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貴的寶貝

王福軍

洪興華的媽媽獨自住在鄉下，他一直要媽媽進城跟他一起生活，媽媽總說不習慣。可這天，媽媽喜滋滋地來了，因為兒媳婦林娟生了個兒子，她是來伺候月子的。

林娟是城里人，她覺得婆婆有些土，但并沒有說什么。時間一天天過去了，一家子相處得倒也融洽，但林娟慢慢發現：婆婆不常抱孩子，偶爾抱一下也十分緊張，手還會抖。這可嚇壞了林娟，萬一抱不牢把孩子摔在地上怎么辦？所以她也就有意無意地不讓婆婆抱孩子。

這天洪興華上班去了，林娟抱著孩子到樓下曬太陽，洪興華的媽媽拿塊抹布收拾屋子，發現書房門虛掩著，就走了進去。

之前林娟委婉地告訴婆婆別進書房，說書房里全是洪興華的寶貝，都是古董。婆婆很聽話，從沒進過書房。但今天林娟忘了鎖門，婆婆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一進書房，果然看見長長的博古架上放滿了瓶瓶罐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一瞥之間，發現博古架最下面有個小小的瓶子，瓶子上落滿了灰，她便拿起來用抹布擦擦，心想：這么個小玩意應該不值錢吧？

這時，大門一響，林娟抱著孩子回來了。林娟一眼看到書房門開著，便大步走過去，正好看到媽媽拿著瓶子，她一下子尖叫起來：“媽，別動！”

婆婆嚇了一大跳，看見是林娟，頓時有些尷尬。林娟臉色已有點變了，說：“媽，快放下，那個瓶子是個寶貝，值好幾萬哩。”

話音一落，意外出現了：媽媽的手突然抖了起來！林娟嚇壞了，顫聲說：“媽，您別緊張，慢慢放！”

誰知這一說，婆婆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想把瓶子放在桌子上，可原本一步之遙的距離突然變得遙不可及。

林娟急忙大步走過來想接住瓶子，可婆婆突然眼睛一翻，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嘩”的一聲，瓶子碎了。

洪興華下班回來，發現家里氣氛冰似的冷：林娟抱著孩子板著個臉，媽媽則小聲哭泣著。

在問清情況后，洪興華把林娟叫到臥室，說：“媳婦，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林娟雖然不情愿，但還是坐了下來。很多年以前，有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調皮得不行，雖然才幾歲，可成天爬高就低的，讓大人擔心得不得了。有一天，他爬上了一棵大樹，爬樹也就罷了，他偏偏爬上了一根細細的樹枝，當小男孩發現不妙時他已不敢往回爬了，因為那樹枝被他壓彎了。

就在這時，小男孩的媽媽回來了，此時四下里一個人也沒有。媽媽一抬頭，魂都嚇沒了，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脆響，細細的樹枝斷了。

媽媽尖叫著沖過去，想也沒想伸出雙手就接，小男孩不偏不倚地砸在她雙臂間，再掉在地上，經過這一緩沖，小男孩摔斷了一條腿，但媽媽受的傷更重：她的雙臂骨折了。因為樹是那么高，她又那么瘦。

洪興華講到這里，聲音低沉地說：“從此媽媽就落下了一個病根，每當接過貴重的寶貝時手就會抖，這里面有生理原因，媽媽骨折過的雙臂從此用不上力；但更是心理原因，因為媽媽一直在自責當年沒有接好我。”

原來是這樣！

林娟用手擦掉眼淚，來到媽媽面前，說：“媽，瓶子碎了就碎了，算什么嘛。媽，對不起！”

林娟說著摟抱了媽媽一下，再把懷中的孩子遞過去，笑著說：“媽，您抱！”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笑了，伸出雙手接過孩子，這回一點也沒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