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融合背景下海瑞墓的保護與研究

在文化和旅游融合的進程中，不可移動文物的保護、傳承與利用十分重要。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海瑞墓，是當地旅游市場的一張文化名片。現主要通過實地走訪，對海瑞墓當前的情況和周邊環境進行調查，并結合文旅融合趨勢提出活化利用設想，希望能為相關不可移動文物的保護規劃提供工作思路。

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動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是目前我國文化和旅游產業發展的趨勢和目標。在需要整合的文化和旅游資源中，不可移動文物是重要組成部分。而如何做好對不可移動文物的保護、傳承與利用，為文化建設和旅游發展提供新引擎、新動力，發展出新優勢，是新形勢下需要思考和探索的問題。

海瑞墓坐落于海南省海口市丘海大道，是海南省內一處非常重要的不可移動文物，現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同時，其也是一處著名的旅游景點，深受政府和社會的關注。下面以海瑞墓為研究對象，通過實地考察和查閱歷史資料的方式，對海瑞墓的價值體系及保護現狀等進行分析研究。

海瑞與海瑞墓

海瑞（1514—1587），字汝賢，又字國開，號剛峰。海南瓊山人，嘉靖、隆慶、萬歷三朝為官。嘉靖二十八年（1549），36歲的海瑞參加鄉試，以《治黎策》對答成為舉人。初任福建南平縣教諭，后擢升浙江淳安縣知縣、江西興國縣知縣，其間清丈田畝、均平賦稅、屢平冤假錯案、打擊貪官污吏，深得民心，后因治理有功入京升任戶部云南司主事。據清代王國憲所著《海忠介公年譜》所載，53歲的海瑞見政治腐敗，朝綱混亂，遣散家人準備好棺材后上疏嘉靖皇帝，直指其“一意玄修”“土木興作”“久不視朝”“薄于父子”“薄于君臣”“薄于夫婦”，甚至寫入坊間流傳的“嘉靖者言家家皆凈而無財用也”。這篇言辭激烈的奏章就是著名的《直言天下第一事疏》，海瑞因此被打入死牢。嘉靖皇帝死后，海瑞官復原職，后經多次升任至右僉都御史，總督糧儲，巡撫應天十府等。其間打擊豪強，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力主嚴懲貪官污吏，推行“一條鞭法”，強令貪官污吏退田還民，遂有“海青天”之譽。在海瑞引退回鄉后，72歲高齡的他被明神宗重新啟用，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最終病逝于任上。海瑞的死訊傳出，南京百姓因此罷市，“喪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夾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絕”。朝廷追贈海瑞太子太保，謚號忠介。

海瑞的靈柩安葬在海口濱涯村（現為丘海大道39號），塋墓為奉旨督造。墓區整體布局坐北向南，由石牌坊、神道、石像生、石碑和墓冢組成。步入墓區，首先看到的是四柱三間式石牌坊，原為光緒九年（1883）建，被毀后又重建。柱的上方有兩塊額枋石板，兩板之間石塊陰刻“旨”字，下面的額枋石板刻有“粵東正氣”四字。牌坊后為神道，兩側先是一對石望柱，再分別排列著石虎、石羊、石馬、石獅子四對石像生以及一對石鼓，除石望柱和東邊石馬為重建外，其余皆為明代建墓時原物。

沿著神道拾級而上，為重建的赑屃馱碑，正面刻文“都察院右都御史海忠介公諭祭碑”，背面為諭祭全文181字，稱贊了海瑞“清廉正直、百死不折”的品德。神道底端兩側為一對重建的石翁仲。墓區最深處為墓碑和墓冢。墓碑分上下兩部分，上方碑身為明代建墓時原物，高3.22米，碑身上方陰刻兩條飛龍和祥云，碑文是“皇明敕葬”四個字。碑身中間左右兩旁陰刻祥云和鳳凰，中間碑文為“資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贈太子太保謚忠介海公之墓”，右邊碑文為“欽差督造墳塋兼齋諭祭文行人司行人許子偉選”，左邊碑文為“萬歷十七年己丑歲二月廿一日午時吉旦敬建”。下方碑座為1983年重建，碑前有燭臺、祭臺、香爐等。墓冢為石砌，通高約3米，由基座和穹隆頂組成，基座周長10.48米，平面呈正八邊形，共四層。由下至上外表分別淺浮雕云朵紋、蓮花瓣紋、蔓枝花草紋，第四層上角處刻圓形花朵紋，下面刻四葉狀花卉紋，中間淺浮雕八卦符號。穹窿頂下面周長約8.75米，高1.2米，分七層，頂上置一圓形球體。整個墓冢外圍環繞一圈石造欄桿。原墓冢已被毀，墓中遺骸亦被燒毀，現墓冢為重修。據1937年史料記載，“墓為光塔式，而有八角，黑石砌成，每層鐫有經文及花鳥人物，高約二丈”[1]。由此可見，墓冢僅依據大體樣式重建，紋樣等細節并未完全按照原樣復原。此外，在海瑞墓附近有一眼“海公泉”。

