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

路也

場 景

上下兩層交錯，共享同一屋頂的光榮

燈光青筋暴露

音樂用斧頭劈開心臟

絹花散發出想獲好評的甲醛味

自己與自己作戰，沒有輸贏

被接受需要條件，被拒絕是無條件的

悲涼突破了限定便不可言說

巴別塔是一大坨水泥

穿堂風竭盡全力也并不會走得

比虛弱更遠

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學會了押韻

莫非忘了屋頂上方還有天穹

懷想起前年：也是秋天，一人進山

背著破行囊，頂風

行走于人生的絕壁懸崖

充滿力量，孤芳自賞

曬 太 陽

太陽，請曬一下我的脊椎

那里有因勞苦重擔而積攢下來的埋怨

請曬我的胸膛，那里有不平和憤懣

尤其心臟，遇到過傷心事

最需要溫暖的撫慰

曬一下后腦勺，它遭遇童年震蕩

應激的腦回路

需要用一生來舒展

太陽，請曬曬我那蒼白而有皺紋的臉龐

當你的輪子從上面碾過

它會變得紅潤和平整一些

曬一下我的四肢

曬一下我的腹部和臀部

讓鋼花飛濺的紫外線

來鍛造它們

最后，把我像一只面粉口袋那樣

翻過來，曬曬內臟

那里有隱形的罪，需要救贖

機器人送餐

說實話，作為一個社恐三級人士

見到你，我有些害羞

電話被你撥響，如接太空來電

開門前，竟沒忘記戴口罩

我的另類面孔，蒙住天地前程

你大大方方站在房門口

身材敦實而圓胖，是討人喜歡的卡通

亮白制服配深色領結，該是一位先生

倒是我，有些局促

不知如何開口，我說“喂”

嘗試在你的圓臉的表情包上

按“on”與“off”

你的弧形肚子打開又關閉

得以取出餐盒

因窺探他人隱私而產生一絲愧疚

對你腹中景象，我將守口如瓶

忽然，你搬運體重，來一個芭蕾旋轉

一百八十度拐彎

朝著電梯方向而去

在空中甩下一串清脆童音

“我走啦，你會快樂一個世紀的”

祝福發自模塊的肺腑

留下我在原處

呆立發愣

思量本世紀之內，自己必去四維空間

還會接著繼續快樂

經過了白云蒼狗那么長的一會兒

方意識到我自己身上的模塊

啟動太慢，導致禮數不周，于是

沖著走廊盡頭那尚未完全消失的白色背影

大喊了一聲：謝謝你

上 弦 月

夜幕剛剛降臨，在黑黝黝的山際線的上方

天空仍那么藍，那么高

沒有風云，激不起漣漪

半個銀色月亮

像一枚胸針，高高地

別在西天

月亮的臉也是

側著朝西

而在這一切的下方

是大片白色屋頂

及高峰期車流

我走下一個大陡坡，一路仰著臉

月亮對于歌詠，早已厭倦

一聽到嫦娥吳剛玉兔桂樹，就說：行了

月亮面對人世的喧鬧

出于道德潔癖，干脆選擇了靜音

對于月亮，經驗之歌

即天真之歌

今天這一枚，將在午夜時分

揪拽著樹梢

匿名逃遁

我的生命越來越枯萎

群山一動不動，月亮時常更新

責任編輯 李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