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基于系統理論和組態視角, 構建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的指標體系, 運用DPQCA方法揭示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內在聯系以及各要素之間的協同關系。研究發現, 政策環境的穩定性、 市場競爭的公平性、 法治環境的完善度以及社會信用環境的健全度都對推動數字經濟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其影響路徑呈現出“非對稱性”和“多重并發”的特征。政府能力驅動型和開放水平主導型路徑在推動數字經濟發展中扮演著不同卻重要的角色。此外, 基礎設施建設的滯后、 科技人才的短缺、 政策環境的不完善則成為制約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堵點。因此, 要持續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 須著力打通“堵點”, 優化和完善營商環境, 為數字經濟的持續、 健康發展提供有力的政策支持。
【關鍵詞】營商環境;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中國式現代化;新發展格局
【中圖分類號】F24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4)02-0117-7
一、 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 要完善產權保護、 市場準入、 公平競爭、 社會信用等市場經濟基礎制度, 優化營商環境。數字化技術日益深入并滲透到社會經濟生活的各個領域, 數字經濟的崛起已逐漸成為推動全球經濟增長的核心動力, 這一變革與營商環境的發展緊密相連。優化營商環境在塑造國家及地區的經濟競爭力、 推動創新、 促進企業發展和創新創業等方面發揮著關鍵的作用。
目前, 學界已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趨勢、 特點和影響因素進行了廣泛研究, 并在相關政策制定、 影響評估等方面取得了長足發展。然而, 對于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內在聯系, 特別是其動力機制的深度探索, 學術研究仍顯不足。基于此, 本研究意在揭示營商環境優化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復雜關聯及其作用機制, 以期提供一種新的理論視角和實踐參考, 從而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數字經濟的發展趨勢和挑戰、 優化營商環境, 推動數字經濟的健康、 可持續發展。
二、 文獻綜述與理論基礎
(一) 文獻綜述
在數字經濟與營商環境研究領域, 學界已有大量的研究成果。眾多研究主要圍繞兩個核心問題展開: 一是營商環境的定義及構成要素, 二是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
第一, 關于營商環境的定義, 世界銀行在其發布的《營商環境報告》中將營商環境界定為企業在創業、 運營等活動中所面對的全部外部環境, 這些環境包括但不限于政策法規、 市場競爭、 公共服務供應、 金融環境等各個方面。營商環境對企業的生存發展、 市場競爭、 產品創新等方面具有深遠影響(李志軍,2019;裴然和侯冠宇,2023;曹健等,2023;侯冠宇,2023a)。另外, 有學者將營商環境視為一個復雜且多元化的“生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 政府機構的政策導向、 金融機構的貸款便利度、 公共服務機構的服務水平以及其他諸如社會風氣、 公眾意識等外部因素相互交織, 共同塑造了一個對企業經營決策產生深遠影響的環境(董志強等,2012;孫萍和陳詩怡,2020;李燕凌和鐘傳康,2023)。具體而言, 營商環境的主要構成元素, 包括政府的政策環境、 公共資源供應、 社會信用、 法治環境、 市場的競爭力和開放程度等(黎江虹和周坤琳,2023;郝向舉等,2022)。政府的政策環境涵蓋了對企業的宏觀政策導向和微觀管理策略, 公共資源供應涉及基礎設施、 公共服務、 信息資源等方面, 社會信用主要反映了商業環境中的信任機制和誠信文化, 法治環境包括了法律制度、 司法公正、 法治保障等內容, 市場的競爭力和開放程度則反映了市場的活力、 競爭狀態及對外開放的程度(楊妍,2020;汪恭禮,2020;余長林等,2021;曾光輝等,2022;曾慧等,2022;王海芳等,2021)。