海瑞墓為典型的明代墓葬形制。從墓園的構建來看，其神道、華表、石像生、墓碑、墓冢等物件的布局與同為明代的丘濬墓形制有較大的相似性，均符合明代官員墓葬的形制要求，具有較強的代表性。留存下來的明代石像生和墓碑使用的是當地的玄武巖，體現了當時的石雕風格和工藝水平。此外，海瑞墓作為海瑞精神的重要體現，所承載的文化價值和意義更勝于其文物價值。《明史》對海瑞的評價是“海瑞秉剛勁之性，戇直自遂，蓋可希風漢汲黯、宋包拯。苦節自厲，誠為人所難能”。另據民國時期史料記載：“墓之四周豎有界石，上刻‘先賢墳墓禁止樵採’二語，過此者，無論村童野老，深至尊敬，無敢犯之。”[2]由此可見，海瑞不僅得到了古代朝廷的認可，也獲得了百姓的敬愛。現如今，其故事仍在傳頌，其精神仍在傳承，且對現代社會具有重要的借鑒與啟示意義。

海瑞墓保護現狀

海瑞墓歷史上經歷過多次重修。1959年重修一次；1983年重修被毀文物，并增設了海瑞陳列室；1996年擴建為海瑞紀念園，增設了“燭臺華表”“揚廉軒”“清風閣”“不染池”“八方亭”等建筑物，并被公布為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5年再次擴建，增加了游客服務中心、展演中心、商店、公廁、垃圾站等建筑。目前，擴建后的區域尚未開放，僅對外開放核心墓區。

海瑞墓地處海口市區中心地帶，周邊已有較多城市開發建筑，但得益于政府的關注和支持，擴建園區用地主要來自濱涯村拆遷地，產權明晰，無相關糾紛存在。周邊環繞建筑物大多為拆遷后重建，北面為海瑞學校和海瑞公祠，南面為鄉賢張宗祠、濱涯村劇場、濱涯社區居委會等，整體規劃較好，配套設施完備，環境優美。

自擴建為海瑞紀念園后，海瑞墓的功能已有了較大改變。作為海瑞的塋墓所在地，海瑞墓具備祭拜和悼念海瑞的基本功能。園區環境優美，周邊配套設施齊全，有較多常住人口，所以其也是周邊居民的文化公園，具有文化休閑功能。同時，海瑞墓作為海南的文化名片，在國內享有較高的知名度，是海南重要的旅游景點，具備觀光旅游功能。作為海瑞精神的紀念地，海瑞墓還是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和廉政教育的重要基地；加之，海瑞墓是海南明代古墓葬的代表，故也具備學習教育功能。可以看出，隨著時代的發展，海瑞墓的功能日益豐富，功能邊界也在不斷延伸。在文旅融合的趨勢下，海瑞墓承擔了越來越多旅游方面的職能。其情況與在其不遠處的丘濬墓的情況非常相似，兩個古墓葬經園林式擴建后，都具備了旅游功能，其身份正逐漸向著文化旅游景區轉變。

在海瑞墓的保護過程中，并未出現常規不可移動文物保護中頻繁出現的產權不明晰問題，且政府設有機構——海瑞墓管理處，從管理建設的宏觀層面來看保護比較到位。從微觀來看，海瑞墓在墓園整體的設計上較缺乏針對不可移動文物的說明牌，目前僅牌坊和主墓兩處分別有兩塊石碑進行簡單介紹，其他文物都無說明介紹。因配套展覽關閉，也無專人講解，且目前也未開設官網或其他線上宣傳渠道，所以觀眾獲取海瑞及海瑞墓相關信息的途徑較少，大部分觀眾只能將其作為公園或景點進行簡單游覽。這就導致海瑞墓無法充分發揮其所具備的學習教育功能，無法體現其歷史文化意義。

活化利用策略

不可移動文物是一種重要的文物資源，同時也是一種寶貴的旅游資源。合理開發利用不可移動文物不僅可以提升當地旅游資源的歷史價值和人文價值，促進歷史文化的傳播，也可以吸引更多社會資源，從而進一步提升保護和研究水平。海瑞墓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一，在文物保護和周邊設施建筑的開發上已經有了較好的“硬件”條件，故在文旅融合的背景下，可以考慮加強“軟件”建設。

