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視角下商業數據保護研究

摘 要：【目的】通過分析商業數據的特性，反思現存困境，探討其納入知識產權保護的合理性。【方法】將商業數據與知識產權的特性進行比較，結合現有保護模式，進一步分析規制商業數據最便捷的方案。【結論】商業數據是兼具多種知識產權客體屬性的“復合體”，難以用傳統某一知識產權單行法加以規制。【結果】從保護知識產權角度出發，應搭建統一完善的雙軌制保護機制，立法、司法協同促進，從而激勵創新，推動我國數字經濟的穩定發展。

關鍵詞：商業數據；知識產權；數據保護；數據界權

中圖分類號：D923.41"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3-5168（2024）02-0127-05

DOI：10.19968/j.cnki.hnkj.1003-5168.2024.02.024

Research on Commercial Data Prote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WANG Shuxian

（School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Nanji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anjing 210094， China）

Abstract： [Purposes] By analyz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mmercial data， reflects on the existing difficulties， and explores the rationality of its inclusion in 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tection. [Methods] Compar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mmercial data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and combing with the existing protection model， This paper further analyzes the most convenient solution for regulating commercial data. [Findings] Commercial data is a \"complex\" with multiple intellectual property object attributes， and it is difficult to regulate it with a single traditional intellectual property law. [Conclus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protection ， a unified and comprehensive dual-track protection mechanism should be established， and legislation and judiciary should be promoted in coordination， so as to stimulate innovation and promote the stable development of China's digital economy.

Keywords： business data;intellectual property;data protection; definition of data rights

0 引言

在大數據環境下，數據收集成本降低，各主體可以更便捷地獲取數據資源，數據收集與開發已成為新的利益增長點和經濟競爭力的體現。我國高度重視數據經濟的發展，明確提出了“國家大數據戰略”，鼓勵和支持數據在各行業、各領域的創新應用，并提出要加強對數據產權的保護和保護，以適應新領域、新業態發展的要求，其中，商業數據是企業獲得市場競爭優勢、搶占市場份額的重要戰略資源。因此，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如何有效地保障商業數據的權利，并在新的領域和新的業態中，建立新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是當前面臨的重要課題。我國《民法典》雖然將數據納入保護范圍，但對具體規定作了留白處理，《數據安全法》也僅指出國家保護與數據有關的權益，給權屬規則留下了探索空間［1］。本研究在對商業數據進行理論分析的基礎上，探討了商業數據納入知識產權保護的合理性，梳理了現有保護制度中存在的不足，并嘗試探索符合商業數據特性的知識產權保護路徑。

1 商業數據的理論分析

在分析商業數據的確權依據和保護路徑之前，有必要先厘清其概念和特征。目前理論界和實務界都未曾對商業數據做出定義，因此，只能先從其上位概念“數據”展開研究。數據內容說認為數據是一種以電子化或數字化手段記錄的，可為人類所感知的信息［2］。結合數據的自身屬性及商業領域的特殊性，現從以下方面分析商業數據特征。

首先，商業數據是通過合法途徑獲得的數據。企業在商事活動中持續與各方展開多元化的資源置換，其中，商業數據作為重要的信息數據，企業通過合法交易獲取，在法律范圍內進行統計分析以調整經營策略。若其以非法手段獲得、使用、流轉數據，并獲得非法收入，法律應予以規制。其次，商業數據是具有經濟價值的數據。通過特定程序對數據加以處理，分析數字變化趨勢、分布狀況、規模大小，就能呈現出該數據體所指向的對象，商業數據成為具有巨大潛力的經濟增長點。最后，商業數據是承載著集合性權利內容的數據。從法律性質上說，它是各種權益的集合體，既是法定化的權利，也是受法律保護的利益。一方面，商業數據承載著積極權能，包括收集存儲數據、加工利用數據、交易處分數據等權利。另一方面，商業數據呈現出消極權能，即企業對自己持有的數據排斥他人不當干涉的對世效力。綜上，商業數據可定義為商業主體在其生產經營活動中合法獲取的具有經濟價值的數據集合。

2 商業數據納入知識產權保護的合理性

數據從2016年的《民法總則》草案一審稿開始被納入民事法律視域，在此之后，《民法典》第127條也對數據保護作了原則性規定。盡管對于數據權屬內涵、調整規則等方面立法依然存在空白，但《民法典》這一指示條款也彰顯了我國立法對于數據私權保護的回應。而知識產權制度作為一種比較成熟的權利保護體系，在調整對象、立法宗旨、規制方法等方面，都適應了商業數據保護的要求，將其納入知識產權法體系進行規制是合理的。