第二, 對于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 學界已有一系列深入的探討和發現。裴秋亞和范黎波(2023)認為, 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法治環境的完善是驅動數字產業發展的核心因素。劉權(2023)指出, 提高政府立法質量對于完善數字經濟營商環境具有重要作用。良好的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發展有利, 這包括政府對數字產業的扶持、 稅收優惠等方面政策措施的發布, 各項政策措施可以鼓勵企業進行技術創新, 提高城市的創業活躍度, 增強環境承載力, 從而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夏后學等,2019;杜運周等,2020)。具體而言: 高質量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可以提供穩定、 高效的網絡環境, 為數字技術的應用和普及奠定基礎; 健全的法治環境為數字經濟中的數據安全、 知識產權保護等提供了規范和保障; 而對網絡安全的重視則能夠確保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 防止由網絡攻擊、 數據泄露等問題帶來的損失(王婉等,2022;劉勝等,2023)。另外, 部分研究從優化營商環境的角度來探究如何進一步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其中, 政府對數字產業的政策支持、 稅收優惠以及對企業法律權益的保護等措施, 都被視為能夠創造一個有利于數字經濟發展的環境的關鍵因素。諸多舉措不僅可以提供有利于企業發展的優惠條件, 還可以激勵企業進行技術創新, 提高城市的創業活躍度, 增強環境承載力, 從而推動數字經濟的持續發展(趙濤等,2020;鄒琪和樊麗,2022;趙彤彤和焦方義,2023;張海軍和黃峰,2023;鄭祖玄和余萍,2023;陳健,2023)。
綜上所述, 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發展具有顯著影響, 這種影響不僅表現在硬件設施的提供和法律環境的完善上, 也深入到政策環境的優化和市場激勵的制度設計等方面。但是, 系統理論視角下的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影響的研究仍存在不足, 具體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 盡管大量研究對營商環境的各個要素進行了詳盡的計量分析, 但往往忽略了這些要素之間復雜的相互作用和影響。這可能導致對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的整體性、 協同性和動態性的理解不夠充分。第二, 大多數研究傾向于對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之間的線性關系進行分析, 而較少探索其非線性關系, 此種局限性可能限制了對數字經濟多元驅動因素及其交互效應的全面理解。第三, 關于如何利用區域性營商環境來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研究相對缺乏。不同地區的營商環境存在顯著差異, 如何充分挖掘和利用各地區的特色和優勢來促進數字經濟的發展, 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二) 理論框架
已有研究大多聚焦于營商環境中某一種或若干要素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 而忽視了諸多要素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協同影響, 這可能無法完全揭示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復雜的內在機制。為此, 構建多維度的數字經濟評價指標體系, 包括互聯網普及率、 互聯網相關從業人員數、 互聯網相關產出、 移動互聯網用戶數以及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等關鍵指標(趙濤等,2020)。此外, 構建了一個涵蓋政府關懷、 政府能力、 公共資源供給、 社會信用、 法治水平、 市場競爭公平與開放程度等七個重要維度的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侯冠宇,2023b)。從組態視角出發, 可以揭示這些要素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共同影響, 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方式。這不僅可以更準確地評估營商環境的影響力, 還能提供深入理解和改進數字經濟發展策略的新視角。基于組態視角構建的理論框架(見圖1), 可以更全面、 深入地揭示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內在機制, 有助于從更宏觀、 更深層的角度理解和分析營商環境與數字經濟的相互作用, 為實現更高效、 更可持續的數字經濟發展提供科學的理論支持。
三、 研究設計
(一) 方法選擇
本研究采用動態面板QCA分析方法來分析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這一方法通過在三個關鍵維度(組間、組內和匯總)進行測量, 可以捕捉和理解組態的一致性及其關系在不同維度下的變化。這為分析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 提供了一個更全面的視角。使用一致性調整距離來刻畫一致性在時間維度和案例維度的變化程度, 可以更精確地反映和理解因果關系在時間上的變化特點, 進而提供更加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有效地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
(二) 樣本和數據
