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物華

楊峻嶸

春天的一個清晨，細雨、云霧籠罩著廣元南河兩岸。“賣蒲公英哦，清熱解毒哦！”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雨霧中穿了出來。

聞聲，好奇，朝著那吆喝聲，我走了過去。原來是一位上了些年紀的老大娘。只見她背了一個背篼，不緊不慢地向景觀廊橋北面這邊走來。我叫住她，待靠近后，側身一看——半背篼的蒲公英用棕櫚葉系成手腕粗的一把把亂放在背篼里，再細看，那蒲公英的根則被裹滿了泥土……

老大娘見我只顧看，不說話，又打起了“廣告”：“這過大年，大肉大酒整多了，買一把回去泡水喝，解毒、去火，一身輕松哦。”

在我看來，這蒲公英確實沒有什么賣相。不過，聽老大娘這么一說，我倒動了心，挑選了一把。付一元錢時，老大娘又從另一把蒲公英中扯出來了兩株遞到我手中，我領情后回到家，隨手便將這兩株丟在了陽臺的一角。

這一放，若干天過去了。一天早晨打掃陽臺時，我愕然了。蒲公英開花了！那釅釅的金黃，迎風搖曳的身姿，嬌嫩可愛的臉龐，像充滿魔力的小精靈，引得我萬分驚奇，喃喃道：“蒲公英開花了——這，這太神奇了！”驚喜過后，我竟每天都會想到它。再后來，隨著金黃色小花的凋落，蒲公英的莖稈之上掛出了一個個圓滾滾的小球，像一只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在太陽下隨微風搖頭晃腦，閃著誘人的光芒。這時看它們，總會想起朋友筆下“用力一吹，然后驚喜地看著一朵朵小傘在空中跳躍著、飛舞著、飄蕩著”的情景，但是我的內心卻是不舍，我屏住呼吸，輕輕貼近……可是，終究沒有抵住風對它們的召喚，它們還是隨風去完成大自然賦予自己的使命，完美詮釋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此時，我感慨萬千。蒲公英原來是有一顆孜孜以求的心，有一個遠大美好的夢，有一份綿延溫馨的愛啊。不管生存環境多么惡劣，它都能夠義無反顧地扎根泥土，默默綻放，輕吐芬芳，用炫目的黃點染著寂寥的生活，以飄舞的傘追逐著七彩的夢，把真摯的愛傳遞到天涯海角，播撒到每一片深情的土地。蒲公英是自由的，是勇敢的，也是堅強的！

懂了它后，我選擇在一個晴天，虔誠地把廚房窗臺上的三個花球放在手掌中，站在陽臺上，深深地吸口氣，再輕輕地吹向花球，花球散開，一朵朵蒲公英的種子，悄無聲息地飄游在了空中……我默默地祝福著它們：快飛吧！找一處適合生長的土地，安個家，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那里。

目送著遠飛的蒲公英種子，別舍之情油然而生，心中慢慢生起一種直感：天生物華，豈可滅它？向死而生，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