2.1 調整對象相符合

2.1.1 商業數據的無體性。商業數據本質上是0和1字符串形式下的一系列代碼，通過二進制模擬形態被存儲于特定數字化設備之中，供計算機識別與處理［3］。法學界通常認為知識產權保護的本質上是財產性信息，商業數據作為一種無形財產，天然地不宜納入有體財產權利體系或類比有體財產的界權路徑，而與工業產權具有類同性。

2.1.2 商業數據的非競爭性。在技術層面上表現為商業數據可以被多個主體同時使用而不會被耗盡，能持續產生、無限積累，并且不會改變其功能。同時，信息技術的進步和網絡通信的普及大幅度降低了數據復制傳輸的成本，使得數據易于傳播和共享［4］。正是由于這種高流通性，數據一旦處于非保密狀態，原權利人就無法避免其他人獲得并使用該數據，從而進一步強化數據的非競爭性。

2.1.3 商業數據的內生性。由于數據的復制成本低，可反復發掘、提取、重復利用，并且不會發生有形物被使用后出現的損耗風險。哪怕是用來保存數據本體的電子設備損壞，也能通過云端處理手段轉移、恢復數據。在這一點上，商業數據與知識產權的客體存在高度的相似性，都是一種無形的非消耗資源。

2.2 立法宗旨相匹配

知識產權的立法以保護創作專有權利與促進知識廣泛傳播為二元立法宗旨，一方面通過對知識產權專有權進行保護以激勵知識創作者，促進科學文化的創新和發展；另一方面通過對知識產權人的專有權利進行一定的限制，兼顧公共利益的平衡、使得已有的還是能夠被充分傳播和利用，進行知識的再創造［5］。

構建商業數據制度體系，一方面是出于利益平衡的需求，體現法律對商業數據所有權人經濟利益的確認與保護，數據經過經營者投入大量資金、人力等對其進行深度加工，從而產生一定的商業價值，開始從資源走向資產。根據洛克的勞動財產權理論，我國立法也應當賦予商業主體相應的數據權益，以鼓勵數據的共享和流動，最大限度地挖掘數據價值，促進市場經濟繁榮；另一方面是出于保護公共利益的角度，通過立法明確數據使用的基本原則，厘清數據合法使用的邊界，并從確保數據來源合法、數據安全、數據質量等方面，約束數據使用行為，從而促進商業數據改進算法技術、規范數據處理規則等，實現良性發展。

2.3 規制方法相適應

知識產權與科學技術密不可分，保護知識產權就是保護創新。新技術發展催生新興產業，實踐中的保護空白促進知識產權客體擴張。概而言之，知識產權體系總體是相對包容的。

目前我國在數據賦權領域的法律機制相對空白，而合同機制、個人信息保護機制等均無法契合數據價值挖掘和創新激勵的經濟目標，立法保護應兼顧保護強度和實際效能。有學者認為數據“可以成為數據專有權的客體，而對于數據專有權則一般認為屬于知識產權性質”。法律與實踐相適應，知識產權法必須與現實的變化保持一致，這樣才能發揮出社會治理的作用。

3 商業數據現有保護模式的困境

現有制度對商業數據的保護主要通過知識產權法與反不正當競爭法展開，但由于商業數據自身的獨特屬性，目前的保護模式難以完全覆蓋，存在著適用難、保護弱等問題。

3.1 著作權法保護模式及其困境

通過檢索相關司法案例，發現我國目前司法實踐中常常引用著作權法第15條進行規制，如大眾點評訴愛幫網著作權侵權案①、白兔信息訴鼎容軟件案②等，法院均將商業數據視作匯編作品進行保護，但這種保護模式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首先，商業數據是否具有獨創性這一問題存在爭議。適用著作權法進行保護的前提是商業數據是作品，且具有獨創性。但是商業數據作為事實類信息，商業價值通過其承載的信息所呈現，更關注數據的數量與種類，對其組合方式與結構沒有嚴格要求［6］。根據上述司法案例的裁判要點也可以看出，我國法院對獨創性的認定較為嚴格，通過技術手段進行編排的成果不能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其次，著作權法的相關條款保護范圍有限。根據知識產權有關國際條約，匯編作品基于其選取或編排構成智力創作而受到保護，但這種保護不延及數據或資料本身。由于這種漏洞的存在，實踐中有大量商業主體在進行非法數據抓取后對數據重新調整以規避侵權責任。并且，基于商業數據自身特殊性，有不少非法使用者通過還原工具來獲取原始數據，這也使得所有權人的經濟利益遭受巨大的損失。由此見得，僅僅適用著作權法中匯編作品的相關規定難以對商業數據開展全面保護。