本研究以我國30個省級行政區(包含自治區、 直轄市)作為研究樣本。基于侯冠宇(2023b)的研究, 從政府關懷、 政府能力、 公共資源供給、 社會信用、 法治水平、 市場競爭公平與開放程度七個方面構建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在構建數字經濟發展指數時, 借鑒趙濤等(2020)的研究, 從互聯網普及率、 互聯網相關從業人員數、 互聯網相關產出、 移動互聯網用戶數及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等方面測度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條件變量和結果變量指標體系具體見表1和表2。數據來源包括《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營商環境報告》。考慮到影響的滯后性, 結果變量采用滯后一期數據與其對應。
選取2017 ~ 2019年數據作為分析樣本, 基于如下考慮因素: 第一, 數據完整性和準確性。2017 ~ 2019年是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和營商環境建設的關鍵期, 相關統計數據已經公布并且較為完整和準確。這一階段, 我國的互聯網普及率、 互聯網相關從業人員數、 互聯網相關產出、 移動互聯網用戶數以及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等數字經濟指標快速增長, 同時, 政府關懷、 政府能力、 公共資源供給、 社會信用、 法治水平、 市場競爭公平與開放程度等營商環境因素也發生了顯著變化, 相關數據能夠較好地反映營商環境和數字經濟之間的關系。第二, 研究的連續性和穩定性。使用連續數據可以觀察并分析營商環境和數字經濟發展之間的動態變化, 有助于揭示它們之間的因果關系。同時, 為了避免短期內的經濟波動影響研究結果的穩定性, 選擇了經濟發展相對平穩的三年進行研究。第三, 滯后效應的考慮。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存在一定的滯后性, 選取2017 ~ 2019年的數據進行研究, 可以更好地反映營商環境的改善如何在一定時間延遲后影響數字經濟的發展。
(三) 測量和校準
基于已有理論和研究, 對數據進行統一調整和標準化處理, 進一步對分組內、 分組間以及整體的一致性和覆蓋度進行分析(杜運周和馬鴻佳,2022;侯冠宇和熊金武,2023)。根據本研究所涉及的變量數值特征, 采用數據內部直接校準方法, 將95%分位數、 50%分位數和5%分位數作為校準錨點, 分別代表完全隸屬、 交叉點和完全不隸屬, 校準結果如表3所示。
四、 實證分析
(一) 單變量必要性分析
基于QCA理論, 必要條件分析的判斷標準是一致性水平高于0.9, 這意味著該條件變量可以視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為保證結果的穩健性, 借鑒已有學者的做法對單變量缺少狀況(帶“ ~ ”符號)的結果同樣進行檢驗, 如果調整距離小于0.1或0.2, 匯總一致性的準確性較高, 可以作為評判依據(Schneider和Wagemann,2012;Garcia-Castro和Ari?o等,2016;Guedes等,2016)。當調整距離超過0.1或0.2時, 需要進一步分析條件變量的必要性。在實證分析中發現7個條件變量的總一致性均小于0.9, 且存在調整距離大于0.1的情況(見表4)。
可能的原因有如下幾點: 第一, 地區差異。選取我國30個省級行政區(包括自治區、直轄市)作為樣本, 其營商環境在基礎設施、 資源稟賦、 區位條件等方面存在明顯的地區異質性。這種異質性可能導致各地區在營商環境驅動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 存在不同的內外部影響因素, 導致一致性調整距離較大。部分地區可能因為優越的地理位置或豐富的資源稟賦, 其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被放大, 而一些地區則可能因為相對落后的基礎設施或獨特的地理環境, 其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被削弱。第二, 變量間的復雜關系。對11種調整距離超過0.1的情境進行進一步分析發現, 在這11種情境下, 組間調整距離雖然大于0.1, 但是其組間的一致性均小于0.9。這一結果說明, 盡管看到了某個單一要素與數字經濟之間的聯系, 但這并不意味著它是影響數字經濟發展的唯一或最重要的因素。在實際情況中, 營商環境是一個由多種因素構成的復雜系統, 這些因素可能相互作用、 共同影響數字經濟的發展。因此, 在評估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的影響時, 需要全面考慮各種因素的協同作用。這一發現進一步強化了前文的觀點, 即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的影響路徑呈現多元化、 互動化特點, 而非單一要素的線性影響。
