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全球能源轉型分析

■國網能源研究院有限公司 苗中泉 菅泳仿

當前，盡管國際地緣政治博弈愈加激烈，但共同應對全球氣候變化、加快全球能源轉型，仍然在世界各國之間達成基本共識。在2023年11月中美聯合發表的關于加強合作應對氣候危機的陽光之鄉聲明中，兩國表示支持G20 峰會領導人宣言中關于“努力爭取到2030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裝機增至三倍”的目標。這意味著全球三分之二的人口均已經認同，并將繼續付出努力加快推進全球能源清潔轉型。

COP28 的一項重要議程，是對全球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各項進展進行“盤點”，這也是2015 年《巴黎協定》簽訂以來的首次全面評估。中國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最大的碳排放國家，特別是中國當前是全球最大的煤炭消費國和煤電機組保有國這一事實，經常被西方社會片面剪裁，任意曲解，并且西方社會還常常以此為借口向中國施壓，要求中國采取更為激進的“雙碳”行動。然而，如果對中國近年來在應對氣候變化、加快能源轉型方面的努力和實際成效稍加了解和關注就可以發現，中國已經是推動全球能源綠色低碳轉型最積極、最重要的力量——中國以發展可再生能源為主線，實現了能源清潔轉型從“跟跑”到“領跑”的跨越。

從兩個維度盤點中國在加快能源轉型方面的努力

一方面，中國立足于自身經濟社會轉型發展需要積極穩妥地推進能源轉型，如今已經成為國際能源轉型的領跑者和推動者。中國加大投資力度積極發展可再生能源，這與中國加快推進能源轉型，探索新型工業化路子，構建環境友好型社會，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發展戰略緊密相關。

中國是2015年以來可再生能源裝機容量增加最多的國家。截至2022 年底，全球可再生能源總裝機容量為3381 吉瓦，其中中國達到1160吉瓦，占比高達34.3%。聚焦中國國內，2015 年初，中國全口徑發電裝機容量為13.6 億千瓦，其中非化石能源裝機容量4.5億千瓦，占總裝機容量的比重為33.3%。截至2023年9月底，中國可再生能源發電總裝機達到13.8億千瓦，其中，水電裝機4.2億千瓦、風電裝機4億千瓦、光伏裝機5.2 億千瓦、生物質發電裝機0.4 億千瓦，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占發電總裝機容量的比重達到49.6%。在8 年多的時間中，中國可再生能源新增裝機容量相當于截至2022年底德國全國電力總裝機容量的4倍。

與實際裝機容量相匹配，中國也是當前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投資國家。彭博新能源財經數據顯示，中國是全球能源轉型投資的最大貢獻者，累計投資規模達到全球總規模的一半，遠遠超過排在第二位的美國。2022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投資總規模（含風光可再生能源、儲能、交通電氣化、氫能、核能、CCUS 等）超過1.1萬億美元，其中中國投資接近6000億美元，遠超過歐盟（1800億美元）和美國（1400億美元）。

在推進國內可再生能源建設的過程中，中國建成了具有世界競爭力的能源產業鏈供應鏈，發展出一大批先進能源企業。特別是在發展風電和光伏方面，中國能源企業已經走在世界前列。就競爭力而言，當前全球十大風力渦輪機制造商中，有六家來自中國；在全球十大光伏組件制造商中，有八家來自中國。就產能而言，中國企業供應了全球光伏電池產能的2/3、光伏晶片的95%、風力渦輪機的50%。就技術先進性而言，中國企業海上風力發電和下一代光伏技術的知識產權競爭力已經達到全球領先水平。除此之外，中國企業在關乎可再生能源發展的關鍵礦物（包括銅、稀土、鎳等）的加工煉化方面，也占據著主導地位，從而形成了上下游一體化的完整可再生能源產業鏈和供應鏈。

依托比較優勢，中國能源企業積極開拓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并逐漸從國際能源市場的追隨者，成長為若干領域的領跑者，掌握了行業國際標準的制定權、引領轉型發展的話語權。中國主要能源企業不斷優化業務拓展模式，豐富相關業務內容，通過協議許可、企業聯盟、兼并收購、綠地投資等方式，將中國可再生能源高質量發展過程中積累的工程技術、管理經驗、運維規范、咨詢設計、重大裝備創新等成果擴散至其他國家和地區，既實現了企業自身沿著國際能源產業價值鏈U 形曲線不斷向兩側升級，也為項目標的國家帶去了世界一流的可再生能源技術成果，還在客觀上形成了可再生能源快速發展的中國標準、中國技術、中國方案。同時，中國企業在海外拓展可再生能源事業，進一步為我國能源行業培養、鍛煉出大批一流的國際化人才，在更為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中錘煉出寶貴的跨國業務經驗。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環境、兩份經驗實現良性循環、相輔相成，共同構成國家“雙循環”發展格局的重要一環。

