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不成蝕把米

曾叢蓮

月黑風高，正是偷雞摸狗的好時候。何山輕輕打開養雞棚的大門，探出頭四下里張望，確定沒人后，轉身從門后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放到了停在門口的三輪車上，隨即關好大門，跳上三輪車駕駛座，朝山下駛去。

養雞棚建在荷園村不遠的南瓜山上，為方便運輸雞和飼料，專門有一條產業路，直通山下，和橫穿村莊的公路相連接。

何山剛從產業路沖上公路，就聽見身后傳來小轎車喇叭聲。他回頭一瞅，一輛沒開前車燈的小轎車緊緊跟著自己，趕忙把三輪車開到公路邊上，給小轎車讓道。

想不到的是，小轎車根本沒有超車的打算，依舊跟在三輪車后面。何山大惑不解，故意放慢車速，小轎車也放慢車速。他又把速度開到最快，可三個轱轆跑死也跑不贏四個轱轆，小轎車就似狗皮膏藥般貼得緊緊的，怎么甩也甩不脫。

何山知道，這條公路直通城里，一天到晚南來北往的車輛絡繹不絕，不過在半夜三更開車，一般都是有急事，這個司機怎么會如此無聊呢？聯想到小轎車半夜還不開車燈，他心中有鬼，頓時有點慌了。

何山是荷園村五組村民，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姐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是村里出了名的懶漢。國家實施精準扶貧政策后，還住著泥巴房、穿著破衣裳的何山，在村委會主任郭大明主持召開的貧困戶認定大會上，被納入貧困戶名單。

郭大明首先幫何山解決了住房問題，動員他搬進了寬敞明亮的易地扶貧搬遷房，又為他解決了就業問題，安排他到村集體公司經營的養雞棚養雞，月薪足足有一千兩百元。

何山有了新房又有了工作，人心不足蛇吞象，天天糾纏郭大明，說自己已經老大不小了，如果國家能再幫扶個老婆，他保證奮發圖強，以后絕不拖村委會工作的后腿。

郭大明把胸脯一拍，當眾承諾，如果何山三年內能有五萬元銀行存款，就給他做媒。

何山每個月的工資就是不吃不喝，三年下來也沒有五萬，為了多賺錢，他下定決心買了輛三輪車，利用下班時間幫村民運送糧食貨物，總算有了額外收入。

轉眼間，還差一個月就到了郭大明提出的三年期限，他見銀行存款還差整整五千元，頓時急得寢食難安。

今天中午，何山正在家里長吁短嘆，村民朱三推門進來，嚷道：“何山，我特意來討杯喜酒喝。郭主任既然答應出面給你提親，婚事自然如筐中捉鱉——十拿九穩了。”

“滾滾滾！錢都沒賺夠，我正煩著呢。”何山知道朱三是個賭鬼，最近因為輸掉了結婚戒指，把老婆氣得離家出走，壓根不想搭理他。

“你守著金山哭窮，唱的哪一出啊？”朱三不但不走，還一屁股坐了下來。

何山眼睛一瞪：“你跟我說清楚，我家哪有金山？”

朱三眉飛色舞道：“養雞棚不是金山嗎？五個棚十多萬只雞，你說能賣多少錢？”

“養雞棚的雞是村集體的，賣再多錢我也撈不著啊。”何山聽到答案立刻泄了氣。

“我就說你傻，養雞棚的雞，郭主任并沒有一只只點數，你又有三輪車，偷偷賣點還不簡單。”朱三壓低聲音，“你這個月一個人上夜班，每晚偷二十只雞出來，我負責拿到城里去賣。就算一只雞賣五十，我倆五五分，你每晚也能賺五百。干不干？”

何山屈指一算，十個晚上就能掙五千元，立時就動了心，暗自決定只要湊夠五萬存款就收手。

這樣的話，就算少兩百只雞也不容易被發現。打定主意后，何山當即和朱三擊掌為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決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晚上七點，何山開著三輪車準時到了養雞棚上夜班。等過了晚上十二點，他按照計劃逮了二十只雞放入麻袋中，偷偷溜出養雞棚，連夜給朱三送去。

