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悠揚

孟婷

每當夏季來臨，我的思緒總會悄悄回到童年。

蟬熱得在樹上叫啞了喉嚨。我坐在大門口，煞有介事地吹著笛子——一支不知從哪里找出來的笛子。太太就坐在我身旁，瞇著眼，靜靜地聽著，神態慈祥，似乎很欣賞我的笛聲。“太太，好不好聽？”吹完自創的曲子后，我得意地看向太太，問道。“好聽呀，我的小重孫女真能干！”太太淺淺一笑。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更加起勁地“嘀嘟嘀嘟”地亂吹起來。

那時，太太年事已高，頭發斑白，眉毛疏淡，眼睛灰白無神，身形瘦弱矮小，總穿一件印花衣服。太太腿腳不好，無法遠行，只能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蹣跚，孤獨與她如影相隨……

太太非常愛我。每當我回來看她時，她總是拄著拐杖，慢慢向我挪來，用一只干枯的手牽著我，向她屋里走去，然后興致勃勃地從抽屜里拿出各種零食，顫巍巍地遞給我。因為自己舍不得吃，那些零食有些早已過期，有些卻是剛買不久的。每當我津津有味地吃著那些零食時，太太總會笑瞇瞇地看著，然后悄悄記下我更喜歡吃哪一種，好在下次我來探望她時，多準備一些。太太沒有手機，所以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來看望她，只知道最熱最冷時——暑假和寒假，我一定會來，所以等待我，成了太太最喜歡、最常做的事。

每當我要走時，太太就站在大門口，茫然地看著前方，說著“注意安全，常回家看看”之類的話。而我則坐在車上，眼微紅，趴在車窗上，朝著太太依依不舍地揮手答“好”。后來再與太太分別時，太太就只能坐在屋門口送我，灰白無神的眼睛望著大門的方向，嘴巴翕動著。

最后一次見到太太，已是去年的事了。那天剛下過綿綿細雨，路面泥濘不堪。叔叔騎著三輪車，拉著鞭炮，來到太太面前，那個時候太太已是一掊土丘了。叔叔將鞭炮掛滿山頭，一箱箱煙花擺在土丘前，煙花燃放，寧靜的小土丘，瞬間熱鬧起來，紅色紙花撒滿土丘，棕色的土丘變成鮮紅色，艷麗的煙火一個個沖向天際，不知道孤獨久了的太太能否接受這份熱鬧和喧囂。

在一聲聲炮聲中，我的思緒不禁又回到那個蟬鳴的夏天，太太好像還在我身旁，聽著我那不著調的笛聲，露出淺淺的微笑，大概在太太心里，那笛聲是悠揚的……

【安徽六安市田家炳實驗中學】

◆點評

本文語言真誠樸素，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有感人至深的溫情，通過生活中的瑣碎細節傳達祖孫之間血濃于水的親情。作者虛實結合，穿梭于現實和回憶之間，采用動作、肖像、場景等細節描寫，以及細膩溫柔的敘述，刻畫了孤獨的曾祖母，以小見大地表現了農村留守老人生活養老現狀，反映了中國薄養厚葬的現實。作者關注社會現狀的使命感較強，值得贊揚。

（指導老師：趙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