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姿態

文／江蘇省南通中學附屬實驗學校 劉澤萱

我永遠忘不了外公走路時的姿態。

他的一條腿壞了，走起路來會突然沉下去，浮起來，沉下去，再浮起來，像是波濤上的一葉孤舟。當他遠遠地向你走來，那瘦削的身軀，如狂風中的一根枯草。

可我的外公，絕不是枯草。

外公最瀟灑的姿態，是捕蟹的時候。他手提蟹網，站在河塘邊，選準地方后，輕輕將網拋出去，然后兩手緊握麻繩，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緊鎖著看似平靜的水面。接下來，在短暫的等待后，他突然俯身，兩臂肌肉緊繃，連同腿部一起發力，蟹網高高地飛向空中，待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再次落地時，定睛一瞧，里頭已有好幾只張牙舞爪的螃蟹。一下午的時間，外公便捕獲了滿滿一桶螃蟹。他提上蟹桶，背著蟹網，朝家走去。夕陽跟在他身后，給他的背影披上一層金光。此時的外公，昂首挺胸，驕傲的背影讓人忽略了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

外公不常提起他的過往，可我知道，他的人生必然充滿坎坷與波折。這一點，他壞掉的腿可以作證，他的老磚房可以作證，他那用了40 多年的舊電扇也可以作證。可即便如此，外公仍是那樣堅強，甚至倔強。我見過他憤怒，可我從未見過他悲傷；我見過他失落，可我從未見過他放棄。

我覺得，外公更像蘆葦！

每到秋天，人們會將蘆葦燒盡，以防病蟲害。可來年，它們又會奇跡般地在河灘上復原，一大片一大片的。高遠的天空下，它們擠擠挨挨，像極了凱旋的斗士。而每當燒蘆葦的時候，我總望見外公佇立在葦草前，看著煙霧，看著火光，又好像在看著更遠處。那一刻的外公，仍舊挺立著脊背，在蕭瑟的秋風中，與蘆葦相伴，紅紅的火光將他的面孔照得格外發亮，仿佛他也成了這蘆葦。

在我的記憶中，雖然外公走路總是向一側歪斜著，但他從未真正倒下，像狂風中的野草，像燒不盡的蘆葦。

世上最美的姿態，是我的外公在歷經磨難后的倔強與不屈，是脆弱的生命始終保持昂揚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