3.2 專利法保護模式及其困境

我國專利法對具備顯著技術特征并且能夠處理數據有關的技術問題的計算機程序進行保護，但是也存在著以下局限。

第一，商業數據可能超出了專利法的保護范圍。根據《專利法》第25條，如果該數據處理過程僅僅涉及計算機程序或者算法規則本身，屬性就很接近智力活動的規則和方法，往往就不具備可專利性。第二，在實踐中出現過將商業數據與自然規律進行混同的案例，例如美國法院將大數據排除于專利保護客體之外的理由就是其等同于自然規律，不具有可專利性［7］。第三，商業數據在新穎性認定方面存在障礙。專利法中對于新穎性的認定要求較為嚴格，而商業數據又具有共享特性，因此在授權要件的認定過程存在著不少障礙。

3.3 商業秘密法保護模式及其困境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商業秘密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一條的規定，可以通過《反不正當競爭法》第9條對商業秘密進行保護，并且商業數據作為與技術、經營活動有關的數據，在經營信息這一保護客體范圍之內。在審理數據相關案件時，很多法院也選擇適用商業秘密相關條款。正是基于這種高度保護性，在相關數據侵權案件中，原權利人也傾向于援引商業秘密條款。因為商事主體通常會與有機會接觸到核心數據的工作人員簽訂保密協議，從而實現約束從業人員保護商業秘密的效果。此外，由于保密措施是采取協議的方式，大部分內容都可以由商業數據所有權人自行設定，相對自由靈活，并且主體可以擴至其他商業合作伙伴，以此實現商業秘密流轉，發揮商業數據的經濟價值。

但是，這種保護模式也存在著一個極大的弊端，容易產生數據壟斷，因為商業數據通過商業秘密獲得保護的首要要件是具有秘密性。在實踐中，將龐大的數據保持秘密狀態需要復雜的配套措施，從而提高了交易成本，對商業主體的規模也有一定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小微企業的市場活力，間接提高了市場準入門檻，從而導致資源流向頭部企業，不利于市場的良性競爭。此外，從社會層面來看，大數據時代本身就是共享經濟產物，而數據本身卻被層層加碼，隱藏于龐大經濟體背后，也不利于市場信息交換，部分不良經營者的惡意隱藏行為導致數據壟斷時有發生，最終損害的是社會公眾的利益［8］。

3.4 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模式及其困境

反不正當競爭法作為行為規制法，相比于賦權路徑，行為規制思路更契合商業數據等保護需求。新《反不正當競爭法》出臺后，法院主要有兩種規制思路，一是援引第十二條第二款進行裁判，也就是互聯網專條兜底條款，二是基于第二條這一“一般條款”進行裁判。通過梳理典型案例，可以看出法院在認定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行為時，主要從以下三個要件進行判斷：一是主體要件，考察原告與被告之間是否存在競爭關系；二是行為要件，分析被訴侵權人的行為是否具有不正當性；三是結果要件，聚焦行為后果，是否對權利人利益造成了減損以及破壞市場競爭秩序。但從立法效果來看，依然存在著一定的缺憾和疏漏，因而只適合用作短期內的規制方法，不能建構起商業數據保護的完整制度體系。

首先，反不正當競爭法的立法宗旨和商業數據保護取向不是完全匹配的。反不正當競爭法的立法目的是鼓勵和保護公平競爭，提供的主要是一種消極的不確定性保護［9］。在對不正當競爭行為認定的過程中，被告的主觀過錯成為判斷正當性的重要因素，在這種利益衡量格局下，對商業數據所有者的利益保護不夠突出，沒有滿足其利益訴求和確權期待［10］。其次，現有條款涵蓋的保護范圍過窄。雖然競爭關系是一個重要構成要件，但實踐中也出現了許多非競爭關系的商業主體非法獲取、使用數據的案例，由于其領域、客戶群體均不存在競爭關系，從而免于反不正當競爭法規制，實際也對原權利人利益造成了損害［11］。最后，不利于構建穩定的保護體系。正是由于規定較為籠統，而涉及商業數據的案例大多發生在新興互聯網領域，行業制度尚未形成，個案裁判色彩濃厚，存在法規擴張與濫用的風險。因此，急需將侵權行為類型化，構建要件清晰、權責分明的保護體系，以最大限度發揮數據的生產要素價值，促進市場經濟健康發展。