俗話說“做賊心虛”，做了偷雞賊的何山，此刻偏偏被一輛來歷不明的小轎車窮追不舍，自然是膽戰心驚。

眼看前面是進入三組的岔路，為了驗證小轎車是不是真的在跟蹤自己，何山一打方向盤，拐了進去。果然，小轎車如影相隨地跟了上來。

“完了完了，郭主任以前說過會在夜間安排民兵巡邏，保衛雞棚安全，怪不得這輛小轎車停在山下故意不開前車燈，原來是為了守山待賊！”何山想通了這點，又是絕望又是后悔。這時他見前方是村民住房，情知再往前開就是死路一條，猛地剎住車，拔下車鑰匙跳下車就跑。

“喂，站住！”聽到身后傳來喊聲，何山跑得更快了。

一個小時后，何山氣喘吁吁地跑回了養雞棚，心里盤算著，只要沒有被民兵當場逮住人贓并獲，此事就有轉機。

天蒙蒙亮的時候，何山拿出手機撥打郭大明的電話，故意帶著哭腔說：“郭主任，昨晚我頭痛吃了藥后睡沉了，剛才發現三輪車被偷了，大門敞開著，雞也被偷了。”

“何山，我正要打電話通知你，你的三輪車停在三組李有財家門口，馬上來認領。”

聽郭大明這樣說，何山松了一口氣，連忙帶上車鑰匙去取車。當他急匆匆趕到李有財家門前時，看見自己的三輪車和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一起。

郭大明問：“何山，李有財昨晚開車從城里回來，親眼看見你的三輪車從養雞棚一路開到了這兒，后來發現車上還裝著二十只雞。按照你的說法，應該是有個賊先在雞棚悄無聲息偷了雞，又順手牽羊偷了你的車，對吧？”

何山頭點得如雞啄米：“對，對，對，郭主任說得一點沒錯。”

郭大明哈哈一樂：“且不說什么賊這么蠢，偷雞又偷車，結果啥都不要就跑了，你先解釋一下，為何你手里拿著車鑰匙？”

“這，我……”何山吞吞吐吐，根本無法自圓其說，暗罵自己糊涂，不該把車鑰匙帶來。

“何山，你既然說不清楚，為了查出偷雞賊，我只能報警了。”

“郭主任，是我，我錯了。”何山知道自己的小把戲根本瞞不過警察，趕緊對郭大明坦白，老老實實交代了一切。

“喲，居然是賊喊捉賊。”站在一旁的李有財幸災樂禍。

這時候，何山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沖他罵起來：“都怪你昨晚使勁追我，差點把我的苦膽都嚇破了。”

“我追你做啥？”李有財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我昨晚去城里和朋友吃飯，回來到南瓜山下時，車子出了故障，前車燈壞了，正好看到你開車回村里。我為了借你的車燈照明，所以才跟著你的車走，想不到你這么好心，把我直接送到了家門口。后來我見你下車跑了，還以為你的車也壞了，天亮不見你回來，只好打電話告訴了郭主任。哪里知道會壞了你的好事呀。”

何山弄清楚了被李有財跟蹤的原因后，氣得差點昏過去。

“哈哈哈，果然是做賊心虛，編書都編不出這么巧的事。”圍觀的鄉親們無不笑得前仰后合。

郭大明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何山，本來我覺得這三年你表現不錯，已經給你相中了一個姑娘。如今你自己不爭氣，別怪我不信守諾言。”

“郭主任，我改！我保證從今往后踏踏實實掙錢，你一定不能說話不算數。”何山抓住郭大明的手，急得差點哭出來。

郭大明終于松了口：“好吧，看在你是初犯，又是受了朱三的挑唆，再考察你一年，表現好再說相親的事。”

何山連連點頭，懊惱得腸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