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與文化旅游的生態協同演進探析

韓建中 宋歌

摘要：元宇宙與文化旅游的融合發展正成為數字經濟時代的重要趨勢，系統化的生態視角為探討產業協同提供了思路與方向。元宇宙群落、文旅群落以及相關環境共同構成了完整的生態系統，選擇壓力下的群落進化所導致的群落間重疊和相互作用成為產業群落協同進化的內在驅動力。本文在此基礎上梳理了資源協同、市場協同、功能協同、主體協同的進化模式，并針對潛在的進化風險，提出了優化協同環境、提升技術創新、培養復合人才等具體引導措施。

關鍵詞：群落 生態 協同演進 元宇宙 文旅

元宇宙和文化旅游正逐漸成為新興的經濟增長點以及文化創新領域，天然存在的聯系使得兩者間的融合發展變得未來可期。生態化的視角為探討元宇宙與文化旅游協同提供了獨特的方向和有力的思路，有助于系統性地認識產業間的相互關系，透析內在的作用機理，理解未來的演進趨勢。

一、基于產業群落的生態系統構成

生態學中，種群是在一定時間內占據一定空間的同種生物的所有個體，而各種相互依存的生物種群所組成的統一整體被稱為生物群落。隨著信息和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元宇宙的產業體系正在逐步形成，群落生態已初見雛形。元宇宙群落由基礎種群、硬件種群、軟件種群、應用種群共同組成，而每個種群內包括一系列具有相似或相近目標的企業或機構等“生物”個體。不同種群以差異化的產業分工占據著各自的生態位，基礎種群為元宇宙搭建網絡等基礎設施；硬件種群提供硬件設備；軟件種群負責內容生成與軟件開發；應用種群主要開展各類應用服務。處于不同層次的種群間緊密聯系，形成了產業生態鏈。伴隨如聊天、交易等社交互動以及各類經濟活動的發生，數字化的內容、人物、資產等各類資源沿著生態鏈流動，穩定的資源總量維持著群落內的動態平衡。反觀文化旅游群落，長期的發展歷程使得群落體系也更加完善。沿著生態鏈從上到下依次為規劃開發種群，主要涉及文旅產品設計和旅游基礎設施建設；項目運營種群，多數由文旅集團等構成，從事各類文旅項目的運營；產品銷售種群，完成線上線下文化旅游產品的市場推廣和銷售。群落內的生態資源主要由文物古跡、民俗習慣等物質及非物質資源構成。

與自然界的生態系統相似，元宇宙和文旅產業群落與其賴以生存的經濟、社會、科技環境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群落與環境密不可分，環境為群落提供著資金、信息等各類物質與能量，其優劣決定了群落的豐富程度，對群落的發展起到了推動或制約作用；群落接受環境的選擇，同時能夠反作用于環境，改變環境狀況。

二、選擇壓力下的協同進化機理

進化是事物發展的普遍性原理，而環境背景則是進化過程的舞臺。當環境變遷對產業群落所施加的壓力持續加大，就會觸發生態進化。群落間的相互作用成為進化的原動力，對環境的適應性選擇則決定了進化的方向。

1.選擇壓力引發群落進化。當前，科技的更新迭代不斷加速，增強現實、混合現實、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物聯網和人機交互等取得重大突破。此外，文化需求的升級、消費市場的開拓、大量資金的涌入、人才的持續供給等為生態系統帶來了新的物質與能量，原有的生態平衡被打破，產業群落面臨著巨大的選擇壓力。

生態環境變化下的選擇壓力迫使群落唯有適應和進化才能生存與發展。在元宇宙領域，隨著對數字化生活方式的不斷追求，人們更加關注在視覺、聽覺、觸覺等方面獲得逼真、沉浸式的數字化體驗。只有不斷提升數字化技術水平和創新能力，探索新的場景化應用，豐富產品形態，及時滿足用戶變化的需求，才能吸引更多的關注和使用，提高用戶黏性，獲得競爭優勢。文化旅游發展則面臨著歷史文化資源數字化保護、傳承的迫切要求，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發揮資源價值這一關系產業發展的重大問題。傳統的旅游產品和旅游模式已不能完全滿足人們在數字時代的旅游需求，迫切需要將數字化技術與本土的特色資源相結合，提供更加豐富和有深度的文旅產品，探索可持續、多樣化的發展模式。

2.協同進化推動系統演進。元宇宙與文化旅游同屬于體驗經濟，都旨在使人們獲得心靈上的感受和體驗，因此，兩者存在密切的相關性。進化帶來原有群落規模的不斷擴大，群落間開始部分相互重疊，產生群落交錯帶，即文旅元宇宙。由于交錯帶環境的特殊性和異質性，使得群落間共有生物以及交錯帶特有生物都可以在此生存，從而增加了企業及機構的種類、密度以及活力，邊緣效應將逐步顯現，為共同進化奠定了生態基礎。

