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甜,陳 中
(貴州大學a.哲學學院;b.馬克思主義學院,貴陽 550025)
2021年1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的意見》提出“生態環境治理體系更加完善,生態文明建設實現新進步”的戰略任務,并強調要“提高生態環境治理現代化水平”。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廣泛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碳排放達峰后穩中有降,生態環境根本好轉,美麗中國目標基本實現”的總體發展目標,為開展生態環境治理工作奠定邏輯基調。生態環境治理包括大氣污染防治、林區生態修復、水土流失防治等生態環境保護工程[1],能夠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2],助力建成健康中國、美麗中國。然而,我國仍面臨法治結構與治理體系利益交互難、府際網絡與社群系統主體耦合難、資源歸集與智慧賦能信息橋接難的現實阻礙[3],使得生態環境治理成效較低。因此,以生態文明建設現代化發展目標為核心,強化生態環境治理效能顯得尤為重要。那么,在生態文明建設穩步推進背景下,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如何?如何進行精準化測度分析?各區域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是否存在空間差異和收斂特征?科學回答上述問題有助于充分度量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深入洞察并掌握其空間差異特征與演化收斂趨勢,對于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和美麗中國建設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當前,學術界關于生態環境治理的研究多集中于以下方面:一是生態環境治理的理論溯源研究。蔡華杰和王春泉(2023)[4]從資本主義永恒性、自然性角度闡釋中國式生態環境治理的生成邏輯,并表示社會主義下的中國式生態環境治理可持續不斷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羅麗和趙新(2023)[5]立足“1+N+4”制度體系、“領導+主導+參與”治理過程、“公法+私法”責任保障三大維度,論述生態環境治理現代化創新邏輯,并從體系規范化、主體多元化以及適度法典化方面提出具體推進路徑。二是生態環境治理的測度研究。孫鈺等(2019)[6]運用BCC 模型測度中國31 個省份鄉村生態環境的治理效率,發現中國鄉村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整體呈上升趨勢。付達院和劉義圣(2021)[7]以長三角城市群為例,實證測度區域生態一體化治理水平。
現有文獻對生態環境治理分析進行了有益探索,但多數文獻聚焦于生態環境治理的理論分析層面,對生態環境治理的實證測度研究也多集中在鄉村、城市群、政府等細分維度。同時,大部分研究生態環境治理的測度時段相對滯后,難以充分刻畫中國生態環境治理的近期變動形勢與演化特征。因此,本文基于2014—2022 年的省級面板數據,運用Super-SBM 模型測度兩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深刻揭示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的動態演化特征;借助Dagum基尼系數法分析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來源,并探討差異產生原因;利用σ和β收斂模型考察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的收斂特征,以期為落實生態治理戰略部署、加速美麗中國建設進程提供有益借鑒。
1.1.1 Super-SBM模型
通常情況下,學者多采用DEA、SFA 和SBM 模型測度環境治理效率[8]。其中,SBM 模型可借助非徑向和非角度模型優勢全面評估決策單元效率,能夠綜合考量區域生態環境治理過程中的投入產出情況。在此基礎上,程莉等(2022)[9]立足規模報酬可變視角,采用Super-SBM 模型測度中國省域鄉村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科學評估其連續動態變化情況與發展趨勢。鑒于此,本文參照現有研究成果[10,11],將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測度分解為投入與產出兩階段。在此基礎上,運用Super-SBM模型測度兩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具體公式為:
其中,表示產出層面的兩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值;k代表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測度階段,包括投入階段和產出階段;ωk表示第k階段的指標權重,本文選用等權重法對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兩階段進行權重賦值;xj、yj分別表征j省份的投入和產出集;rk表示規模報酬可變的第k階段產出項。
進一步地,將第k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設定為ρk,則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和各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的關系可表示為:
1.1.2σ收斂模型
σ收斂是指不同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偏離整體平均水平的差異以及該種差異隨時間推移而不斷下降的態勢,常用變異系數加以衡量,其數理統計公式為:
