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廉親民的蘇里南費內西安總統

2009年8月29日，我抵達蘇里南共和國首都帕拉馬里博，出任第十任中國駐蘇里南大使。蘇里南位于拉丁美洲，原是荷蘭殖民地，稱為荷屬圭亞那，1975年宣布獨立，成立蘇里南共和國，獨立當天蘇里南就與中國建交，因此，蘇里南獨立日就是中蘇建交紀念日。在常駐蘇里南3年半的時間里，我多次與費內西安總統打交道，他給我留下了節儉、清廉、親民、重情的深刻印象。

到任不久，我就發現費內西安總統具有節儉的美德。我邀請總統和夫人到大使館邸做客，宴會中，總統夫婦對中餐贊不絕口，宴會臨近結束時，總統問，吃不完的美味佳肴他是否可以打包帶回家，第二天再享用。說實在的，我很少見到，貴為國家元首，在外交場合，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親自過問剩菜打包之事。我對總統的節儉之德頓生敬意。后來的2010年，在東莞同鄉會春節盛宴上，我還曾幫助費內西安夫婦將烤鴨等4道沒有吃完的菜打包帶回家中。有意思的是，費內西安夫人堅持自己提著這4個剩菜盒，笑著說，他們老兩口不僅晚上不用做菜了，連第二天都吃不完。

費內西安的清廉在蘇里南有口皆碑。我多次到過他家，他家木質老房子，遠非豪宅，坐落在普通社區之中，在位時按規定配備了警衛人員，下野后警衛人員全部撤走。家中都是老家具，陳設十分簡單。左鄰右舍也都是普通老百姓。他雖貴為前國家元首，但他家比起蘇里南許多權貴的家，只能說是“寒酸”。

費內西安樂道安命，不擺譜，不耍威風，不搞特權。有件事情很能說明這個問題。一位華人作家的新書在蘇里南賣得很紅火，在一次大型活動中，這位華人作家在活動結束后簽名售書，買書的人排成了長隊，我正好參加了這個活動。為表示對華裔作家的支持，我和使館另外一名外交官也排上了隊。我突然發現，費內西安總統也在排隊，排在我前面十幾位。當時，我內心震撼無比：總統年逾古稀，竟然能夠屈尊親自排隊買書。

費內西安總統夫婦宅心仁厚，對弱勢群體很關心。一次，總統夫婦領著15位蘇里南盲人、聾啞人和其他殘疾人來使館做客?？偨y夫婦能夠如此關心弱勢群體，使我非常感動。不久，南京雜技團訪問蘇里南，我們專門安排了一場為700名蘇里南殘疾人的專場演出，這是中外民間外交、文化外交史上的一個史無前例的大手筆，其思路源頭來自費內西安總統的慈善胸懷。

費內西安總統非常親民，經常參加華人社團組織活動，特別是親自參加華人華僑的春宴活動。2009年春節期間，我陪費內西安總統和夫人“趕場”，一天參加了4場春宴：上午十一點半，一起到中華會館，全場起立，高唱蘇中兩國國歌后，中華會館會長張秋源、我和總統先后講話，講完話后，坐下來10分鐘，象征性地吃點東西，一一干杯后，十二點半又馬不停蹄地趕到廣義堂。1點多，又風塵仆仆地趕往龍鳳酒家，出席由中僑福利會舉辦的春節盛宴。中僑福利會會長周友仁年屆八十，從深圳來蘇里南已60多年，曾任蘇里南主要執政黨民族黨中央委員、費內西安總統的顧問，對蘇里南與中國建交做出了貢獻。因為他和總統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他的女婿曾少猷時任蘇里南民族黨中央委員和國會議員，于是，我們在中僑福利會不再“趕場”，而是慢慢享用客家菜。總統夫婦雖是年過七十的老人，一天下來連番活動，竟無疲倦之感，且胃口挺好。晚上8點，我又陪總統出席東莞同鄉會在志明酒店舉辦的70桌春節盛宴。每次春宴活動，我都事先提醒總統夫婦在家里先吃點東西墊底，因為總統堅持要輪桌敬酒，70桌春宴，一桌敬酒2分鐘，全程下來就是2個多小時，還要講話，肚子早就餓了?？偨y堅持輪桌敬酒，既體現了他對中蘇友好的重視，更體現了他的親民作風。

