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公園的柏樹林

何羿翯

如果說北京的古樹，那一定要提到天壇公園的古柏林。天壇有北京地區面積最大的“古柏林海”，這些古樹大多種植于明代，距今已有500多年的歷史。剛進公園東門，有幾棵年輕的柏樹伸展著枝干，像是伸出雙手的迎賓員歡迎八方來客。這些柏樹葉片顏色碧綠，一簇簇像小寶塔一樣擠在一起，每簇又由若干寶塔組成。繼續往東走沒幾步，柏樹沒有了向兩旁伸展的枝干，而是一律向上，樹干也顯得更粗壯些。不過，這些柏樹的年齡與樣態和天壇里面的古柏林無法相比。天壇公園的古樹造型獨特且數量非常多，樹齡在100到200歲的在這里都算“年輕人”。

從天壇東門進園，還沒走到長廊就有幾棵樹冠高大、樹樁粗壯的老柏樹。它們有的樹樁發黑發亮，像是包了漿的根雕。有的樹干是棕色的，還夾雜著淺色的細絲，好像一塊塊金絲楠木或是其他名貴的木材。再看它們的年齡，居然有620歲！真是長者中的長者，我不由得心生敬佩。這些古柏不僅穿越了歷史，更見證了歷史。

肅穆、靜謐，正是天壇的氣質。天壇是過去皇家祭祀的重要場所，它不僅僅是一個供人們游覽的公園，更是一處文物古跡。這里有神廚、宰牲亭、神樂署等很多專門用于祭祀的建筑。因為這個特殊的功能，天壇公園內遍植古柏，它們四季常青，幾百年來生長在這里。判斷古樹的年齡一般采用樹的胸徑。大于60厘米的為一級古樹，掛紅牌；大于30厘米的為二級古樹，掛綠牌。天壇目前有古樹3562株，其中一級古樹1147株，二級古樹2415株。天壇公園的柏樹，不僅樹干粗壯，樹齡長，還有幾棵造型獨特的古柏樹。

祈年殿附近有三棵有特色的柏樹。在北神廚東，有一棵蓮花柏，它年齡約620歲，是天壇公園最粗的一棵老柏樹，胸徑達200厘米。蓮花柏的樹樁分成多個枝杈，顏色有些發黑，樹樁上有樹瘤，樣子像是個小熊趴在樹干上。南面的樹瘤小一些，像是人工雕刻的圖案，又像是沉積海底多年后形成的花紋。粗壯的樹干下是一叢叢玉簪花。潔白的花瓣與碧綠的葉片透出的生命活力，與古柏的沉穩相得益彰地在一個畫面呈現。

從蓮花柏向西南走，在祈年殿的墻外，有碩大且知名的“柏抱槐”。這兩棵樹都非常高大，不僅它們的樹葉在空中匯聚在一起，就連樹干、樹根都匯聚在一起。柏樹分成了五個大枝干，其中一個枝干旁依傍著樹干顏色稍深的槐樹。它們就像久未見面而熱情相擁的兄弟，又像親昵依偎的情侶擁抱在一起，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秋天槐樹的葉片漸漸由綠轉黃，片片掉落，冬天時只剩下光禿禿的細干枝在風中搖擺。可槐樹并不孤單，旁邊有柏樹陪著它，看著它四季的變化。柏樹像用雙手擁著槐樹的干，又用綠葉撫摸著槐樹的枝。春天，剛剛睡醒的槐樹，像是聽到了柏樹的呼喊，迫不及待地在枝頭抽出嫩芽。等到夏天，它們的樹冠就顯得同樣碩大。一年四季，周而復始，兩棵樹不離不棄，始終相擁在一起，看周圍四季更替。

在祈年殿西的古柏林里，還有一棵臥龍柏。它樹樁粗壯，從樹形能看出它的高大，即使側臥在這里，依然顯得那么威風凜凜，就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因而得名臥龍柏。據說，當年因為夏季暴雨，導致這棵古柏側倒，為了保護它的根系，工作人員沒有把它扶正，而是就勢就地進行了保護。它現在長得很茁壯，根部還生長有很多植物，像是給臥龍腳下蓋上了綠毯子。

在皇穹宇附近還有三棵特別值得一提的柏樹。一棵是位于皇穹宇北的九龍柏。九龍柏的樹干，像有多條蜿蜒的蟠龍攀附在其上。南面龍的顏色稍淺，北面顏色略深，樹樁一圈都有彎曲的龍。這棵九龍柏被評為“北京最美十大樹王”。到底樹干是不是有九條龍，我一時也沒有數清，您有空要來天壇數數九龍柏的龍。離九龍柏不遠，有一棵迎客柏，還有一棵問天柏。其中，問天柏造型最為奇特。到底是因為樹頂的干枝像個大大的問號，還是因為像個仰天一問的老人而得名呢？據說，問天柏的造型，因像屈原問天而得名。

天壇柏樹多，四季常青。其實，天壇也有色彩豐富的一面，比如春天的海棠，夏天的月季。我最喜歡的是春天時盛開在古柏下淡紫色的二月藍。在北京的春天，常能看到開得滿坑滿谷的二月藍，而二月藍可以說是天壇里獨特的風景。二月藍因為天壇成了不同尋常的二月藍，天壇也因為這小花，成了最美的花海。在每年的三四月間，二月藍盛放在昔日皇家隆重祭天的場所，它們大片地生長在北京的名勝古跡中。你不會因為它的常見和普通而小視它，也不會因為它的渺小而覺得它卑微，你會感受到它旺盛的生命力透出的活力與親切。淡紫色的花海延伸在路的兩旁、樹的周圍，豐富著天壇的色彩。

要是在天壇公園里多走一走，你就會發現同樣的二月藍在天壇又有不一樣的景致。在天壇公園南面丹陛橋以西，古柏林立，因為有保護圍欄，這里的二月藍開得最盛。粗壯的深棕色樹干和紫色的小花在一起，構成了天壇獨有的春日景象。天壇公園的北側，即北門往西，也有大片的二月藍。這里游人少，從柏樹的粗細程度來看遠不及南面的樹古老，所以這兒的樹林沒有圍欄。在步行路之外，林間被人們踩出條條蜿蜒的黃土小道，好像莫奈畫中的鄉間小路。當柏樹林下擠滿了一簇簇盛開的二月藍，空氣中彌漫著二月藍清淡的花香和柏樹的清香時，周圍會傳來聲聲鳥叫，可你抬眼循聲望去，卻什么也看不到，根本找不到鳥兒的棲身之所。等到鳥兒從草地上騰空而起，或是突然從你的頭上越過，才知道原來林里藏著灰喜鵲，是它們打破了這里的安靜。樹間、草上還有一只只跑來跑去、蹦跳自如的可愛的小松鼠。

如果來天壇游覽，除了觀賞古建筑，了解祭天禮儀文化，一定要好好觀看天壇的古柏樹。它們不僅是天壇的代表，更是古都北京皇城文化的代表，也是北京城市發展變遷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