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繼宏
(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 景德鎮 333403)
青花是采用發色穩定的氧化鈷為著色劑制作成青花料,使用在泥坯上作畫,然后在上面覆蓋一層透明釉,在1 320℃左右的高溫還原焰中一次燒成,成瓷后發色為藍色的釉下彩瓷器。而當代對其定義范圍涵蓋較廣,通常是指以鈷料為著色劑,在瓷胎進行裝飾,然后罩以透明的青白釉,經高溫一次燒成的器表呈現藍色花紋的陶瓷都稱為青花瓷器。青花料在不同時期因燒制技法和其自身配方不同,所以在不同時代有其代表發色石子青、浙料、平等青等,發色各有特點。根據不同上釉方式也能分為釉中、釉下,且各有其獨特畫面效果。
唐代的青花此時不多見,其構圖比較簡單、發色較深,工藝并不成熟。青花瓷在唐代開始出現,但并沒有迅速發展起來。
青花瓷興盛于元代,這與其統治者的喜好是息息相關的。青花瓷藍白相間的效果正符合了統治者的審美需求,得以大力發展,所以元代是青花藝術發展的重要時期,并在中國制瓷史上獨樹一幟,并受國內外各階層的普遍喜愛。元代時期在景德鎮附近發現了一種蘊含豐富的優質瓷器原料——高嶺土,其中含有大量的石英和云母,具有很高的耐火性。景德鎮匠人隨之對制瓷技術也進行了改革,發明了同時加入瓷石和高嶺土的“二元配方”,元青花的出現顛覆了宋朝“南青北白”瓷器格局,器型碩大、紋飾細密規整,且受波斯等中亞風格影響深厚,人物及紋飾題材豐富。
明代在青花瓷發展有承前啟后的作用,使元青花在明末清初達到巔峰,并且在之后繼續發展到永樂的青花技藝走上了一個新的高峰。但由于“蘇麻離青”在高溫中會自然暈散,宣德年間的青花至于永樂,是繼承與發展的關系,同時也因兩者關系緊密,故而有“永宣不分”的說法。宣德年青花工藝技法更加成熟,發掘了本土的坡塘青色料;永樂青花纏枝蓮壓手杯也是永樂年間最富盛名的瓷器。而之后正統、景泰、天順三朝依然對宣德年間的青花白描風格有所延續。成化、弘治青花瓷畫風格繼續發展,但成化年間筆法發生了改變,從之前方折剛硬的線描筆法增添了圓潤柔和,加以料色因“坡塘青”發色清淡秀雅,凸顯了文人意趣。
成化朝成為明代青花瓷器風格的轉型期,從瀟灑豪放、氣勢雄渾轉向了淡雅纖細、柔和秀婉。成化瓷器多為小器型,胎骨輕薄、潔白細膩,與清新淡雅的青花發色相匹配,成弘兩朝的青花瓷器多見花草紋、嬰戲紋等,也有受佛教影響的寶相花、梵文等。而這一時期的青花繪畫采用雙線勾勒,而后進行填色。正德、嘉萬、明晚期逐步衰弱正德的發色從成弘時期的淡雅變深,甚至有重影,胎體也開始變厚重,器型變大,制作多不如成弘時期精致,釉面肥潤、氣泡較多,白釉呈現出青帶灰的色調。
清承明制,與明青花相比,清代的青花瓷燒制少有創新,大體承襲明青花的做法,包括繪制風格、器型、紋飾等。清朝采取官搭民燒的制度,隨著國力的變化發展,瓷器燒造依然表現出先盛后衰。順治、康熙時期早期主要使用浙料,發色和明晚清類似,黑藍、淡藍、正藍色多變,直到康熙中期開始使用云南明珠料,發色如寶石的藍色,稱“翠毛藍”。最大的特色是獨創了汾水技法,層次分明,用青花料實現國畫“墨分五色”的效果。以山水人物紋多見,畫意粗獷渾厚,官窯瓷大部分題材以龍鳳紋為主,且有吉祥寓意的紋飾。
雍正時期瓷器風格雋秀雅致。以繪畫為主,兼用多種刻、印、劃等工藝,講究留白與布局,以花卉內容常見,同時山水、龍鳳、人物與表達吉祥類紋飾也較多。陶土精細、胎質大多潔白細膩,偏向輕薄,迎光透視,有淡淡的青色和糯米胎之稱。乾隆時期青花主要特色是:以浙料為主,發色以穩定沉著的正藍色為主。清朝晚期,內憂外患開始慢慢顯露,瓷器再無創新,御窯廠只是因循守舊地燒造宮廷用瓷。雖然仍使用浙料,但呈色不如康雍乾三朝穩定,清晚期更具有漂浮感。
“當代青花陶瓷繪畫”這一概念的提出是相對于“傳統青花裝飾”而言的,二者不僅表現為時間和空間上的本質區別,同時也體現出藝術思想及理念精神意義上的思維差別。從本質上來看,當代青花陶瓷繪畫是在創作語境上的升華表現,從多畫于茶器日用品上的傳統裝飾工藝向瓷板畫以及其他,從以工藝技法為追求比較匠氣可以量產相對重復的過程,轉變為注重作者自身的內在情感表達。將藝術作為表達觀念和感悟的一種載體,創作者可以追根據內心所想或是進行情感的宣泄。在受到“85思潮”對于本土藝術家思想觀念的沖擊,藝術家開始更多地開始關注自我,是尋找方向實驗性的探索是繪畫語言重構和再造的過程。