費內西安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總統。例如，費內西安總統特別重視與東莞同鄉會會長張豐年特殊的友誼，張豐年邀請費內西安參加東莞同鄉會的活動，基本上可說是有請必到。東莞同鄉會的一年一度的春宴，費內西安是必來的貴客。為什么呢？因為費內西安總統任職期間，腰椎有嚴重疾病，影響大到相當一段時間不能行走，無論是到美國，還是到荷蘭，任何西醫就是治不好，這影響到他是否能履行國家元首的職責，甚至影響到他的政治生命。在無望之際，有人向他推薦了張豐年。當過赤腳醫生的張豐年幫身邊親友針灸治療，積累大量經驗，也積累了人脈名望。當時，中醫在蘇里南并不被承認。但大選迫在眉睫，費內西安只好派人請來張豐年，嘗試中國“民間偏方”。張豐年當天下午給總統針灸治療，晚上7點多就接到總統家人的電話，說總統已經睡著了，折磨他好幾天的疼痛緩解了。數日后，費內西安走出家門，親自給擁護他的民眾打氣。

2004年，費內西安總統應邀訪問中國，他邀請張豐年以“總統顧問”的名義隨同訪問，在與中國領導人親切會面之后，他突然提出增加一處行程——到張豐年老家廣東東莞鳳崗油甘埔走一走，在那里，總統特意看望了張豐年的母親及其他家人。

費內西安總統主政期間，中國與蘇里南的友好往來與合作取得了實質性進展。一是蘇里南時任國會的議長、副議長違反“一個中國”的原則，幾次企圖“舍我就臺”，與我國臺灣發展關系。費內西安總統發現后，都及時果斷地“踩剎車”，旗幟鮮明地維護中蘇兩國的根本利益。二是蘇里南全國90%以上的公路是中資企業修的，長度達2000多千米。三是支持華人華僑在蘇里南經商，蘇里南出現了全國所有超市及90%以上飯店都是華人華僑開的這一現象，超市中賣的主要是來自祖國浙江義烏的產品。蘇里南總統設國宴招待來訪國賓，主打的是中國菜。四是支持華人華僑14個社團聯合，蘇里南華人華僑社團聯合總會由此成立。全世界數百個國家中，蘇里南第一個實現了華界僑社聯合。全國人大常委會華僑委員會、全國政協港澳臺僑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國僑辦和中國僑聯，都致電祝賀，在中國華僑史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頁。五是支持華人華僑公益事業的發展，蘇里南華界公益事業的規模、影響在世界華界史上名列前茅。蘇里南有中文日報、有華人電視臺、有華人體育館、有華人中小學、有華人養老院，無兒無女的華人由僑社負擔，可在這里安享晚年。

在與費內西安總統的交往中，我特別感受到了他的重情重義。2010年，費內西安第三次競選總統失敗，他離開總統府前，我特意拜訪他，對他就任期間對促進中蘇友好所做出的努力和貢獻表示謝意和敬意。費內西安動情地說：“我要下臺了……中國大使還記得我，還來看我，中國是蘇里南的真朋友，大使閣下是我的真朋友?！毕乱昂蟮馁M內西安，仍是國會議員，仍是蘇里南最老的政黨——民族黨的主席，仍然盡其所能維護和發展兩國、兩黨之間的友好往來與合作。特別是在我離開蘇里南、調任駐美國舊金山總領事的時候，費內西安表達了真情真意。離蘇前一天晚上，我在使館舉行離任招待會。蘇官方沒有安排政府代表出席大使離任招待會的先例，然而下午快5點時，使館接到蘇總統府通知，鮑特瑟總統夫婦臨時決定參加我的離任招待會，更沒有想到的是前總統、反對黨領袖費內西安也與會。這在蘇里南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事情。此前，蘇里南舉行國慶活動，費內西安前總統因不愿與鮑特瑟總統見面，婉拒出席，甚至連鮑特瑟總統的就職典禮，費內西安也拒絕參加。原來，他們兩人在政治上是死敵。鮑特瑟上臺后，兩人從來沒有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但2013年我舉行的離任招待會，費內西安前總統不僅選擇出席，還親自送我致敬卡和蘇里南特色禮品——船槳。

古人說“仁者壽”，意思是懷有仁愛之心、胸懷寬廣的人容易長壽。費內西安總統是仁者壽的一個光輝榜樣。2022年6月18日是費內西安86歲大壽，我特寫七律一首，為費內西安賀壽：

七律 敬賀費內西安前總統八六大壽

八六陽春豈等閑，畢生蹈歷化甘甜。

功昭六合黎民贊，名滿四方青史傳。

炳國經年書錦繡，安邦幾度舞翩躚。

舉杯遙祝芳華健，共享樂涯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