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華電集團有限公司戰略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徐耀強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概括地說,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新質生產力已經在實踐中形成并展示出對高質量發展的強勁推動力、支撐力。”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質生產力的系列重要論述,是對我國發展面臨的突出問題的深刻把握和對經濟建設規律、生產力發展規律的深刻總結,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強國建設、民族復興的新征程上,推動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最根本的任務就是要實現生產力的現代化。由于新質生產力在本質上是先進生產力,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培育、發展、壯大新質生產力是實現生產力現代化的必由之路。
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指出:“科技創新能夠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新質生產力的“新”源自科技創新,是以科技創新為引擎和內生動力的生產力。新質生產力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志,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加強科技創新,特別是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
在馬克思看來,科學技術是“歷史的有力的杠桿”和“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鄧小平也有一個著名論斷:“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習近平總書記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歷史經驗表明,科技革命總是能夠深刻改變世界發展格局。”資料顯示,16世紀以前世界上最重要的300項發明和發現中,我國占173 項,遠遠超過同時代的歐洲,這使我國長期處于世界領先地位。16 世紀之后,人類社會進入前所未有的創新活躍期,特別是18世紀以來,世界發生了幾次重大科技革命,發端于英國的第一次工業革命,使英國走上了世界霸主之位;美國抓住了第二次工業革命機遇,趕超英國成為世界第一;以信息技術為代表的第三次工業革命,進一步拉大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差距。科技創新已經成為大國競爭的新賽場,誰主導創新,誰就能主導賽場規則和比賽進程。科技創新的重大意義就在于,它可以開辟發展新領域新賽道、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為新質生產力的生成注入強大動力。
需要強調的是,人類的文明史其實就是一部關于能源應用的歷史。在過去的這幾次工業革命中,能源革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美國著名思想家杰里米·里夫金甚至認為,每次工業革命的實質都是能源革命與通信革命相結合的產物。比如,第一次工業革命是以蒸汽機的發明與應用為重要標志,推動人類社會進入“蒸汽時代”;第二次工業革命是以電的發明與應用為重要標志,推動人類社會進入“電氣時代”;第三次工業革命是以計算機和原子能的發明與應用為重要標志,推動人類社會進入“信息時代”;正在興起的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重要標志是人工智能和新能源的開發應用,由此推動人類社會進入“智能時代”。特別是在當今世界,正在中國興起的新一輪能源革命的核心就是構建新型能源體系和新型電力系統,其對世界帶來的重大影響正在加速顯現。可以得出結論:每次工業革命都直接或間接同能源革命相關,而且每次能源革命都能激發新質生產力的誕生,使人類的生產與生活方式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是要著力打造“一體兩翼”新格局。“一體”指的是科技創新。形成新質生產力的科技創新不是一般性的科技創新,而是具有巨大潛力的基礎科學、前沿技術和顛覆性技術的創新。這些重大的科技創新有望開辟全新的產業領域,并使既有產業領域在各個方面發生深刻的變革。“兩翼”分別指的是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也就是要沿著創新鏈,集成人才鏈、資金鏈,布置產業鏈、打造價值鏈。所謂戰略性新興產業,指的是以重大前沿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為基礎,對經濟社會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產業,例如節能環保、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和新能源汽車等。所謂未來產業,指的是已經出現產品原型,但尚未進入產業化階段的產業,但通過提前謀劃布局前沿技術研發和工程化轉化,在未來是可以形成新質生產力的產業,例如類腦智能、量子信息、基因技術、未來網絡、深海空天開發等。
事實上,科技創新的本質是“建立一種新的生產函數”,也就是把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關于生產要素和生產條件的“新組合”引入生產體系,進而推動傳統產業煥新、新興產業壯大、未來產業培育,由此引領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加速新質生產力的生成與發展。這種科技創新的乘數效應就表現在,它不僅可以直接轉化為現實生產力,而且可以通過科技的滲透作用放大各生產要素的生產力,提高社會整體生產力水平。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是引領這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具有溢出帶動性很強的‘頭雁’效應。”加快發展新一代人工智能是我們贏得全球科技競爭主動權的重要戰略抓手,是推動我國科技跨越發展、產業優化升級、生產力整體躍升的重要戰略資源。今天,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方興未艾,人工智能被認為是科技創新的下一個“超級風口”,ChatGPT和Sora的橫空出世已經讓人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