打造海瑞品牌

品牌是觀眾選擇參觀對象的風向標，是當地旅游形象的一張金名片，更是地方獨一無二的歷史底蘊和人文精神的具體體現。海瑞墓是海口市寶貴的文化遺產，是弘揚清官文化、運用歷史智慧推進反腐倡廉建設的重要載體。為了加快傳播海瑞精神，可以引入當下文旅融合中推行的品牌理念，著力打造海瑞品牌。具體可以從兩個方向展開。一是海瑞及其事跡，主要圍繞海瑞的生平事跡展開。海瑞的人生經歷富有故事性，相關小說和戲曲數量眾多，且為百姓所喜聞樂見。由此，可以創作有關海瑞的戲劇，并利用周邊的濱涯村劇場作為展演場地。兩者結合打造配套的戲曲節目，定時定點在劇場演出海瑞相關戲曲。在形式上，可以考慮海南戲、人偶戲等多種形式，同時引入非遺技藝的展示，以帶動周邊村莊產生經濟效益。海瑞的相關書籍和藝術作品也具有開發價值，特別是海瑞的書法，其書法被康有為評價為“其筆法奇矯且可觀”。目前，海瑞墓園區內也收集了海瑞書法的碑刻拓印，這些都是非常好的素材。二是海瑞精神，其中最為突出的是清正廉明。該精神數百年來廣為傳頌，而且貼合當下的清廉之風。因此，可以打造“清廉文化”品牌，開發“清廉”系列文化創意產品，充分發揮出海瑞墓的廉政教育功能。

串聯文旅線路

筆者通過多次實地走訪，發現海瑞墓的參觀者以外地游客居多，特別是住在附近的“候鳥”人群會多次前往參觀。丘濬墓的游客情況卻截然不同，因緊靠附近的水頭村和村文化廣場，參觀的人幾乎都是水頭村村民，鮮見外地游客。兩座古墓葬年代、性質和墓制相近，保護開發情況相似，地理位置相近，主要參觀人群卻有較大區別。這種差異與政府對兩處文化公園的定位不同有必然關系，并且筆者在走訪兩座園區時，并未看到關聯提示。也就是說，景區未能實現對海瑞墓吸引到的大量外地游客的有效引流，這理應引起相關人員的思考。

基于此，筆者從文化遺產的角度提出打造“線性遺產”，從旅游的角度提出打造具有特色的“旅游線路”。現如今，旅游景點或文化遺產應當挖掘自身特點，與周邊的文化遺產串聯起來形成一條可供游覽的路線，互為擴展與補充，從而將線路上的各點緊密聯系在一起，發揮集體效應。特別是在當下文化遺產旅游熱潮高漲的背景下，許多著名遺產點人山人海，另一些遺產點卻門可羅雀。觀眾資源分布的不均一定程度上會帶來社會資源的不均，從整體來看，不利于文物保護的發展。而打造一定范圍內的不可移動文物旅游線路，可以在塑造新的本土旅游名片的同時，在無形中分配社會資源，從而推動不可移動文物的整體保護。根據2020年度統計信息，海南省不可移動文物有4200多處，其中，海口市有1600多處，占比逾三分之一。由此可見，海口市的不可移動文物資源比較豐富。基于此，可以設計一條包括海瑞墓在內的“古瓊州府城”旅游路線，選取富有海南歷史特色且獨具代表性的文物點，如將天后宮、五公祠、府城鼓樓、丘濬故居、海瑞墓、秀英炮臺等不可移動文物點串聯成線路。該線路內容豐富，涵蓋民間祭祀、貶官文化、古代府城、海防重地等，交通路線也近似環形，若能搭配博物館共同參觀，則可互為補充和印證。基于此，展廳里的文物和展板上的文字可以作為實地考察后的總結，對人們了解海南歷史文化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

加強海瑞相關研究

從本質上看，海瑞墓為不可移動文物，具有深厚的歷史人文底蘊，故相關人員仍應以深入挖掘其歷史和文化內涵為主要任務。關于海瑞的著述，現存最早的海瑞文集應是萬歷刻本《海剛峰集》。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隨著海瑞精神的提倡以及《海瑞罷官》相關辯論的展開，關于海瑞的研究才得以迅速發展[3]。目前來看，關于海瑞的研究已取得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許多需要進一步深入考證的問題。學術界目前對海瑞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是否為回族，其生卒年月和謚號，以及其墓制變化等方面。可以發現，海瑞的相關研究領域正在不斷拓寬，并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這些工作無疑會使對海瑞的歷史刻畫越來越清晰，并為海瑞墓的保護提供更多的歷史依據和材料。

綜上所述，把文物保護和旅游開發結合好，是文旅融合的要求，也是其難點。海瑞墓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更需要在這個方面取得更多成果，發揮更大作用。因此，海口市要打造海瑞品牌，以品牌效應帶動歷史文化線路形成，同時加強相關研究，為文旅融合增加動力，從而帶動文化和旅游產業共同發展，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雙豐收。

（作者單位：海南省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