4 商業數據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優化措施

4.1 搭建統一完善的雙軌制商業數據知識產權保護

我國立法應當對“商業數據”進行概念界定，厘清作為知識產權客體的“商業數據”本身與受到鄰接權保護的商業數據制作者之間的關系。

首先，我國立法應明確商業數據的概念。我國只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若干問題的解釋（征求意見稿）》中出現過商業數據保護條款，但是2022年發布的最終版解釋中刪除了相關條款。然而，對商業數據的保護已刻不容緩，我國立法應盡快明確商業數據這一概念。在經濟活動中，商業數據主要是在原始數據的基礎上，由商業主體通過一定技術措施進行脫敏加工，根據自身需求形成的商業數據集合，具有豐富經濟效益的數據資產，其中，具有獨創性的商業數據可以納入知識產權客體以受到保護。其次，也應當明確商業數據制作者的財產權益。根據洛克的勞動財產理論，商業數據制作者在數據生產過程中付出了勞動，因此，即使是最終生產出的數據體缺乏獨創性，也應當賦予其財產權。參照知識產權保護比較完善的德國立法體系，其也給予了非獨創性數據的制作者相應的財產權益。我國可以在《著作權法》中增設數據制作者權，激勵其創造數據信息，進一步生產更高質量的商業數據。

4.2 完善商業數據制作者鄰接權立法內容

4.2.1 明確權利主體。根據我國目前的鄰接權立法現狀。可將該項鄰接權的權利主體規定為實質性參與商業數據制作過程的法人、自然人及其他組織。商業數據制作者不僅包括直接運行程序得出數據內容的具體操作人，還應當包括對數據內容的傳播有一定貢獻的組織者，他們都促進了商業數據的產生、流通和商業價值的實現。這也與鄰接權的制度目的相匹配，也體現了科技發展下知識產權制度的包容性。

4.2.2 合理限制權利。可以根據數據的公開狀態分別規制。首先，對于公開狀態的商業數據，制作者對于其中的原生數據僅有使用權，社會公眾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可以使用。但對于其中凝結了制造者勞動成果的數據集合，制作者可以禁止其他人使用。此外，基于意思自治原則，制作者也可以對該項權利進行交易以實現數據的經濟價值，所有權人可以自由交易轉讓數據權。最后，出于利益平衡的角度，還應當設立合理使用情形，例如教學科研、處理緊急公共安全事件、保護國家利益等情況。

4.2.3 設定保護期限。我國可以借鑒歐盟的相關規定，《歐盟數據庫法律保護指令》按照獨創性將數據庫進行分類，為具有獨創性的數據庫設立特殊權利，但保護期限也遠遠短于一般的著作權，保護期限為15年［12］。考慮到限制數據流動潛在的壟斷風險，可參照著作權法對圖書的保護期限，將保護期限設為10年。這一規定既可以禁止他人以不正當手段獲取、利用凝結數據制作人的勞動成果，也可以規避數據壟斷等不利于經濟發展的事件發生，從而搭建起保護投資與數據共享的利益平衡框架。

4.3 明確數據糾紛司法裁判的價值準則

針對目前商業數據知識產權的保護需要，司法機關在審理案件時可以全面分析知識產權現有框架，針對具體案情，綜合運用著作權法、專利法、商標法與反不正當競爭法，秉承安全至上原則、互聯互通原則、公益優先原則和貢獻定酬原則，發揮司法的終局性和權威性，為數據要素市場提供司法保障［13］。最高法于2022年頒布的《關于為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也體現了這一價值取向。

4.3.1 安全至上原則。數據安全作為數據保護的底線，安全至上原則也應成為裁判的首要原則。商業數據在三個層面都存在著安全風險，一是僭越了個人信息邊界，二是窺探其他商業主體秘密，三是破壞國家安全與利益。超越安全底線的數據，會挫傷國民經濟，打擊市場信心。因此，數據安全應居于首位。