事實上,新質生產力是繼土地生產力、勞動生產力、社會生產力和自然生產力之后的又一生產力樣態,是以科技創新為主導,以人工智能、數據要素為支撐,以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為載體的現代新型生產力,是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結果。從歷史上看,蒸汽機革命、電力革命和信息革命都是由一些具有標志性意義的重大技術突破引發的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當前,人工智能、大數據、信息通信等新一代信息技術正處于重要突破關口,并日益成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的重要表征之一。比如,數字電廠、數字煤礦、數智制造的加速發展就是最好例證。
其實,在許多專家看來,我國在數字經濟領域與其他國家相比并沒有“代際差異”,有望實現并跑,甚至領跑。根據CEIC 數據庫的資料,2002—2022 年我國互聯網網民數從0.59 億增至10.67億,互聯網普及率從4.6%增至75.6%,中國成為全球范圍內擁有10億級網民數的超大規模信息化國家。《全球數字經濟白皮書(2023 年)》也顯示,2016—2022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增加4.1 萬億美元;中國數字經濟年均復合增長14.2%,是同期美中德日韓5 國數字經濟總體年均復合增速的1.6 倍。特別是,憑借完備產業體系、超大規模市場、海量數據資源和豐富應用場景等優勢,我國已在大數據、元宇宙、機器人、6G、算力等新技術方面占得先機,為我國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構筑了廣闊發展空間。
值得關注的是,當前,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移動通信、物聯網、區塊鏈等為代表的信息技術加速突破應用,促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加速重塑產業形態和商業模式,正在成為改變全球競爭格局的關鍵力量。例如,智能制造技術的發展帶來設計制造一體化發展,會縮短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長度,弱化發展中國家低成本制造優勢,有可能誘發制造業回流發達國家,推動全球化產業鏈供應鏈向本土化、區域化、分散化、扁平化方向發展。與此同時,智能制造使制造業不再依賴于簡單勞動,有可能改變制造環節的技術經濟屬性,使得部分勞動密集型環節成為資本技術密集型環節,提高了制造環節的價值創造能力,提升了制造環節的利潤空間,導致全球高端制造業競爭更為激烈。
數字時代的科技創新的活躍程度,既來自科技資源集聚時的升級迭代和顛覆創新,更來自數字技術與各種場景結合后的自我學習與適應的應用拓展。人類生產活動不再局限于線下實體空間,線上虛擬空間同樣也可以開展生產制造和服務活動,人類生產活動的有效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高。此時,勞動對象的范圍和種類因生產空間擴大而不斷擴展,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型勞動資料的出現有效延展了經濟發展的縱深。
此外,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大背景下,數據量和算力呈爆炸性增長,數據已成為驅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生產要素,算力則是激發數據要素潛能的新型生產力。當前,新一輪信息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推進,數字化對經濟發展的放大、疊加、倍增作用日益凸顯。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步伐正在加快,推動數字技術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賦能傳統行業數字化轉型升級,通過技術和應用創新激活新業態、新模式,為經濟發展增添新活力,為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激活數據要素價值,推動生產力躍遷升級,已經成為數字經濟時代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義。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綠色發展是高質量發展的底色,新質生產力本身就是綠色生產力。”作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最富前景的發展領域之一,綠色發展不僅能夠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增長新亮點,而且能夠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定不移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
一個標志性事件是,2023年7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審議通過《關于推動能耗雙控逐步轉向碳排放雙控的意見》。這意味著中國經濟社會綠色轉型已經開始了“倒計時”。事實上,自“十一五”規劃,我國便提出了節能降耗和污染減排的目標,并將其作為一種剛性的約束性指標。但也要清醒地看到,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方式還未有效轉變,發展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的問題仍然突出,在經濟發展新常態下實現綠色轉型依然任重道遠。
特別是,我國資源總量大、人均少、質量不高,主要資源人均占有量與世界平均水平相比普遍偏低。我國油、鐵、銅、鋁等重要能源資源對外依存度均超過50%。不少地方新增建設用地接近或超過承載能力上限。水資源空間匹配性差,600 多個城市中有400 多個缺水。生態環境惡化趨勢沒有得到根本扭轉,生態環境承載能力已經達到或接近上限。人口眾多、資源相對不足、環境承載能力較弱的基本國情,已經成為中國的“切膚之痛”。
正因如此,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發展理念和思路作出及時調整,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2020 年9 月22 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向全世界鄭重宣布,中國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 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 年前實現碳中和。2022年10 月,黨的二十大明確提出,到2035 年我國發展的總體目標之一是“廣泛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碳排放達峰后穩中有降,生態環境根本好轉,美麗中國目標基本實現”。2023 年12 月27 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美麗中國建設的意見》強調,要“全領域轉型”“大力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綠色化、低碳化”。