其中,j代表劃分地區;k表示省份;nj表示j地區包含的省份總數;為研究期內j地區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指數均值;σjk為研究期內j地區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變異系數,該值若在時間演進維度呈現漸次縮小特征,則表明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逐步降低且存在σ收斂態勢。
1.1.3β收斂模型
相較于σ收斂,β收斂是指變量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步接近長期均衡水平的發展過程,可反映經濟體系運行過程中的調整狀態并預測發展趨勢。通常情況下,β收斂可根據是否引入影響因素劃分為絕對β收斂和條件β收斂兩種類型。其中,條件β收斂是在增加若干控制變量的基礎上,考察不同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隨時間推移的穩態水平。參照張元慶等(2023)[12]的研究思路,運用空間杜賓模型進行條件β收斂分析,公式如下:
借助Pearson 相關檢驗,在確保變量間具有較強相關性的基礎上,結合現有研究成果[16—18],選取如下投入產出變量:
投入變量包括工業污染治理投入、自然環境治理投入與生活污染治理投入。其中,工業污染治理投入用工業廢水、廢氣與固體廢物治理投資額表征;自然環境治理投入用省級造林總面積衡量;生活污染治理投入根據生活節能環保支出、生活污水治理投資額、生活廢氣治理投資額和生活廢渣治理投資額計算。
產出變量包括經濟效益產出、社會效益產出和生態效益產出。其中,經濟效益產出由地區人均生產總值計算得出;社會效益產出用區域污水處理率、生活垃圾無害處理率衡量;生態效益產出運用區域綠化覆蓋率、二氧化硫去除率、一般固體廢物綜合使用率以及化學需氧量去除率表征。
本文基于數據代表性、可得性與可比性原則,選取2014—2022 年30 個省份(不含西藏和港澳臺)的數據,測度并分析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數據主要來源于歷年《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環境年鑒》《中國能源統計年鑒》以及國家統計局官網。此外,考慮到數據口徑統一性問題,運用移動平均法對有關缺失數據進行替補、插補處理。
運用Super-SBM 模型對中國投入階段與產出階段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進行測度。進一步按照等權重法,擬合得到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測度結果
就全國層面來看,各階段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整體呈上升趨勢。就省際層面來看,各省份2014—2022 年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存在顯著差異。其中,北京、天津等經濟發達地區省份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相對較高,而貴州、云南等省份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較低。究其原因,北京、天津等省份位于我國經濟發達地區,在先進技術與充足資金扶持下快速邁入工業化后期階段,較為重視環境治理工作,使得該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處于領先地位。而貴州地處云貴高原,長期面臨石漠化、水土流失等環境問題,加之部分地區存在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粗放、綠色礦山建設標準欠缺、負面清單要求執行不力等弊端,致使當地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較低。云南雖然擁有廣袤湖泊、豐富礦產資源等優勢,但同時也面臨生活污水直排現象突出、礦山整改不嚴不實引致的水質惡化與過度開發問題,使得該省份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相對較低。
通過對省際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測度分析可知,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存在顯著空間差異。為進一步分析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來源,本文以國家統計局區域劃分標準為基礎,將我國劃分為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地區,采用Dagum 基尼系數法,從區域內差異、區域間差異與超變密度視角進行度量并分析區域差異產生的原因。
2.2.1 總體差異與區域內差異
由表2 可知,就全國整體水平而言,2014—2018 年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空間差異逐步降低,2018 年后空間差異略有增長。就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內差異而言,東部地區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基尼系數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但總體呈縮小態勢。中部地區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基尼系數相對較低,整體在0.2上下浮動。2018年西部地區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基尼系數呈波動下降趨勢。就產出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內差異而言,2018年以后,東部地區區域內差異呈逐年擴大趨勢、中部地區區域內差異波動較大、西部地區則明顯縮小。原因可能是,西部地區在2017 年取得中央財政60%的森林生態效益補償資金以及96%的草原補助資金,在2018年大力實施退耕還林還草工程,顯著改善了該地區生態環境,使得其投入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內差異顯著擴大。