文旅元宇宙的迅速壯大進一步強化了元宇宙群落與文旅群落的作用與反作用。兩個群落之間不僅存在著競爭關系，還存在著明顯的互補性。文旅對數字化的需求在持續增加，元宇宙則將文旅視為重要的應用領域，兩者在相互制約中更能夠相互提供所需的營養，因此，對應自然生態系統進化過程中捕食、寄生、偏利共生、互利共生等多種進化模式，互利共生的協同進化就成為產業生態進化的最佳效率模式。協同進化這一概念最早由生態學家埃利希（P. R. Ehrlich）和雷文（P. H. Raven）于1964研究植物和植食昆蟲的相互關系與作用時提出，元宇宙與文旅群落間的協同進化表現為各自進化的同時推動著對方的進化。通過資源共享，相互反應、協作、配合，使得不同資源和要素互動互促，總體得到循環優化利用，進而促進產業群落之間同步協作、相互融合、和諧發展，實現“1+1>2”的協同效應，最終實現相互適應，共同進化。

協同進化的進程已然開啟，2022年，張家界元宇宙中心正式掛牌，成為全國首個設立元宇宙研究中心的景區；大唐不夜城與西安數字光年軟件開發有限公司聯合打造了“大唐開元”系列數字藏品。雖然這些實踐仍屬于協同進化的初步探索，但未來卻有著廣闊的發展前景，按照生態進化規律，必將產生一系列積極的結果：無論是元宇宙群落還是文旅群落，“生物”種類及其形態更加多樣，之間的競爭日益充分；生態種群進一步豐富，將會涌現出許多新的創新業態，產業分工更加明晰；群落結構趨于復雜化，對環境的適應能力不斷提升；產業群落對各類物質與能量的利用效率提高，生產力顯著增加。與此同時，協同進化將不僅體現在群落間協同，而且也體現在群落與環境的協同，帶動整個生態系統不斷演化和完善，形成更有效也更穩定的生態系統，實現可持續發展。

三、元宇宙與文化旅游的生態協同進化模式

基于元宇宙群落與文旅群落的產業生態鏈在資源、市場、功能和主體方面的相互關聯，由此將形成多種協同進化模式。

1.資源協同。資源是群落進化的前提基礎，資源協同就是依托資源的互補性優勢，實現群落資源間的相互協調、重組和轉化。

文化旅游是對歷史遺跡、民俗禮儀、節日慶典、民族藝術等文化歷史資源的開發利用、保護傳承，可以為元宇宙提供創作與開發的靈感和素材，充實元宇宙的空間內容，拓寬場景化應用領域，給元宇宙帶來了創新發展的新機遇。而元宇宙虛擬化的數字資源能有效將深厚的文化歷史以多樣化的方式生動呈現出來，具有在現實中其他產品所難以相比的高擬真度，使用戶能夠突破物理空間的限制，在元宇宙世界里跨越時空，獲得全新的沉浸式數字旅游體驗。此外，能夠衍生開發如數字藏品、數字游戲、數字化演藝等多元化的文旅數字產品，深化資金、技術等在文旅資源深度開發領域的高效配置和使用，有效擴展了文化旅游的發展空間，為激活、重塑文旅產業創造更多可能性。

2.市場協同。人們的文旅體驗與數字化生存需求具有重合性，文旅和元宇宙在市場領域的協同將推動用戶消費從內容到過程的一體化，革新文旅的服務方式，催生新的商業模式，促進產業生態繁榮。

文旅元宇宙將現實與虛擬緊密融合，與傳統的線上旅游不同，更加開放和去中心化，更具社交性和互動性。在與現實世界本質趨同的虛擬世界，用戶在文旅體驗的同時，可以與現實人物或者虛擬人物進行互動社交，甚至參與空間創意內容的提供，大大提升了體驗的趣味性，同時也會創造出新的消費市場，打開了文旅運營的新思路。在市場用戶開發方面，元宇宙與文化旅游通過綜合發揮各自的渠道優勢，能夠低成本引流各自原有的市場用戶到文旅元宇宙的世界中。在虛擬旅游基礎上，以線上與線下的有機融合來吸引游客身臨實地旅游，有效反哺線下旅游市場。

3.功能融合。元宇宙與文化旅游協同在實現市場經濟功能的同時，也有利于提升社會文化功能，促進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協調。

通過虛擬化技術和數字化手段可以把非可再生性文旅資源的各種屬性“復制”“記錄”下來并永久保存在元宇宙世界里，甚至“重建”遺跡原貌，為遺產數字化保護提供了新的方式和途徑，讓更多的人足不出戶就可以近距離、多方位地參觀珍貴文物，了解歷史知識，感知文化價值，使寶貴的資源得以在虛擬的世界中傳承。文旅元宇宙為歷史文化的傳播提供了更廣泛的平臺，多元的傳播渠道推動跨區域的文化的傳播與交流，讓文化信息傳播的更快、更廣、更精準、更生動。人文元素的植入進一步豐富了元宇宙的世界的文化內涵，使人們在放松身心，休閑娛樂、交流情感的同時，可以陶冶情操，獲得豐富多彩的數字化人文體驗。

