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綻放　引人矚目

劉貴連

在初評何新燕詩詞之后的這幾年里，時時讀到他的一些詩詞佳作，看到了他進步，十分高興。美學家宗白華說：“詩和春都是美的化身，一是藝術美，一是自然美。”春之美，是天地氣候所造就的；詩之美，當然是人力之所為。何新燕為了創(chuàng)作詩詞使之成為藝術之美，殫思極慮，虛心學習，勤勤懇懇，釀造怡人的精彩，有如春風化雨，不分晝夜，遂能實現(xiàn)其所愿。

何新燕的創(chuàng)作，起步在天命之年以后，不能不謂晚矣。但是，他卻能釀出佳釀，詩詞逐漸形成自己的特色。他取得了驕人的成績，足以證明“四十五十無聞焉，斯亦不足畏矣”這一論斷。

詩詞是語言的藝術。它比其他文學作品更講究語言之美。新燕的詩詞，最為突出的是語言的空靈美。空靈美是藝術極高的審美形態(tài)。何為“空靈”？古今理論家不少人論及到了。空明的覺心，容納萬象是為空靈。杜甫和孟浩然都曾登上岳陽樓，各寫了一首五律。沈德潛對他們的頷聯(lián)評論說：孟的“氣吞云夢澤，波撼岳陽樓”是實寫；杜的“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是空寫。“空”即空靈，杜甫的兩句給人留有想象的空間，味之更永。沈稱孟的“三四雄闊”，而稱杜的“本領更大”。

何新燕的《團麻詩友雅聚赤壁后山之感吟》：“乘興月波樓，黃州盡眼收。憑欄看逝水，懷遠說曹劉。踏遍蘇公跡，歸來夜色柔。良宵由此別，不舍幾回眸。”

這首詩粗粗看來，平易無奇，不怎么搶眼，但仔細品之，卻可見作者匠心獨運，新奇有味。頸聯(lián)對句“歸來夜色柔”顯得空靈。立象平常，給人想象的空間很大。如果沒有前句的“蘇公”出現(xiàn)，“夜色柔”就沒有多大的味道了。這兩句使讀者想到當年蘇軾的遭遇和政壇的冷酷以及今世開明的政治等等，自然感覺到夜色的柔和。作者用移覺的手法，將視覺移至觸覺，詩的味道全都蕰含在其中。兩句十字，字字得力，“躍動著永恒不息的氣韻和靈性”，其意境給人空曠感。空中有靈氣，沒有質實之感。

《新年茶話會有吟》頸聯(lián)也寫得好。“新春懷遠景，往事付流年”，不是隨意湊合的，作者別出心裁，也顯出空靈之美，留給讀者去想象。詩句空靈非主一意。謝榛說：“作詩不可執(zhí)于一個意思。”劉勰說：“詩有恒裁，思無定位。”空靈是詩人們的高追求。

古人言：“縱橫正有凌云筆，俯仰隨人亦可憐。”何新燕詩詞藝術特色另一個方面就是不隨人俯仰，取象造境都能給人新感覺。他的詩句多半出自個人的性情，不強作，不茍作，待境而生，每有創(chuàng)新，出人意外。

“野步數(shù)行皆景象，閑吟幾句即詩章”（《小滿有吟》）。明白好懂，卻不是生活的拍照。“詩緣情而綺美”，美在何處？美在樸實自然，特寫鏡頭，不是原物的拍照。數(shù)步景象，幾句詩章，照相機拍攝不到的。只有詩人筆下有。此二句暗用典故：“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不是“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而是“妙手偶得之”。他是忙人，每天事務繁忙，哪有那么多時間推敲！這樣的詩句全靠悟性。依靠習慣勢力，恐怕是寫不出來的。“抖音微信融媒體，云上團風立大功”（《采團風縣融媒體中心大樓》）。二句中用到“抖音”，網(wǎng)上詞語，用了諧音“團風”即“摶風”，獨到、新穎，何其妙也。此乃藝術語言之創(chuàng)新美。

古今文藝理論家經(jīng)常提到文學藝術的張力。“張力”本是物理學名詞。我學流體力學學過這個概念。流體都有向外擴張之力，故曰“張力”。詩詞的張力，指由此及彼擴張的意義，“片言可以明百意”，如葉紹翁的“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含意深，有張力。何新燕的《白露吟懷》其尾聯(lián)：“憑欄執(zhí)念同心結，落筆題詩繞指柔。”“繞指柔”指鋼材經(jīng)過多次鍛煉，除去碳質，變得柔軟能繞指。比喻功夫到了自然成功。這里用到“繞指柔”，寓意深，有張力，耐人尋味。不同的讀者，有不同的詮釋。我的猜測是指感情成熟。這叫筆下生花。他的《武陵春·暮春感吟》末句：“笑對人生忘歲庚，何苦與春爭。”詞眼，藏有張力，表現(xiàn)了詩人的積極樂觀精神，自然作結，沒有拔高之嫌。這里用一個有張力的句子結尾，最恰當不過了，詞盡而意不盡。

何新燕的作品來自生活，有真實感，生活氣息很濃。這也是其特色之一。他寫作，不是閉門造車。有的東西可造假，而藝術是絕對不能造假的。事物即目所見，不加雕造，神韻天然，渾然天成。他的《美麗鄉(xiāng)村見聞》：“石榴紅了枇杷黃，杜宇催耕夏種忙。壟上鐵牛翻污土，庭前寶馬閃銀光……”有色有聲，有動有靜，歷歷在目，一幅水彩畫，化美為媚，無有假色，如同謝靈運的“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真實生動，藝術效果好。讀其作品，能窺見其品質。人常說“詩中有我”。有什么樣的情懷，就有什么樣的詩；有真誠的人品，就有真誠的詩品。我和新燕接觸不算多，但讀其詩，就能知其為人。

林徽因有一篇散文《窗子以外》。她描繪了窗子以外的世界，五花八門，萬花筒一般。但并非子虛烏有。她一再強調“窗子以外”，告訴人們：要想看明白，必須走出去。這篇文章使我想到詩詞也有它的“窗子”。窗戶外也有萬花筒一般的世界，我們必須走出去，不能把自己禁錮在窗內。它或許能遇到“山窮水盡”，或許能見到“柳暗花明”。或許沉淪，或許奮發(fā)。

何新燕在“窗外”，走了數(shù)年，取得不菲的成績。寫作是一個耗費心血的艱苦的腦力勞動，常常搞得“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然而，何新燕偏偏走上了這條路，不輟勞作，專習風騷。從整個作品看來，他有天賦、悟性好，尋常花草在他筆下成了不尋常的意象，寫出令人矚目的佳作。期望他“一枝先破玉溪春”。有詩贈曰：人生多是自揚帆，霧靄難成心里煙。處處旋渦篙點破，浪花逐起艷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