另一方面，得益于在制造業領域尤其在能源領域的供應鏈優勢，中國在可再生能源方面的發展也給其他國家帶來顯著的“正外部性”。借助“一帶一路”等國際發展倡議和相關合作平臺，不斷崛起的中國能源企業在海外大力拓展可再生能源業務，在滿足相關國家能源轉型投資需求、完善清潔能源基礎設施建設、促進相關技術轉型升級等方面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成為推動全球可再生能源迅速發展、加快實現全球溫控目標的支柱性力量，成為落實G20 領導人峰會宣言關于全球可再生能源加快發展目標的核心角色。

從投資規模來看，據國際機構不完全統計數據，2015—2023年，中國主要企業海外投資可再生能源總規模達到311 億美元；并且還有13個簽約項目，至少78 億美元新增投資將在2024—2030 年落地。國際能源署預計，要實現到2050 年全球凈零排放的目標，2026—2030 年全球新興經濟體的可再生能源投資需要達到5730 億美元，年均接近1150 億美元。在全球經濟持續疲軟、發達經濟體和新興經濟體均面臨較大通貨膨脹壓力（其中一個重要原因被認為是大量投資能源綠色轉型而產生的“綠色通脹”）的情況下，中國企業的海外可再生能源投資，無疑將根據市場的邏輯有效填補相關國家和地區的綠色投資“赤字”，更好地優化轉型資源配置。

從建設成就來看，主要依托“一帶一路”，中國企業的海外能源項目尤其是電力項目在過去10 年發展迅猛，已經竣工包括風電、太陽能發電、水電等在內的199 個可再生能源項目，接近“一帶一路”項目總數的七成，裝機容量接近“一帶一路”電力項目總裝機的四成。在新建項目中，可再生能源項目占比較10年前上漲了30個百分點。巴西美麗山±800千伏特高壓直流輸電項目、巴基斯坦卡拉奇K—2 和K—3 核電站項目、卡洛特水電站、埃塞俄比亞阿達瑪風電項目、阿根廷高查瑞光伏項目、黑山莫祖拉風電項目等，均已成為中國企業開拓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的標志性工程，為當地能源安全穩定供應和綠色清潔轉型提供了可靠支撐。

海外可再生能源發展前景廣闊，國際政治經濟環境復雜難料

根據彭博新能源財經設定的凈零情景，從現在到2030年，全球用于能源轉型的總投資，需要達到當前水平的3倍以上。這意味著，如果主要經濟體不會因為其他政治考量而中斷或逆轉碳減排的進程，那么在剩下的7 年中，包括可再生能源項目建設、電網韌性改造、CCUS、儲能、交通電氣化等在內的全球能源轉型業務，仍將擁有極大的增長空間。中國能源企業已經占據了海外可再生能源發展的主導優勢，在今后可預見時段內，這一優勢仍將繼續保持。但同時也應該看到，在烏克蘭危機持續、大國地緣政治競爭更趨激烈、全球經濟持續震蕩的環境下，中國企業拓展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面臨越來越多的、不可忽視的障礙或風險。

一方面，主要經濟體對外來投資的泛安全化、泛政治化勢頭有增無減。中國以國有或國有控股為主的能源企業實施海外重大能源項目的過程中，包括可再生能源項目的安全審查門檻不斷抬升，開展業務的難度增大。甚至在若干國家和地區出現蓄意針對、打壓中國能源企業的現象。

另一方面，相關標的國家的政治經濟局勢不明，政策頻頻出現反復，不可避免地給中國能源企業投資建設的大型新能源項目造成更多的不確定性，投資風險顯著上升。

此外還應注意，經過多年的大力拓展，中國能源企業以水電、風電、光伏電站建設為主的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事實上已經呈現階段性“紅海”競爭特點，很多重大建設項目往往變成幾家中國企業之間的“內斗”，這與中國企業的海外業務太過集中緊密相關。下一步，中國企業需要在輸配電網、并網運維服務等與可再生能源發展密切相關的其他業務領域大力拓展。目前，中國企業在氫能產業、儲能業務、CCUS等方面的海外業務拓展基本處于起步階段。

做好戰略優化是中國企業開拓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的首要策略

面向全球凈零排放的未來場景，中國能源企業持續大力拓展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既是支撐國家履行大國責任的直接表現，也是中國能源企業抓住機遇持續發展壯大的客觀要求。下一步，中國能源企業在開拓海外可再生能源業務的過程中，可以從兩個方面進行戰略優化。

一是做好內部變革。特別是以國有獨資或控股為主的大型能源企業，應根據海外可再生能源項目普遍為“小而美”的特點，優化項目發掘、追蹤、投融資、考核等相關機制，糾正以往更加關注大項目的傾向，切忌貪大求全。

二是注重研究先行。面對復雜的國際政治經濟形勢，大型能源企業拓展海外業務應逐漸扭轉以往重項目、輕研究的弊病，堅持更加審慎的原則，更加強調風險意識，做好與權威咨詢機構、標的國家相關智庫的互動。要將宏觀政治經濟不確定性與具體項目的投資收益風險分析結合起來，在海外業務布局動態調整、重點項目的可行性研究報告編寫與優化、風險防控體系建設等方面持續完善，打造海外能源“智庫+項目”一體化協同發展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