4.主體協同。群落中的個體生物，即產業主體作為資源和要素作用于生產力的載體，是生態進化中最為活躍和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產業協同主要的實踐者。與生命體相比，企業等產業主體在進化過程中表現出更強的自主性。

主體協同呈現為兩個層次：一是元宇宙企業或文旅企業突破原有產業邊界或要素領域，向對方滲透，以整合重組、跨界并購等方式實現企業主體融合，推動市場業務的擴展。邊界的跨越賦予了企業新的生命力以及更大的發展空間，所形成的示范作用將帶動更多企業轉向元宇宙與文旅融合領域加速產業群落的進化進程。二是由一系列文化旅游、元宇宙企業以及配套的上下游相關企業和研究、教育、金融、政府等機構，在一定的區域范圍內聚集在一起形成產業集群，以企企、校企、政企間的合作共同建立創新平臺，逐漸建立起一個完整的產業體系，有效減少資源獲取和轉換的障礙，形成新的共生關系，促進元宇宙和文化旅游的協同創新。

四、生態風險及措施

元宇宙和文旅產業的協同進化已成為數字經濟時代的重要發展方向，然而，隨著協同效應的不斷擴大，也將面臨一系列潛在的生態風險，對生態系統演進提出了新挑戰。一方面，顯著增強的技術依賴性增加了許多的不確定性，如網絡威脅和外部攻擊可能導致用戶隱私數據泄露或被濫用；另一方面，元宇宙中存在大量的虛擬物品和虛擬內容，這些物品和內容的知識產權問題變得比以往更加突出。同時，文旅元宇宙所構建的高仿真數字虛擬世界有可能加深消費者對虛擬領域的過度沉溺，造成對現實世界的遠離，從而形成精神虛無風險。這些風險可能導致產業群落結構和功能的損傷，從而危及整個生態系統的安全和健康。因此，必須加強對其生態風險的評估和管理，采取有效措施進行風險控制和應對，以更好地推動元宇宙與文化旅游的協同進化。

區別于自然生態系統，以元宇宙和文旅群落為主要構成的生態系統是一種全新的生態系統，具有典型的人工性而非完全自然化，因此，為了更好地應對生態風險，在遵循進化的普遍規律基礎上，可以抓住政策、技術和人才方面的關鍵生態環境因子，通過人工的系統改造，引導協同演進進程，促進生態系統的功能完善。

1.營造開放共享文化，優化協同環境。元宇宙與文化旅游的產業生態系統建設需要包括政府、企業、機構等多方參與和共建。積極發揮政策的導向作用，樹立多方努力、協同合作的共同目標和愿景；營造開放、包容、鼓勵創新和以用戶為中心的文化氛圍；建立激勵機制，促進創新成果的各方公平分配和共同受益；減少政策壁壘，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推動技術和資源的共享和協作，加速跨界融合和創新，形成互利共贏的有利局勢；構建起針對數據安全、隱私保護等進化風險的一整套監管體系，保障產業群落健康發展，釋放發展動能；逐步完善基礎設施、市場監督、社會服務等協同共生的支撐環境。

2.提升技術創新能力，推動概念落地。受制于現有技術的集成尚未成熟，產品成本高且可用度低，導致文旅元宇宙仍處于概念化階段。因此，迫切需要技術的持續突破以及真正意義上的文旅元宇宙產品落地。促進底層核心技術研發和創新，為數字資源監管、知識產權維權、交易安全、收益分配等提供更加安全和可持續的技術保障，對降低生態風險具有關鍵意義。應緊密結合用戶實際需求，加強前沿技術在元宇宙和文化旅游領域的應用研究，打造更加多元、有趣、互動性強的虛擬場景。在內容上注重文化價值，推出更具有文化內涵和特色的高品質虛擬旅游產品。

3.加強復合人才培養，實現持續發展。文旅元宇宙本身就是基于計算機科學、社會科學等多學科的深度交叉融合，產業之間的協同發展需要跨領域的專業人才。作為未來產業協同的核心力量，與新形態相適應的具有豐富文化旅游知識和數字技術能力的復合型人才將倍受青睞。同時，這些人才還需要具備正確的價值觀與倫理道德，能夠承擔起社會責任，在創造價值的同時引領產業協同的正確方向。政府、高校和企業應該與時俱進，深刻理解協同進化的內在邏輯，準確把握人才需求的核心關鍵，積極探索、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加強對相關人才的培養和引進，建立系統的培訓體系和教育機制，提高人才隊伍水平，為文旅與元宇宙高質量協同提供人才支撐。

綜上所述，元宇宙和文旅的產業協同進化并不像自然界那樣是自發的、被動的，是長時間積累的結果，而是主動的、有選擇的，是可能在短時間完成的。生態系統從無序到有序、從簡單到復雜的演進將帶來元宇宙與文旅發展的新景象。

作者韓建中系山西傳媒學院副教授

宋歌系大連外國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講師

本文系山西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山西農村生態旅游發展戰略研究”（項目編號：2020YY050）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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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