表2 Dagum基尼系數分解結果
2.2.2 區域間差異
進一步分析各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可知(見下頁表3),東-西部地區投入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始終大于東-中部、中-西部地區。深入剖析發展趨勢發現,研究期內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變動情況可以2018年為分界線劃分為兩大階段。具體來看,2014—2017 年為第一階段,此時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呈縮小態勢,其中東-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最大,其次為東-中部地區,中-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相對較小;2018—2022 年為第二階段,該階段東-西部地區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仍處于較高水平且較為平穩,中-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波動較大,而東-中部地區區域間差異總體呈擴大態勢。可見,投入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整體呈縮小趨勢,但仍具有較大改善空間。就產出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而言,東-中部地區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呈波動增長態勢,而東-西部、中-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則呈波動下降趨勢。同時,對比區域間差異估計值發現,2014—2017 年中部地區與東部、西部地區的區域間差異整體呈擴大趨勢,2018 年后該差異呈波動降低趨勢。可見,2018 年后中部地區表現出顯著的追趕效應。就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而言,東-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相對較大,且東-中部、中-西部地區區域間差異在2018年前存在周期交替變動趨勢,在2018年后基本呈現趨同發展態勢。

表3 各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間差異
2.2.3 區域差異來源
從各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來源貢獻率來看(見表4),投入階段和產出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內差異貢獻率略有浮動,超變密度貢獻率在2018 年后逐步降低,而區域間差異貢獻率則呈上升趨勢。就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來源貢獻率來看,2018 年后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和超變密度貢獻率均產生較大波動。這說明2018年是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改變的轉折點,與上文研究結論相符。由此可知,生態優先理念、常態化環保機制的穩步落實會優化生態環境治理空間格局,導致區域間差異產生大幅變動。而區域內差異仍處于平穩均衡態勢,這也從側面驗證了中國生態環境治理工作可能存在路徑依賴性與空間集聚性。

表4 各階段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來源貢獻率
2.3.1σ收斂
表5 報告了2014—2022 年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σ收斂系數。就全國層面而言,投入階段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變異系數整體呈縮小趨勢,而產出階段以及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變異系數存在小幅波動。進一步對比分析來看,2018 年起各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均呈σ發散趨勢。就區域層面而言,2018 年是東西部地區分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的轉折點。從投入階段來看,東部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在2014—2018 年存在收斂特征,在2018—2022 年出現小幅波動現象;西部地區σ收斂系數在2018年前后兩個時間段內均表現出典型收斂特征。從產出階段來看,東部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在2018 年前后分別呈現收斂與發散特征,西部地區在2018 年以前表現出發散特征而在2018 年后呈σ收斂趨勢。綜合來看,東部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在2018 年后略有發散,中部地區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系數在2018 年前后有所波動,不具備典型σ收斂特征,而西部地區在2018年后呈現σ收斂趨勢。

表5 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σ 收斂系數
2.3.2 條件β收斂
條件β收斂分析結果如下頁表6 所示。無論是投入階段、產出階段還是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β值均顯著為負,表明我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存在顯著β收斂趨勢。深入對比各階段收斂系數估計值發現,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S值明顯大于分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速度,且投入階段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速度相對較慢。這說明我國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達到均衡穩定水平的時間相對較短,而投入階段則較為緩慢。可能的原因是,生態環境治理是一項需要巨大資金、技術、人力與政策支持的系統性長期工程,對治理投入提出更高要求。而生態環境治理投入存在較大準入門檻,加之生態環境治理需長期、持續的投入而難以在短期內實現成效提升,故投入階段的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速度相對緩慢。

表6 條件β 收斂分析結果
本文基于2014—2022 年30 個省份的面板數據,采用Super-SBM模型、Dagum基尼系數法、σ和β收斂模型,對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展開測度并分析其區域差異與收斂特征。結果表明:第一,我國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整體呈上升趨勢,且存在顯著的“東高-西低”差異。第二,2018 年是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區域差異的轉折點,2018 年后東部地區區域內差異擴大、中部地區產生較大波動而西部地區區域內差異逐漸縮小。第三,2018 年以后,我國東部地區產出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具有典型σ發散趨勢,西部地區投入階段和產出階段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存在收斂趨勢,而研究期間中部地區各階段不存在σ收斂趨勢。β收斂結果顯示,我國投入階段、產出階段以及兩階段綜合生態環境治理效率均具備空間β收斂趨勢。
基于以上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第一,釋放區域資源稟賦優勢,提升生態環境治理效率。中西部地區應面向能源礦產資源稟賦,培育清潔能源基地,形塑經濟發展與人口、資源、環境相協調格局,提升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東部地區應立足高技術產業集群的資源稟賦特征,引入環境市場機制,通過健全碳排放標準、提高市場準入門檻等舉措,倒逼區域企業加大生態環境治理投入,全面提升區域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第二,完善制度體系,實施差異化生態環境治理措施。生態環境治理效率較高地區應持續加大治理投入力度,健全“風險研判—風險預警—應急響應—效果反饋—優化調整”的全鏈條生態環境治理體系。生態環境治理效率相對較低地區應建立“區域—省份—城市—鎮街”多層次環境治理聯動模式,開展區域生態隱患和環境風險調查評估,實施生態環境風險差異化管控,逐步提高區域生態環境治理水平。第三,推進治理均衡化發展,促進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東部地區應發揮其環保技術創新優勢,提高環境監測水平,并為中西部地區提供技術與經驗支撐,以推進治理均衡化發展,促進區域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中西部地區應尋求適應自身發展的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新平衡點,積極學習東部地區成功治理成果,實現生態環境治理追趕,從而促進生態環境治理效率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