意象的藝術創作表現的是藝術家主觀的想象空間,借虛構的技法描繪內心深處的感知。意象畫一直以來就作為中國偉大的美術成就而存在,中國畫強調在表達自然美的同時藝術家內心的情思和構設是不可或缺的。強調意在筆先,意象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中非常悠久。意象美的表達充分融合了中國的哲學美、人文美、意境美等。
當代陶瓷繪畫中的青花,一般多以意象題材表現居多,如羅小聰的作品《圣》,他用大塊面青花暈染天造意象之物,畫面上半部分為富有層次云彩,下半部分則是洞窟,莫高窟的藏經洞他以刀代筆,融合西方版畫的藝術語言是用小刻刀采用碎體的方式仔細地剔刻而成,營造了一種斑駁年代久遠的感覺,殘雪和風化的巖體更顯滄桑,畫面給人佛光普照的感覺,體現了畫家對全局的精妙把控和其繪畫功底深厚表現手法也有創新,剃青手法運用十分細膩,注重畫面布局,細節刻畫豐富,同時虛實相生,收放自如。
李菊生作品主要由青花勾勒線條再用顏色釉設色,多為人物作品,構圖氣勢恢宏,線條以青花描繪,行筆流暢準確,可見其深厚的造型功底,再結合色彩斑斕的顏色釉,最終呈現出古樸而新穎的藝術效果,體現了其獨特的藝術品位,他的創作引領了高溫顏色釉人物畫的全新潮流。在作品《如夢令》中,以紅色顏色釉描繪主體人物的衣服,與淡雅的青花形成了鮮明對比,不僅突出了人物的地位,也成為了畫面的中心。作品《洛神賦》整體以藍色系來完成,色調和諧統一,營造出了素凈高雅的美感。
陶瓷藝術吸收借鑒其他的藝術門類,博采眾長的過程中也豐富了青花的表現形式。具象題材所以其受到西方油畫的影響,將油畫的表現手法融合其中,經過幾十年來的發展,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體系。直觀地展現表現對象的觀看感受,是一個可以具體描繪的客觀存在之物。具象繪畫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和藝術史價值,將寫實主義與青花繪畫相碰撞,產生新的畫面效果。當代青花藝術家干道甫的部分作品,例如《星宇系列》相對來說也是比較具象的,將不同星系圖案繪制在大小不規則的瓷片上,來表現廣闊無垠的宇宙,光影層次豐富,同時注重肌理效果的刻畫,用剃刻的手法豐富畫面的層次,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似乎人們抬眼就能看到,諸天星域的變化代入感很強極強。當代青花藝術家何笠農的青花作品中,受之前油畫學習的影響,大部分作品也是以這種形態和思想來表現,如青花作品《潮》就極具震撼力,波濤洶涌給人身臨其境之感。
西方是抽象表現形式的來源,其表現方式是將點、線、面等要素相互組合構成畫面。通過夸張、變形、重組的方式去表現物像,抽象的青花繪畫擺脫原本的具象形式,抽象題材的表現往往和視覺規律背離,以舍棄具象的非本質的特征進行高度概括和提煉。抽象之美體現在符號、形式、空間、思想等多個方面。抽象表現之美源于藝術符號情感與形式、結構與功能、靜態與動態、內涵與外顯、物質與觀念的互動交融,是一種虛實相生的意義生成,也為藝術符號提供了無限闡釋空間,讓人們領悟到存在的深度和本源。
在當代藝術家柯和根的作品中,他將青花和顏色釉結合在一起使用揮灑自如、完美融合。在作品《佛像》系列中以顏色釉來豐富畫面的布局分割畫面,再用青花勾勒佛像的輪廓,寥寥幾筆將其符號化。青花料色深沉高雅,顏色釉背景古樸富有變化,兩者相結合畫面清新脫俗,不僅蘊含著灑脫的精神內涵,而且也是造型能力和學術境界的綜合體現。
當代青花吸收傳統精髓,注入了新的理念,更多在于表達畫家自身,同時具有無限的可能性,與多重材料媒介相結合有其特殊的效果,相信以后會有更多實驗性突破。筆者從青花分類,特點及發展綜述開始入手,對當代陶瓷藝術青花繪畫的表現形式進行概括,最后對青花繪畫中所具備的材質、肌理、色彩以及工藝等進行闡述,希望對當代青花瓷畫藝術實驗性探索與發展方向的了解提供些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