顯而易見,我國從能耗雙控轉向碳排放雙控,是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指引下,統籌國際發展大勢和國內高質量發展要求,以更加鮮明精準的低碳政策導向,激發全社會綠色增長新動能,是提升低碳競爭力引領力、展現大國擔當的必然選擇。從能耗雙控轉向碳排放雙控,標志著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已進入以降碳為重點戰略方向、推動減污降碳協同增效、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關鍵時期。無疑,這一政策“指揮棒”的調整,必將對經濟結構、發展方式、行為邏輯、要素配置等帶來系統性的影響。
國家能源局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底,我國可再生能源總裝機達14.5億千瓦,占全國發電總裝機超過50%,歷史性超過火電裝機。我國可再生能源年內發電量3萬億千瓦時,約占全社會用電量的三分之一。必須強調的是,在國家系列政策推動下,我國可再生能源產業、綠色電力和綠證交易快速增長。特別是,隨著高耗能企業或控排企業納入碳排放權交易范圍以及綠電強制消費機制落地,綠電綠證的消費市場空間將被徹底打開。可見,加快布局綠電建設、綠證交易和碳市場業務是電力行業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當務之急。
事實上,綠色發展是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方向。當前,一種以綠色發展理念為核心,綜合考慮環境影響和資源效率的“綠色運營”模式正在我國廣泛興起。加快綠色科技創新和先進綠色技術推廣應用,做強綠色制造業,發展綠色服務業,壯大綠色能源產業,發展綠色低碳產業和供應鏈,倡導綠色消費理念和低碳生活方式,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經濟體系,已經成為全社會的廣泛共識,綠色發展日益成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鮮明底色和普遍形態。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生產關系必須與生產力發展要求相適應。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新質生產力的形成,必然引起生產關系的革命性變化,需要形成新的生產關系與之相適應。不斷改革和完善生產關系,形成新的管理模式、新的體制機制,是促進新質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必然要求。

從歷史經驗看,中國創造的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奇跡是通過改革開放調整生產關系,進而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結果。我國創造性地將社會主義制度和市場經濟體制有機結合,充分發揮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兩方面優勢,讓勞動、知識、技術、管理等各類生產要素在城鄉間、區域間、企業間充分流動,大大提升了資源配置效率,實現了生產力質的提升。由此也確證,制度變革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必然要求。這意味著新質生產力需要同“新質生產關系”有機耦合,也就是說在生產關系維度,它內在地需要“制度組合”與之相適應。特別是,新的要素、要素組合、產業形態內在要求對經濟主體有新激勵、新治理,也就是要形成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要求的新型生產關系,加快構建有利于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體制機制。
由此可見,發展新質生產力,重中之重的是要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不斷推進制度變革,著力構建新型生產關系,由此創新生產要素配置方式,提升生產要素配置效率,讓各類優質要素向新質生產力順暢流動。一是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形成鼓勵創新的激勵機制。加強創新政策與經濟政策、社會政策的統籌協調,通過強化自主創新能力開辟經濟發展新賽道。創新政策實施需要與市場競爭機制相結合,不斷優化資源配置效率。二是深化經濟體制改革,促進生產要素的高效配置。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通過進一步深化經濟體制改革,讓各類先進優質生產要素向發展新質生產力順暢流動。同時要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通過收入分配體制改革激發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和數據等生產要素活力,更好體現知識、技術、人才的市場價值。三是深化教育體制改革,著力打造高素質人才隊伍。要推動教育、科技、人才有效貫通、融合發展,打造與新質生產力發展相匹配的新型勞動者隊伍。特別是,要堅持教育優先發展,著力培養造就更多戰略科學家、一流科技領軍人才以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青年科技人才后備軍;同時打造一批具備多維知識結構、熟練掌握新型生產工具,以卓越工程師為代表的工程技術人才和以大國工匠為代表的技術工人隊伍。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我們要勇于全面深化改革,自覺通過調整生產關系激發社會生產力發展活力,自覺通過完善上層建筑適應經濟基礎發展要求,讓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更加符合規律地向前發展。”當前,我國生產關系雖然在總體上是適應生產力發展要求的,但是新質生產力作為先進生產力,必然推動生產關系的重大變化,也必然要求新的生產關系與之相適應。這就要求我們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不斷調整和完善生產關系,促進新質生產力的迅速發展。由此可見,發展新質生產力是以科技創新為核心的發展命題,又是基于經濟和社會系統工程的制度變革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