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鑒于傳統公共借閱權制度對數字技術的不適應性,近年來許多國家出現了為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立法的新動向,其主要特征包括公共借閱權管理的數字化轉型、補償金分配政策的科學合理、多元化的補償金來源保障等。
關鍵詞:公共借閱權;數字技術;補償金;圖書館
中圖分類號:G25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1588(2024)02-0120-03
公共借閱權(Public Lending Right,PRL)是指權利人(作者、出版商)因圖書館無償向公眾出借其擁有著作權的圖書,造成其經濟收入減少而得到經濟補償的權利。1942年,丹麥政府在國際上率先對公共借閱權制度立法,迄今為止該項制度在數十個國家獲得了法律地位。在數字技術環境中,為了解決圖書館、用戶、權利人在外借電子書問題上的矛盾,公共借閱權制度呈現出向網絡空間延展適用的趨勢。近年來,鑒于公眾對電子書借閱服務的需求,我國學術界對公共借閱權制度的興趣愈加濃厚。在此背景下,筆者認為有必要對部分國家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的立法動因、概況和主要特征進行分析研究。
1"傳統公共借閱權制度對新技術的不適應性
1.1"對權利人訴求的不適應性
利益平衡是著作權法的基本原則,平衡利益關系的具體方法和實現機制的選擇取決于作品傳播的速度、廣度和頻度。數字技術之所以能夠打破模擬技術條件下形成的利益平衡關系,就在于其改變了作品傳播和利用的模式。例如,在模擬技術環境中,圖書館將紙質圖書外借給用戶具有“點對點”的特征,一位用戶閱讀紙質圖書,別的用戶就不能同時閱讀,而圖書館收藏的同種書的復本有限,因此即便是將所有復本外借,產生若干“并發用戶數”,散在的和數量不大的免費閱讀行為也不可能過于影響圖書的銷售。然而,在網絡空間則明顯不同,圖書館對電子書的傳播具有“點對面”的特征,從理論上講“并發用戶數”可以無限大,大范圍的、眾多用戶的免費閱讀行為的聚合效應就可能貶損圖書的市場價值。例如,丹麥紙質圖書在圖書館的銷售只占全部市場銷售份額的6%,如果從紙質外借轉向電子外借,權利人的利益就會面臨巨大的風險和損失"[1]"。因此,作者、出版商等權利人強烈要求將公共借閱權制度向網絡環境延伸,以保護其經濟利益。英國政府發布的《英國公共圖書館電子借閱獨立審查報告》曾建議,將公共借閱權的實施范圍擴大到電子書和有聲書"[2]"。歐盟《出租權和出借權指令》規定,成員國可以減損出借專有權,但條件是作者至少應獲得這種公共無償借閱的經濟補償"[3]"。因此,建立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具有合理性。
1.2"對圖書館訴求的不適應性
在訴求無法得到滿足的情況下,權利人采取了“自我救贖”的措施,即通過“合同”“技術”,或者“合同+技術”的方式限制圖書館向用戶提供電子書服務。例如,Macmillan就曾為加拿大圖書館設立了若干項借閱政策,包括對電子書外借次數、期限、轉售、下載等方面的限制"[4]"。對于權利人的做法,圖書館界指出權利人用合同保護其著作權雖然有法理基礎,但缺乏圖書館為保障自由和無限制獲取信息所需的控制"[5]"。在合同模式下,圖書館無法自由選擇其希望獲取和出借的電子書,最終導致可供借閱的電子書資源不足"[6]"。英國政府曾在一份調查報告中認為,如果不提供電子書服務,圖書館將很快被淘汰"[7]"。圖書館為了爭取電子書服務的權利進行了實質性的努力,如:“VOB v.Stichting Leenrecht”案的起因就是荷蘭公共圖書館協會認為荷蘭法律法規中的公共借閱包括電子書,因而對荷蘭教育、文化和科學部關于“出借電子書不屬于出借權這一排他性權利”的判斷不滿,從而提起訴訟"[8]"。推動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立法,以涵蓋電子書成為近年來國際圖書館界爭取例外權利的重要任務。
2"部分國家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的立法動向
2.1"英國
英國公共借閱權制度創制于1979年,主要內容包含在《公共借閱權法案》中。20世紀初,隨著電子閱讀的興起,英國出現了為數字公共借閱權立法的呼聲。2010年,英國議會在《數字經濟法案》中將公共借閱權制度規范的對象擴大到有聲書和電子書,但只適用于圖書館館舍建筑內的傳播利用,并且做了嚴格限制。隨后,英國作者協會和出版行業組織強烈要求將《公共借閱權法案》的相關規定落到實處。在實踐中,經過調查,權利人能夠實際得到公共借閱補償的情況很少,原因是大多數電子書的借閱是通過家庭電腦和移動設備借閱的方式進行,不符合獲得公共借閱補償的條件"[9]"。2017年,英國議會頒布修訂后的《數字經濟法案》,正式將公共借閱權制度適用于圖書館開展遠程電子書服務,從而成為全球范圍內率先完成公共借閱權制度數字化轉型的國家。按照《數字經濟法案》的規定,圖書館對電子書的外借應與外借紙質圖書相似,每本電子書只能借給一位讀者閱讀,并在借閱期限之外不得再閱讀。從2020年開始,英國政府開始向作者、出版商等權利人支付電子書公共借閱補償金。
