夏季的一天,米曉突然接到中華骨髓庫的通知,她之前采集的信息與一個白血病的小姑娘配對成功了。
她高興壞了,打電話給何非:“姐我這次真的要去英雄救美了。哥們兒,你要為我感到自豪哦!”聽明情況,何非沉默片刻后說:“捐獻骨髓?你恐怕不行吧……”“為什么?”
果然,學霸就是知識非凡。次日,米曉被通知因體重過輕不達標。米曉著急起來:“那怎么辦呀,我不能見死不救吧?”米曉抱著何非的大肉臂,一頓哭。何非摸了摸她的頭,顯得無能為力:“我總不能送你點肉吧?雖然你想要多少我都給得起。”“哼!”米曉給了他一拳,恨不能真向他借個三四十斤。
一周后,何非去找米曉,聲稱有辦法讓她增重。他帶米曉去了一家健身館,米曉以為他是要讓她擼鐵增肥。何非卻說:“你增重這段時間,三餐我會給你準備,你只要按照我的日常吃喝睡,我就有信心讓你變胖?!?/p>
米曉仍然有些不信:“那你帶我來這里干嗎?”“一個月內你增重,我減肥?!泵讜韵衤牭搅嘶鹦钦Z,“你,減肥?”何非認真地點頭。
米曉滿臉詫異:“為什么突然想減肥?受刺激了?”“想追個女孩。”米曉心里忽地一沉,這家伙有喜歡的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三
一場殘酷的戰爭就此打響。
米曉下班后就趕去健身房,何非會給她帶來他戒掉的常規套餐,有雞腿漢堡、高熱量甜品、蓋澆飯配大塊肉?!岸冀o我吃?你舍得?”米曉不敢伸手接。何非腳一跺、眼一閉,將全家桶塞到她懷里:“拿走拿走!別影響我變帥!”
200多斤的何非一上擼鐵場,僅十分鐘就“哇”的一聲,四肢癱軟倒地。而米曉,盯著一桌自己沒興趣的食品,吃了一會兒也感到反胃。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放棄。米曉照舊每天去健身館領增肥餐,吃完就躺平。何非那家伙竟然眼睜睜看著米曉大魚大肉,自己卻在一旁擦著汗拼命吃草,然后再去瘋狂玩鐵。半個月后,何非可以完成一整組運動了。
“曉曉!我減了5公斤了!”聽到何非站在磅秤上興奮地吶喊,在啃雞腿喝奶茶的米曉,嘆了口氣自語道:“愛情的魔力真強大?!?/p>
一個半月后,米曉增重到了98斤,勉強過及格線。終于可以為那位小姑娘做骨髓捐贈。但何非的減肥似乎遇到了平臺期,減了10公斤后不再變化。
在米曉骨髓移植進行的那天,何非也來了醫院?!胺判陌桑粫壕秃昧?,你別擔心?!币姾畏前欀碱^,比她還緊張的樣子,米曉只能反過來安撫他。何非點點頭:“我為你感到驕傲和自豪。”
等身體復原后,米曉給何非打電話發微信,他卻總說自己在忙,約吃飯又表示沒胃口。米曉便去了健身房碰運氣,果然看到何非在舉重。
幾周不見,他手臂上已經有了一些肉眼可見的線條?!澳阋蔡A税??”米曉繞著他轉了一圈。何非憨笑著:“怎么樣?是不是變帥了?”“帥了帥了,都快成我男神彭于晏了。”何非又站起來,秀出二頭肌。見米曉迷妹般拍起小手,他得意極了。
米曉忍不住八卦:“男神,打聽一下,你到底喜歡哪個女孩呀?你們公司的?我認識嗎?”何非突然放下手,眼神開始漂浮不定,支支吾吾的臉更紅了。見他一副不想說的樣子,米曉認定他是見色忘友,哼了一聲,打算走人。
“我喜歡的女孩……是你。”背后傳來的聲音,讓米曉愣住了。回過頭,何非用極其真摯的眼神凝視著她:“我喜歡你,曉曉,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我會努力減肥,練成像彭于晏那樣。”
不知是因為感動于第一次被人表白,還是對著當下流著汗水努力變帥的男孩,她最清楚他所付出的努力,而這一切竟是為了她,米曉的眼角不知不覺淌下了淚。
何非原來一直暗戀她,只是因為肥胖而自卑,他擔心表白慘遭拒絕后,與米曉連哥們兒也做不成。知道米曉的偶像是彭于晏,何非甚至做夢都夢到過好幾次他擁有了像彭于晏那樣的身材,與米曉手牽手走在公園里??蓧粜押?,摸到自己的大肚腩,他反而更加自卑。
當得知米曉要為陌生人捐贈自己的骨髓,她的勇氣激勵了他。她細胳膊細腿的都敢捐獻骨髓,他作為一個金剛,難道就不敢為愛努力一次嗎?于是,他下定決心要成為米曉的“彭于晏”。
米曉罵他傻,卻不停在抹淚,最愛的是你努力的模樣。何非順勢將她緊緊擁抱到懷里。從那一刻起,他倆便再也沒放開過彼此的手。
編輯/李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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