4.3.2 互聯互通原則。商業數據具有非消耗性，使用數據并不會造成其價值的消亡，相反，數據的價值正是在一次次應用中得到提升的。例如，美團、口碑等軟件會按區域、種類對商戶進行整合與介紹，通過這種方式吸引消費者使用軟件實現自身經濟目標，還被經營者用來分析自身優劣與調整經營策略，從而促進了被點評區域與行業的整體水平提升，助力市場繁榮。數據行業內部也經常出現強強聯合的情況，互聯互通成為大勢所趨。因此，法院在衡量各方行為正當性時，不可忽視互聯互通原則。

4.3.3 公益優先原則。大數據時代下，商業數據與公共數據的邊界趨于模糊。基于政府信息公開的要求，公共數據也逐漸走向公開，不少數據也成為商業評估的原生數據。面對此案司法案件，法院既要考慮到商業主體對數據經濟及行業發展的貢獻程度，也不能忽視其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嚴厲打擊數據壟斷行為，把社會公共利益放在首位。

4.3.4 貢獻定酬原則。數據作為一種重要生產要素，不僅可以刺激商業主體經營方式的革新，還可以催生更多的經濟利益。數據權益糾紛，本質是利益之爭。案件審理過程要始終堅持貢獻定酬原則，根據主體所作出的貢獻進行數據保護，保障數據制作者的正當權益。長此以往，可以激發數據開發商技術革新熱情，推動技術進步、產業發展和市場繁榮。

5 結語

在數據驅動型創新時代，數據的生產、收集、儲存和分析成為數字經濟的關鍵要素和驅動創新的重要資源［14］，商業數據不僅成為企業獲得競爭優勢的戰略工具，更在經濟增長、就業創造和社會進步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商業數據保護是我國傳統民法體系遇到的新問題，以無形物作為調整目標的知識產權制度對于商業數據的保護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因為知識產權制度在強調保護創造者利益的同時，也需要保證社會公眾對知識產品的合理利用，把實現“私權神圣”和“利益平衡”作為基本法律觀。基于這種多維度的性質共通，知識產權也因此成為規制商業數據最便捷、最現實的選擇方案。對商業數據進行保護的出發點和最終的目的都是通過激勵促進其再生產，從而實現社會的進步與資源的豐沛。妥善把握商業數據知識產權保護的限度，堅持利益平衡，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最大化才是制度構建的終極目標。

注釋：

①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終字第5031號民事判決書。

②參見廣東省佛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16）粵06民終9055號民事判決書。

參考文獻：

［1］周樨平.大數據時代企業數據權益保護論［J］.法學，2022（5）：159-175.

［2］鄭佳寧.數據信息財產法律屬性探究［J］.東方法學，2021（5）：43-56.

［3］馮曉青.知識產權視野下商業數據保護研究［J］.比較法研究，2022（5）：31-45.

［4］馮哲，胡海洋.新技術帶來的傳統生產要素權利保護與數據權利構建問題［J］.上海法學研究，2021，5（1）：14-30.

［5］郝思洋.知識產權視角下數據財產的制度選項［J］.知識產權，2019（9）：45-60.

［6］徐實.企業數據保護的知識產權路徑及其突破［J］.東方法學，2018（5）：55-62.

［7］馮曉青.數據財產化及其法律規制的理論闡釋與構建［J］.政法論叢，2021（4）：81-97.

［8］朱真真.大數據時代數據公開與知識產權保護的沖突與協調［J］.中國科技論壇，2019（3）：117-123.

［9］時明濤.大數據時代企業數據權利保護的困境與突破［J］.電子知識產權，2020（7）：61-73.

［10］孔祥俊.商業數據權：數字時代的新型工業產權：工業產權的歸入與權屬界定三原則［J］.比較法研究，2022（1）：83-100.

［11］高陽.衍生數據作為新型知識產權客體的學理證成［J］.社會科學，2022（2）：106-115.

［12］崔國斌.大數據有限排他權的基礎理論［J］.法學研究，2019，41（5）：3-24.

［13］姜啟波.數據權益糾紛司法裁判的價值準則［J］.中國應用法學，2022（6）：20-37.

［14］劉建臣.企業數據賦權保護的反思與求解［J］.南大法學，2021（6）：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