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如此

第一次去先生家，我是以同學身份去的。而且，我還是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先生“忽悠”去的。

我與先生是高中同學。1993年，他以當時學校文科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軍校，而我名落孫山。復讀一年后，我考入省外一所高等?？茖W校。

那個夏天，考上大學的男女同學之間交往多了起來。相比于和其他男生的日常交往，我與先生算得上是比較好的朋友了。我數學不好，那時有不會的問題總會向他請教。

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三天，他與兩個同學突然來到我家，說第二天一起去“兵哥哥”的家里玩?！氨绺纭?，是同學們對他的專稱。我有點猶豫。我家長輩都比較傳統，尤其是奶奶。要去一個10多公里路外的男生家玩，她是不會同意的。

果不其然。但“兵哥哥”有辦法，他親熱地扶住奶奶的胳膊說：“奶奶，您不用擔心，明天有十幾個同學去我家呢，有好幾個女生。他繼續說，“我家種了西瓜、甜瓜，我們村里還有好多果樹。小云辛苦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應該放松放松，同學們也能在一起給她慶祝。您說對嗎，奶奶？”

奶奶竟被他成功“忽悠”了！

第二天，我如約來到集合地點，卻發現另一個女生小雪沒來，女生只有我一人。就這樣，6個男生各騎一輛自行車，眾星捧月般將我牢牢護在中間，向他家進發。

下了公路，拐到一條田間小道的岔路口時，視野豁然開闊起來，路的右側不再是莊稼，而是一畦畦的瓜地和菜地。

“大家下來歇歇吧，這些是我家種的！今天家里人多，咱們摘些瓜回去吃?！薄氨绺纭闭f。

大家興高采烈地涌向瓜地。男生都在西瓜地里比賽誰能把“瓜王”找出來，我則對離路邊較遠的甜瓜更感興趣。因為我發現，地里的小甜瓜居然有好幾種：白色的、黃色的、綠色的，還有花色的。

我選中一個金色甜瓜下手，卻發現它長得很結實，擰了三四下都沒能擰下來。

正當我不知該怎么辦時，一把剪子遞過來，還伴隨著一個憨厚的男聲：“妮兒，用剪子鉸，想吃哪個鉸哪個！”

我抬起頭，發現一個身穿跨欄背心、頭戴草帽的中年人站在身邊。

“這是我爸！”“兵哥哥”走過來介紹。

在他父親指導下，我學會了判斷瓜的生熟，一口氣摘了8個甜瓜，把自己的自行車前筐裝得滿滿的。第一次親手摘瓜，好開心??！

“兵哥哥”和他的父親帶我們到他家時，是上午10點多。他家院墻不高，從外面看，四間土坯瓦房為正房，面南背北，院子西邊是三間偏房，東北邊是雞舍鴨舍、豬圈牛欄，東南邊是寬敞的門房，有兩扇原木色的大門。

院子四面綠水環繞，一條約兩米多寬的石板路將門口的池塘一分為二，這是出入的主要通道。池塘東邊的荷花清香撲鼻，西邊菱角葉與圓圓的雞頭米葉浮在水面，有幾只鴨游來游去……院門口，站著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婦女，齊耳的花白短發，眼睛很大，看上去干凈利落。

“呀……娃兒們……來了啊，快……進堂屋坐，熱吧……渴了吧……他爸，快給娃兒們切西瓜吃……”她好像都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對我們的歡迎了。不過，她除對大家熱情外，為什么老盯著我看呢？我不禁有些疑惑，便將詢問的目光轉向“兵哥哥”。

2000年9月，王云在北京留影。

“這是我媽！”他似在回答我的疑問，也似在向大家介紹。

寒暄后，他母親轉身去了廚房。他父親切了幾種不同的瓜招待我們。又過了一會兒，陸續來了幾個附近住的同學——我注意到，還是清一色的男生，沒有女生。

吃飯的房間里，一張寬大的方桌上，擺了4個如小號臉盆般大的盆子，分別盛著白蘿卜燉五花肉、紅燒瓦塊魚、土豆燉雞和老鴨海帶湯，另外還有6大盤子素菜。屋角的椅子上，放著一個竹編的笸籮，裝了滿滿的鍋坎饃。

“真豐盛?。　庇心猩袊@。

“雞鴨都是自家養的，魚是門口水塘打上來的，瓜菜咱家地里有的是。”他母親笑瞇瞇地說，“昨天知道你們要來，他爸去集上割了塊肉，買了豆腐……娃兒們都不興客氣呀，多吃多吃……”

“兵哥哥”坐在我的右側，他母親坐在我左側。她總是不停地給我夾菜，邊夾邊說我太瘦了應該多吃。看著面前堆得滿滿當當的飯碗，我有些為難。最后還是“兵哥哥”叫停了母親，并幫我把飯碗里的肉菜消滅干凈。

大家又嘻嘻哈哈地玩了一個下午。天色漸晚，男生們表示要在“兵哥哥”家留宿，夜里舉辦“篝火晚會”，并盛情邀請我也留下來。我自然是不能同意，“兵哥哥”便決定騎車護送我回縣城。

離開時，他母親用一個麻袋裝了西瓜、甜瓜、青菜之類的東西讓我帶著，我堅決回絕了。因為奶奶從小就教育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從他家出來后，“兵哥哥”說是帶我欣賞一下鄉村美景，我倆推著自行車圍著村子轉了好幾圈。路上，他逢人就熱情介紹，說我是他朋友?；丶液?，我越想越不對勁，他母親為什么對我那么熱情？他領著我在村子來回轉圈是啥意思？……我對他也莫名添了更多好感。

1997年，我倆同時大學畢業，都分配了工作。接著，“兵哥哥”向我提出共度一生的請求，幾經周折，我們于當年底確定了戀愛關系。經過兩年異地戀，我們在北京領了結婚證。再去他家時，他父母已經搬離農村老家，到縣城生活了。

婚后從婆婆口中得知，先生考上軍校后，媒人紛沓而至，介紹的不乏條件很好的姑娘。他謊稱已有對象了，并借同學聚會之名，讓他父母見了我一面。他還向父母保證，如果他們對我不滿意，會考慮媒人介紹的姑娘。難怪那天就我一個女生，這個“大忽悠”！

轉眼間，那次鄉村之行已過去近30年，我始終忘不了那片綠油油的瓜地，忘不了那滿塘的菱角與雞頭米，也忘不了那座生機勃勃的農家院……

（作者為軍嫂）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