值得關注的是, 在2017 ~ 2019年期間, 政府能力(B)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Y)間的一致性在0.8左右的范圍內波動(見表5), 這一現象可以從如下幾方面進行闡釋: 第一, 政策推動。政府通常作為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通過制定適當的政策、 扶持相關的產業、 引導資金流向、 提供創新環境等方式, 政府在數字經濟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這種強有力的政策引導及支持, 使得政府能力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產生了顯著影響。第二, 基礎設施建設。政府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如寬帶網絡的鋪設、 5G通信技術的推廣等)上的投入, 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這種基礎設施的完善, 為數字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物質基礎, 使得政府能力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關聯度較高。然而, 盡管政府能力在數字經濟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這并不意味著政府能力成為營商環境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必要條件, 其可能的原因如下: 第一, 數字經濟的發展不僅僅取決于政府能力, 還取決于許多其他因素, 如市場環境、 企業創新能力、 科技進步等。因此, 即使政府能力很強大, 如果其他條件不具備, 也無法有效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第二, 政府能力是一個相對概念, 與其在特定環境下的表現密切相關。在某些情況下, 政府可能需要通過放權、 減少干預來激發市場活力, 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
(二) 條件組態的充分性分析
組態分析的目標在于深入探討不同前因條件組合對結果產生的影響。在評估充分性的一致性水平時, 根據Schneider和Wagemann(2012)的研究, 閾值應不低于0.75。結合本研究實際, 在構建真值表的過程中選擇一致性閾值為0.9、 頻數閾值為2、 PRI閾值為0.75。完成真值表的構建后, 進行強化標準分析, 以排除反事實分析中的矛盾簡化假設(熊金武和侯冠宇,2023)。由于我國地域遼闊且各省域資源稟賦差異顯著, 其他前因條件對結果的影響難以統一判斷。因此, 對變量不進行方向預設, 而是分為“存在或缺失”, 有助于更精確地分析營商環境內部諸多因素在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中的協同效應, 經過分析得到了增強型的簡單解、 中間解和復雜解。本研究主要關注中間解, 并輔以增強型的簡單解, 以發現核心與邊緣條件。表6展示了整體組態分析結果, 共包含三種組態, 總體覆蓋度為0.590、 總體一致性為0.970、 總體PRI為0.930。單一組態的一致性與總體一致性結果均大于0.96, 且單個組態組間與組內的一致性調整距離均小于0.1。這說明這三條路徑是當前營商環境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策略。
經過對三種高組態的深入分析, 本文發現以下顯著特征: 組態1、 組態2和組態3在一致性方面表現出較大的數值(0.97、0.98和0.97), 同時具備較高的PRI(0.94、0.91和0.87), 覆蓋度分別為0.52、 0.34和0.32, 分別解釋了52%、 34%和32%的樣本案例。組態1的關鍵要素包括社會信用、 市場競爭公平和市場開放程度; 組態2的關鍵要素涉及政府能力、 公共資源供給、 社會信用、 法治水平; 組態3的核心要素涉及政府關懷、 社會信用與市場開放程度。組態1的典型案例包括北京(2017 ~ 2019年)、 天津(2018 ~ 2019年)、 上海(2017 ~ 2018年)、 山東(2019年)和廣東(2018 ~ 2019年)。組態2的典型案例包括浙江(2019年)、 上海(2019年)、 江蘇(2019年)。組態3的典型案例包括福建(2017 ~ 2019年)、 重慶(2018 ~ 2019年)。基于上述分析, 可以總結這一時期的兩條驅動路徑: 一是政府能力驅動型路徑(組態2); 二是開放水平主導型路徑(組態1和組態3), 這兩條路徑均有助于激發營商環境中多個要素的協同聯動優勢, 從而實現數字經濟的高水平發展。
1. 政府能力驅動型(組態2)。浙江省通過深化政府機構能力運用, 持續優化營商環境, 旨在推動其數字經濟發展。浙江省大力實施營商環境優化的“一號改革工程”, 以深入推進國家營商環境創新試點為重心, 著力打造最優秀的政務環境、 法治環境、 市場環境、 經濟生態環境以及人文環境。此系列工作通過推動國家試點和“五大最優環境”建設的有機結合, 實現互動融合與相互促進, 進一步加快了優質營商環境的創建。以杭州市為例, 該市作為國家級營商環境創新試點城市, 已經將“電子證照、 電子簽章”的應用改革納入其具體行動措施之一, 并在多個領域不斷拓展這兩項改革的應用場景。例如在企業貸款領域, 通過推動電子營業執照和電子簽章的應用, 企業可在線獲取融資, 以此來提升企業經營效率。在創新人才、 技術、 資金、 數據等資源配置與管理機制方面, 杭州市也做出了積極嘗試。如杭州市“人才碼”的迭代升級, 致力于實現人才服務的高效化和便捷化。同時, 浙江省實施《浙江省公共數據條例》并制定了一系列配套的制度規范, 包括《公共數據安全體系建設指南》等24項。建立了全國首創、 全省共建的政務服務中臺, 通過滿足多項功能需求, 提高了政務服務效率。對于企業的營商環境而言, 如升級企業登記全程電子化應用平臺, 推行“一鍵申報(退稅)”、 掌上辦和電子發票等舉措, 都體現了浙江省以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為目標, 通過持續優化營商環境所作出的積極努力。
