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術

雪漫天

當所有枝條都準備好了花朵

穿過冬天的陡峭，裹挾著冷風、雪片和霜凍

甚至還帶著一些寒冷的星星

它跟了我一路，一直跟至春天的路口

雨水喚醒了它。水是最好的藥劑

它送走了新冠，也將河岸所有的缺口

縫補了一遍

臨行密密縫。這春雨的針如此纖細，又貼心

它一定經歷過暗夜的枯萎和裂帛之聲

它一定縫補過深冬的殘咳

“被一個人撫摩是幸福的”

在暗夜里發光的幸福，總隔著一層陽光

草地就在院里，觸手不可及

是啊，所有的花朵都在趕往春天的路上

夾竹桃也是

它內心的苦汁一直喂養著

奔跑的意志

雨水

又一個輪回。雨水換回綠裝，從水邊來

這些水都是它們的姐妹。水從天上來

水從山上來，水從樹上來

水從自己的記憶中來。那些冰凌的拆解

崖心縫隙里的擠對，還有

跌落時的破碎

現在皆一一縫補好了

就像一塊玉，它的綹裂

皆已修復

懸 浮 術

懸浮是一門技巧。比如白云

以松散狀的白鵝之軀，懸在半空

這需要多大的耐心，需要一千遍

一萬遍的練習嗎

在叢林中，有枝丫骨頭折斷的聲音

伴隨雨滴落下

這需要多少的技巧，輕與重

必須保持平衡

虛空是虛空的界限

想象是想象的一支白羽

我一直在生活中練習上升之道

像一只白鵝，去掉身體承重的部分

留下簡樸、輕緩、羽毛虛榮的連綴物

廢棄的鐵軌

落葉，正在覆蓋著

一節鐵軌

一節廢棄的，無人問津的鐵軌

這么多年了，它還趴在那里

曾經的一道明亮閃電

而，今早

風吹枯葉，露出鐵銹

像一道傷疤，躺在田野上

傍晚的三件事物

對于晚霞，我想到三件事

絢爛、松散和死亡

父親剛走，駕鶴西去，有絢爛的氣息

我的心情是松散的，有亮的部分，也有陰暗

的部分

落日是死亡的，它的下墜，宣告一生的終結

晚霞下山巒，像一個人放下身體和書

此生什么都不愿意去做，任憑晚風

一遍遍洗滌

在風中，泡桐翻轉著巨大的葉子

回避枝干的脆弱。馬尾松梳理著細小的松針

不時嗚嗚兩聲。一些灌木是吹不倒的

即使彎了腰，風一停，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就像晚風可以吹散郁結之氣，吹皺一池水

卻吹不走

一枚思念的月亮

山中

畫里的煙雨

淅瀝濕了衣衫

窗子對面，瀑布懸在半空

水聲里有展翅的鳥鳴

山坡下，松林寂靜

泊著母親當年織出的炊煙

我的母親住著山里的房子

喜歡坐在廊檐下

有時她站在松林旁

對著坡下的小路發呆

現在，我的母親把空房完完全全

留給了山中月亮

走向白云的山谷

天空有道路。你看，白云

有遷徙的方向

它織著鱗片，織成一條河，一群飛鳥

從身體上方掠過

棉花聚成一團，或撕成無數塊

浮在猶豫中

順著風，它鋪排成兩岸的楊樹

藏下無數顆眼睛

天空是有道路的，只是我們看不見

看不見云朵內心的苦

掉隊的云在哭泣。它們讓委屈的淚水

也找到了一條

回家的路

責任編輯李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