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周

在明清時期的中國，在中世紀的歐洲，在近代的美國，書名可能很長很長。

《水滸傳》現在叫《水滸傳》，可是在古代，書店里賣的是《新鐫繡像水滸全傳》，是《第五才子書水滸傳》，是《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內容還是那個內容，故事還是那個故事，可書名比現在長很多。比如《竇娥冤》在古代就叫《感天動地竇娥冤》《古今雜劇竇娥冤》《古今名劇合選，竇娥全曲新鐫》。

1532年，法國小說《巨人傳》出版。你知道當初這本書的書名翻譯成中文有多長嗎？書名標題是《巨人高康大之子，渴人國國王，非常著名的龐大固埃，驚人的英勇事跡》，副標題是《專供酒鬼們和生大瘡的人消遣的，醫學博士弗朗索瓦拉伯雷大師所寫的有趣的小說》。

1606年，伽利略的第一部科學專著出版，書名是《佛羅倫薩貴族與帕德瓦大學數學教師伽利略的幾何圓規操作法》。

1712年，富蘭克林的第一本科普小冊子出版，書名是《新發明賓夕法尼亞火爐說明書，本書特別說明它的構造和使用方法，證明它比其他取暖方法更多的優點，駁斥一切反對使用這種火爐的言論》。

還有著名的《魯濱孫漂流記》，最初出版時竟然叫《約克出生的海員魯濱孫·克魯索有個不可思議的驚人生涯，他是海難船上唯一的幸存者，在俄羅諾克河河口的孤島上奮勇求生，單獨過了二十八年，終于被海盜船救起的詳情，全文以第一人稱敘述》。就這書名，請問誰能一口氣把這么長的標題讀完？

為什么當時的書名如此之長呢？其原因不在作者身上，而在過去書籍的印刷成本和裝訂方式上。

在中國，造紙術和印刷術出現得都很早，但跟今天相比，成本實在太高。如果拿糧食價格和書籍價格做比較，現在一本普通的書能換20斤大米就不錯了，可是在唐朝，一本最便宜的書都能換幾噸大米。宋朝以后，印刷術和書籍裝訂技術突飛猛進，成本銳減，但一本書的價格也相當于幾十斤乃至幾百斤大米。

歐美就更不用說了，那里的印刷術出現得要比我們晚得多，我們大批量印刷書籍的時候，美洲還是蠻荒世界，歐洲人還在搞手抄本。用羊皮紙辛辛苦苦抄完一本書，當然愛惜之極，不允許你隨便打開。

如今面世的歐美古書，倘若品相尚好的話，可以看到封口處一般都有繩子捆著，甚至會用精巧的機關鎖住。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從前讀者去書店里買書，差不多每本書都被鎖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封面，不能打開試讀。出版者想讓讀者購買，就必須讓讀者知道里面的內容；而想要讓讀者知道內容，就得盡可能詳細地將內容羅列在封面上。于是乎，那些很長的書名就出爐了。長此以往，長書名成為傳統，成為出版界的流行風尚，即使到了書籍不再昂貴的近代，封面上仍然可能印刷著很長的書名。

近代西方人在東南亞殖民，將這種流行風尚也帶了過去。我聽朋友說，馬來西亞出版過一本書，書名是《三國或者三個國家之間的戰爭，這是一個確實已經發生在古代中國的故事，那就是從2世紀開始，即公元175年至公元269年，從中國語言所寫的故事翻譯成實用的通俗的馬來語，最新版本》。相信大家都猜得出來，這部書其實就是《三國演義》的馬來語譯本。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秋水長天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