2. 開放水平主導型(組態1和組態3)。重慶市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得益于其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以及營商環境的優化。中歐班列(成渝)作為重慶與四川的聯合項目, 其33條線路覆蓋歐亞40余國、 超過100個節點城市。2022年中歐班列(成渝)共運行5298列, 年增長率為8.6%, 其中渝新歐線路獨占3101列, 是全國首個突破1萬列的路線。加之重慶對口岸的開放度不斷提升, 萬州機場已正式投入使用, 重慶港水運口岸進一步拓寬開放范圍, 萬州新田港區、 涪陵龍頭港區及江津珞璜港區已納入2021/2022年度國家口岸開放審理計劃。重慶市的開放舉措集中體現在四個方面: 首先, 發掘物流通道潛能, 通過深化與中歐班列等“一帶一路”重點領域合作, 擴大其貨源種類和輻射范圍。其次, 打造高效能開放平臺, 推進萬州機場航空口岸基礎設施建設, 并持續拓展口岸功能。此外, 增大開放型經濟體量, 加強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的經貿合作, 以及推動《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行動計劃和內外貿一體化發展。最后, 提升口岸物流數字化水平, 構建數字陸海新通道平臺體系和推進信息共享, 以及深化國際貿易“單一窗口”建設。重慶市穩定經濟和推進社會高質量發展的主要舉措是優化營商環境。
(三) 組內結果對比分析
研究發現, 在欠發達省份, 營商環境驅動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提升的能力有限, 這可能與這些地區特殊的經濟發展狀況緊密相關。在欠發達地區, 營商環境諸多要素對數字經濟發展影響路徑中的堵點可能有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 基礎設施建設不足。一是網絡基礎設施不健全。高速、 穩定、 覆蓋廣泛的網絡是數字經濟發展的先決條件。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經濟發展水平的限制, 廣泛覆蓋的光纖網絡、 5G網絡等新型網絡技術的應用并不普遍, 這使得相關的數字服務無法有效開展。二是數據處理能力不足。云計算和大數據中心是數據處理和存儲的重要設施, 對于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投資不足、 技術落后等原因, 相關設施建設往往較為滯后, 這極大地限制了數據處理能力的提升, 對企業進行大數據分析和智能化決策產生了影響。三是數字化設備短缺。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購買力的限制, 數字化設備的普及程度往往不高, 從而影響了數字經濟的推進。四是電力供應不穩定。數字經濟發展需要穩定的電力供應。在欠發達地區, 電力設施不夠健全, 且可能存在供電不穩定的問題, 這無疑給數字化設備的運行和維護帶來了困難。因此, 欠發達地區的網絡基礎設施、 數據處理設施、 數字化設備以及電力供應的不足, 都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其數字經濟發展的步伐。同時, 這也進一步加大了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難度, 導致營商環境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能力有限。
第二, 技術和人才短缺。一是技術缺乏。在全球范圍內, 數字技術正經歷快速發展和更新, 人工智能、 大數據、 云計算等技術正在對經濟社會產生深遠影響。然而, 對于欠發達地區, 由于研發投入不足、 科研設施缺乏等因素, 這些先進的數字技術可能難以得到推廣和廣泛應用, 這對其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構成了難題。二是人才短缺。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大量具有專業技能和知識的人才。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教育資源的限制, 專業技術人才的培養存在一定困難。同時, 受到地理位置、 生活條件等因素的限制, 這些地區也可能難以吸引和留住優秀的數字經濟相關人才。三是技術轉移和知識擴散存在難度。盡管全球的先進技術和知識可以通過多種途徑進行傳播和轉移, 但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語言、 文化、 教育等因素限制, 這種技術轉移和知識擴散可能存在困難。這使得這些地區的企業和機構難以獲得和利用全球最新的數字經濟相關知識和技術, 對其數字經濟的發展形成了限制。
