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的薺菜詩

劉琪瑞

陸游晚年閑居故鄉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達20 年，躬耕隴畝，侍弄菜園，過著自給自足、恬然安適的生活，寫下了大量的“種菜詩”“美食詩”“養生詩”。他尤對故鄉的一種野菜薺菜情有獨鐘，創作了許多“薺菜詩”。

薺菜，因凌寒而生、當春乃發，故又稱“報春菜”。薺菜特有的清爽醇香風味，總讓人品之不盡。陸游深諳其妙，他還未等到冰雪完全消融，就開始趕春挖薺菜，在《冬夜讀書示子聿》中寫道：“殘雪初消薺滿園，糝羹珍美勝羔豚。吾曹舌本能知此，古學工夫始可言。”他把從雪地上采來的薺菜做成糝羹品食，品出了清貧歲月里的甜美與安然。早春時節，陸游常挎著菜籃，拎著鏟子，下田挖薺菜，“日日思歸飽蕨薇，春來薺美忽忘歸”（《食薺》）。

因為對薺菜這種天然之珍愛之深切，陸游寫了一首長詩《食薺十韻》，其中最為精彩的詩句是：“惟薺天所賜，青青被陵岡，珍美屏鹽酪，耿介凌雪霜。采擷無闕日，烹飪有秘方，侯火地爐暖，加糝沙缽香。尚嫌雜筍蕨，而況污膏粱。炊粳及煮餅，得此生輝光。吾饞實易足，捫腹喜欲狂，一掃萬錢食，終老稽山旁。”他贊美這天賜佳物，青青凌凌綻滿山崗，不喜歡吃它簡直對不住大自然了。詩人不厭其煩地記述薺菜的做法，先從采挖薺菜開始，然后處理、烹飪整個過程，連配菜都寫上了，這是全過程寫實啊！“吾饞實易足，捫腹喜欲狂。”可見其對薺菜是多么的癡迷。最后還說，那些萬錢可得的金貴之物都不要提了，我只要這棵棵鮮靈的薺菜終老山莊。

在詩中，陸游反復敘述薺菜的烹飪方法，贊美薺菜的清鮮滋味。在另一首《食薺》詩中說：“小著鹽醯助滋味，微加姜桂發精神。風爐歙缽窮家活，妙訣何曾肯授人。”他寫出了不輕易示人的薺菜烹制秘訣，這種制作方法更能保持薺菜特有的鮮味和清香。陸游在《幽居》里云：“薺菜挑供餅，槐芽采作葅。朝晡兩摩腹，未可笑幽居。”吃著薺菜餅，品著腌槐芽，摩挲摩挲肚子，美著呢，你們還敢笑我幽居鄉下？在《食薺糝甚美蓋蜀人所謂東坡羹也》又說：“薺糝芳甘妙絕倫，啜來恍若在峨岷。蓴羹下豉知難敵，牛乳抨酥亦未珍。異味頗思修凈供，秘方常惜授廚人。午窗自撫膨脝腹，好住煙村莫厭貧。”分明是忍不住把他烹制薺菜的技巧說了出來，用薺菜及米糝做粥，或用莼菜羹加上豆豉，那味道簡直比牛乳紅酥還要好！他又摩挲著肚子，自夸：都來鄉下住吧，都來挖薺菜吧，可不要嫌棄這生活的清貧喲！

80 歲那年春天，陸游又作《春薺》云：“食案何蕭然，春薺花若雪。從今日老梗，何以供采擷？”他從早春薺菜返青，一直吃到農歷三月抽苔開花，仍念念不忘。陸游晚年采薺、烹薺、食薺、贊薺不斷，可謂愛薺食薺古今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