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旭,南師大書法專業本科、研究生畢業。中國書協會員、中國標準草書學社社員,蘇州市書協常務理事兼教育委員會副主任,相城區書協副主席,蘇州幼專美術教研室主任。
出版專著教材等80余種,發表各類文章200余篇。作品入展全國首屆行書大展、建黨85周年全國書法展、第五屆全國青年書法展等;論文獲首屆岳安杯國際書法論壇提名獎。曾獲第三屆中國書法“蘭亭獎”、入選第三屆“江蘇書法獎”、連續四屆蘇州書法“張旭獎”等。
五年前的2019年5月,莫邪書法評論工作室曾做過一個具有學術意義的展覽:“向度——莫邪書法評論工作室學術展”。這個展覽有兩個指向,指向帶有學術思考的創作,指向自己的內心精神世界的表達。
這兩個指向都具備非常高的要求,只要具備其中一種指向,就會是一種獨立意義的書寫。指向內心精神世界的表達,這是書法家終極的努力目標。關于風格、個性原本都是基于這種指向自然呈現,現在卻成了作品“辨識度”的一種策略,所以求其奇特,卻遠離了內心。回歸內心的召喚,實際上是一種自我的尋找,也是精神的確證。在尋找與確證的途中,獨立的思考與創作是其重要的過程。我們被太多的外在力量裹攜著,不自覺的跟著時風跑。到最后其書法目的,被簡化為入展獲獎,書法的其他意義逐漸淡化。到這時我們才知道我們離書法的距離有多遠。直指內心的書寫,其意義就在于對原有展覽作品選拔模式的一種反思。我們需要展覽來展示我們的思考,但我們不是借用展覽來炫耀我們書寫技術的高超。這種反思主要體現于對書法創作態度和創作方向的轉變。為真實的表達自己的氣質,為書法藝術本身的學術探索。因為書法最初不是為了展覽,最終也不是為了展覽!
慶旭在我們評論工作室中與另外幾位作者很有不同,他有著書法學習的專業經歷,南師大書法本科及研究生的求學背景使他在對待書法實踐與反思上頗具“系統性”色彩。他取法經典,并以主流面目出現,將二王法度有深度地展示,讓人欽慕。原本可以通過展覽成就獲得書壇的極高的知名度,卻偏偏以學術、教育研究為中心。從這個意義上看,也是在逃離展覽的規范與功利。很顯然他對二王的研習不是為了展覽,而是長期做學術研究的心得體會。他在《書法報》長年開設《線條的連接》系列文章,對二王經典,對顏真卿、蘇軾、黃庭堅等代表作進行細致的觀察分析,對每一處連接都有過大量的重復書寫、比對實證。這樣累積下來,二王體系的整體書寫就有了理性的支撐,而并非如書壇上一些僅靠筆法的一招半式打遍天下的書手。他對二王書風細膩而豐富的表現有著過人的敏感和精準的調控能力。將他的作品放置在國展高手們的作品中,絲毫不遜色。這也為學術研究見長的作者爭了一口氣,并非理論作者的書寫都只會紙上談兵,書寫粗糙。
他在二王書風的系列演繹中,思路比較清晰。主要沿著兩個大的方面進行:一方面注重二王內部豐富的表現方式與節奏的變化,比如以行楷節奏為主的提按有致,比如以行草為主的流暢起伏,在他的創作里都有不同側重的表現。甚至拿出一種經典,也能在同一文字內容里以不同的側重方式演繹作品。有時將二王作展大書寫,并累積了近三十多年的嘗試與變化,在質地內涵上都有所收獲。二王展大書寫的難度是一個重要課題,有人斷言,單純的二王筆法是寫不了大字的,足可見難度。這我們也可以視為二王內部演繹的內容。另一方面他在二王的表現方式中增加其他的表現方式,比如在字法上融入唐人草書的寫法,并于其間又有微妙的變化,體勢較小的作品融《書譜》,體勢大的作品融《古詩四帖》或《自敘帖》。比如在筆法上融合篆籀筆法的嘗試,這在他近期體量較大的丈二尺幅的草書作品中體現明顯。
他對于展覽并不排斥,只是不想被展覽牽著走。多年來一直沉浸在自身的書法研習規劃中,并不熱衷于投稿。對于二王書風的研習也并非追逐展覽展開,而是隨著學術主導下的研習展開,所以才寫得這樣的從容與自然。他目前形式多樣的有關二王書風、書寫的研究成果正在校驗他的書法理想的正確性。
對于慶旭的書寫,我以為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特質,那就是“真實”。真實地、自然地書寫也是我一直秉持的書法創作理念。事實上真實也是所有藝術門類創作的第一原則和至高宗旨。對于藝術及藝術創作的真實,十年前我們曾經有過持久的交流,節錄一下他說過的話:“書法的真實來源于兩個方面,即人的真實和書的真實。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命題是因為在當下的書法生態環境中,這兩個真實并非普遍存在,而真實的書法卻要求人和書二者莫不如此。人的真實是具體個體對自身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存在價值的肯定,充滿虔誠,既有客觀的物質存在的真實性又有主觀精神追求的主動性。一個自信的強者在展現自身真實的形式上是多樣的,因為人本身就是一個多樣化的集合體。”
不跟時風又有思考的創作將是當代書法創作健康發展的一種明確朝向。慶旭通過自身學術研究的積累,通過對傳統資源的演繹,通過自我內心的表達,真實自然地書寫,所謂“作品”會不同程度地還原深度的創作的形態與動態。并非僅僅靠討好觀眾,靠炫耀書寫技術,靠炒作以求獲得新奇的賣點。而是展示一種學術與創作的可能,啟示不同的書法思考。正因為有了新的探索與舊有的觀念和創作慣性碰撞,才能深化雙方不斷地思考。當代書法的價值取向,有多少是在重復他人和重復自己。而作品的好壞與評審的標準,主要取決于作品的精致程度,對傳統經典挪移的形象程度。嚴重缺乏有深度、有靈魂的藝術作品。我們知道始終秉持一種“道”、一種“風骨”很艱辛,尤其是那種明知苦行僧類的寂寞之道,那種真正不為浮名所囿,恬然面對各種人生際遇依然真實坦蕩地書寫著的書寫者著實令人欽佩。但無疑,他們是有價值、有意義的,應該有越來越多的書道中人秉持這樣的“道”,秉持這樣的“風骨”,去堅守、堅持。
(作者系江蘇省文化藝術研究院書畫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