第三, 政策環境不完善。一是缺乏激勵政策。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財政資源有限, 從而缺乏有效的財政激勵政策, 如稅收優惠、 科技創新基金等不足, 使得企業和個人對數字經濟發展的投入不夠。二是法律環境不完善。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有完善的法律法規進行保障, 包括數據安全、 個人隱私保護、 知識產權保護等。在欠發達地區, 可能存在這些法規的缺失或執行不力等情況, 這可能讓企業和個人在進行數字經濟投資過程中產生顧慮, 進而影響數字經濟的發展。三是規劃和政策的不連續性。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有長期、 連續的政策支持。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可能存在政策的不連續性和不穩定性, 例如政策頻繁更迭、 規劃的執行不力等, 這會影響企業和個人對于數字經濟投入的信心和決策。四是缺乏數字經濟的戰略規劃。對于數字經濟的發展, 需要有明確的戰略規劃和方向。在欠發達地區, 可能缺乏這樣的規劃, 使得數字經濟發展的方向性和目標導向不明確, 影響其發展的效率和效果。
第四, 金融環境落后。一是金融服務不足。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銀行網絡覆蓋率低, 企業和個人獲取金融服務的能力受限, 這可能會導致他們在獲得數字化轉型所需的資金上面臨困難。另外, 由于金融機構的發展落后, 可能缺乏對數字經濟的充分理解和支持, 例如, 對數字經濟的投資決策能力、 風險評估能力等都可能不足。二是金融市場不完善。在一個完善的金融市場中, 企業可以通過各種方式獲得資金, 如發行股票、 債券, 或者獲得私募股權投資等。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由于金融市場的不完善, 這些渠道可能并不暢通, 企業獲取資金的方式受限。三是缺乏金融創新。在數字經濟的發展過程中, 金融創新如金融科技, 對于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起到關鍵作用。然而, 在欠發達地區, 可能由于教育資源有限、 創新環境不佳等原因, 金融創新能力不足。四是信貸難、 貸款利率高。由于欠發達地區金融機構的風險控制能力相對較弱, 可能會對企業和個人的信貸需求持較為謹慎的態度, 導致信貸難問題的產生。此外, 為了彌補風險, 可能會出現貸款利率較高的問題, 這增加了企業的財務成本, 進一步阻礙了數字經濟的發展步伐。
五、 研究結論
本研究深入探討了營商環境在數字經濟發展中的關鍵性作用, 以及各種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和協同作用。研究發現, 單一前因條件如政府關懷、 政府能力、 社會信用、 法治水平等, 并無法獨立地成為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提升的必要條件。然而, 政府角色、 社會環境與市場環境等諸多要素構成了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驅動力。2017 ~ 2019年政府能力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一致性在0.8左右的范圍內波動, 其可能的原因在于: 一方面, 政府通過制定適當的政策、 扶持相關的產業、 引導資金流向、 完善創新環境等方式, 在數字經濟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另一方面, 政府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投入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進一步研究發現, 數字經濟發展的驅動路徑呈現多元化的特點, 具有顯著的“非對稱性”和“多重并發”的特性。政府能力驅動型路徑和開放水平主導型路徑發揮了不同的作用。異質性分析發現, 在欠發達地區, 營商環境諸多要素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影響路徑中的堵點主要有基礎設施建設不足、 技術和人才短缺、 政策環境不完善以及金融環境落后等方面。基于此, 得出如下政策啟示:
第一, 政府在數字經濟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為了提供數字經濟發展的良好環境, 政府應適度進行政策引導, 針對性地扶持相關產業, 引導資金流向, 創建良好的創新環境, 并加大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投資。此外, 政府的政策引導不應局限于單一要素, 而應涵蓋政府關懷、 社會環境、 市場環境等多個方面, 從而促進數字經濟的均衡與可持續發展。
第二, 培育多樣化的數字經濟驅動路徑。政府能力驅動型路徑和開放水平主導型路徑在數字經濟發展中各自發揮了獨特作用, 展現了數字經濟發展的多元化驅動特征。為此, 在實踐中需要識別并有效利用這些路徑, 以適應及促進數字經濟的發展。要深入分析各種路徑的特點與效果, 根據具體情況靈活調整發展策略。
第三, 消除制約數字經濟發展的障礙。對于欠發達地區而言, 消除制約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障礙至關重要。這些障礙包括基礎設施建設不足、 技術和人才短缺、 政策環境不完善以及金融環境的落后等。為促進這些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 必須進行系統性和全面分析、制定前瞻性和針對性策略, 以優化政策環境, 確保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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