2.2"德國
德國公共借閱權制度首創于1965年的《著作權與鄰接權法》,但當時只適用于商業圖書館對圖書的外借行為。1972年,德國對《著作權與鄰接權法》進行了修訂,將公共借閱權制度擴大適用于公共圖書館,具體內容體現在第27條和第52b款當中。1996年,德國為了將歐盟《出租權和出借權指令》本土化,再次修訂《著作權與鄰接權法》,把公共借閱的補償客體擴大到音頻和其他視聽資料。2007年,德國議院通過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信息社會著作權制度第二法規》,明確了數字環境下的補償機制、數字補償管理等問題"[10]"。2021年3月,德國議院發布《使著作權法適應數字化單一市場需求的法律草案》,其中第42b條規定:“若文字作品經權利人同意以數字出版物(電子書)的形式出版并可以合法獲得,出版商則有義務以合理條件授予非營利性圖書館使用權。合理條件尤其包括授權圖書館在有限的時間內一次以數字方式向一個用戶提供一份作品的復制件。”這一規定被認為是圖書館遠程外借電子書的“強制許可條款”,目的是為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構建法律基礎和政策框架模型。
2.3"其他國家
加拿大公共借閱權委員會曾發出聲明,2014—2015年度將電子書納入公共借閱權的規制范疇。丹麥政府宣布,將2018年之后的電子書納入公共借閱權的補償客體。為適應數字技術的應用和圖書館現代化服務的需求,2023年1月澳大利亞政府宣布將公共借閱權計劃擴展至有聲書和電子書"[11]"。此外,芬蘭、冰島、愛爾蘭等國也在論證將公共借閱權制度延伸適用于電子書的借閱問題。
3"部分國家數字公共借閱權制度的主要特征
3.1"管理的數字轉型
為加強對公共借閱權的統一管理,增加補償金收取、分配的透明性、公平性、合理性,節約管理成本,提高管理效率,實施公共借閱權制度的國家普遍成立了法定的權威管理機構,如:芬蘭的“藝術委員會”、瑞典的“文化部作者基金會”、澳大利亞的“公共借閱權委員會”、西班牙的“復制權中心”、德國的“圖書館版稅總部”和“公共借閱權補償金辦公室”、加拿大的“藝術理事會”等。這些機構的組成人員非常廣泛,包括政府、圖書館、作者、出版者和社會其他行業的代表。此外,許多國家的公共借閱權管理組織正在實現數字化轉型,以適應圖書館外借電子書、有聲書等新類型圖書的需求。例如,英國管理公共借閱權制度的機構原是“文化與媒體及體育部”,2013年經議會批準,將其管理權向大英圖書館轉移,以便更及時、全面地把握新形勢并做出適應性的政策調整。
3.2"合理的分配政策
公共借閱權制度的核心是補償金的計算和分配。歐盟委員會曾指出:“公共借閱權制度的發展處在一個十字路口,……在新技術背景下面臨新的挑戰和制度重構。”"[12]"公共借閱權制度調整的關鍵之一是要采取更加符合電子書借閱的補償金分配政策。在此問題上,歐盟委員會曾建議起草一份政策,保障權利人在電子書方面的權利,強調提供足夠及適度的公共借閱權補償金給權利人(包括相關權利人)的重要性"[13]"。就目前情況看,部分國家的確存在公共借閱補償金分配不到位的問題,如:西班牙、羅馬尼亞等國就由于豁免了電子書在公共借閱場所向作者支付補償金的義務而受到歐洲共同體的起訴"[14]"。目前,這一問題正在得到解決,如:按照英國《數字經濟法案》的規定,如果一部電子書由單一作者創作,那么其將獲得全部補償金;如果一部電子書是傳統紙質書的數字副本,則原作者和電子書的生產者將分享補償金。
3.3"多元的經費來源
公共借閱補償金的來源從來都是一個頗具爭議的問題,爭議的結果無論從理論上看,還是從立法層面考察,政府幾乎都成為補償金支付的義務主體,如:按照德國法律的規定,補償金的90%由聯邦政府承擔,而其余10%由地方政府支付。雖然如此,在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承擔的義務大小和多少方面還是存在一些分歧,以西班牙、比利時等國最為典型,如:中央政府認為公共借閱權制度屬于文化問題,應由地方政府承擔更多的責任,而地方政府則認為公共借閱權制度屬于法律問題,中央政府更應承擔大部分的補償金"[15]"。相較于模擬技術環境,數字技術條件下的公共借閱權制度的社會收益更加明顯和突出。為此,許多國家強化了公共借閱權制度中政府承擔的義務主體的責任,如:按照英國《數字經濟法案》的規定,電子書公共借閱權的補償金與紙質圖書補償金一樣,全部由政府財政撥款。不僅如此,目前英國還形成了電子書借閱補償金由政府、出版商和其他社會團體共同支付的多元供給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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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崔萌)
收稿日期:2024-01-08
作者簡介:王景(1992—"),宿遷市圖書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