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趾鉗草場

凱特·薩瑞迪

當他們到達第一個牧群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周圍很安靜，仿佛沒有一絲風吹過。羊群聚在一起，像是綠草上滾動著一片灰白的云朵，周圍只能聽到小溪緩緩流淌的水聲。附近還有一頭拴在木樁上的驢子正在吃草。小溪邊，一間小木屋在幾株灌木叢的遮擋下隱約可見。

一個牧羊人走了出來，向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愿上天保佑你們擁有美好的一天！”

“你好，匹斯塔！”爸爸說，“羊群怎么樣？”

“這一批有三十二只新生的小羊羔，沒有夭折的。”牧羊人自豪地說，“不過在‘新娘的面紗那兒，它們有些麻煩。”他向遠方指了指。

爸爸轉向揚基，說：“我和匹斯塔去看一看，你和凱特待在這里等我。”

牧羊人騎上他的驢子和爸爸一起走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新娘的面紗？有人舉行婚禮嗎？”凱特一邊下馬，把馬拴起來，一邊問道。

“那是附近的一片草場的名字，他們都叫它‘新娘的面紗，因為每年六月都開滿茉莉花。還有草場叫‘饑餓的牧群‘湍急的流水‘唱歌的樹，還有‘大轉彎。哦，對了，還有一片草場的名字特別逗，叫‘腳趾鉗草場。”

“腳趾鉗？”凱特笑道，“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啊？”

“那里的小溪里都是小龍蝦，如果你光腳走進去，它們就會鉗住你的腳趾。”

凱特還不知道小龍蝦是什么。

“我們抓一些當晚飯吧！不過要小心你的手指！”揚基說。

“晚飯？”凱特喊道，“我現在肚子就餓了呢！”

“我也餓了，我們吃點東西吧。”揚基走到馬鞍邊上，拿出了一個小包裹，他們坐在樹蔭里，吃了面包、冷切肉和餅干。凱特想喝溪水。“這附近有放養的羊群，水已經不能喝了。”揚基說，“匹斯塔把泉水裝在葫蘆里，掛在了他的小木屋里。”他們走進小木屋去找葫蘆。所謂的小木屋，其實就是幾根桿子上支撐著羊皮搭起來的帳篷。里面一件家具都沒有，只有一張羊皮，還有一張毛皮做的床和一個彩繪的箱子。裝泉水的葫蘆掛在鉤子上。

“這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們一邊喝水，揚基一邊解釋道，“葫蘆熟了，他就把瓜瓤和瓜籽清理出來，然后放在陽光下曬干，這樣的葫蘆能讓泉水清新又冰涼。他做了很多個，所有的牧羊人都會這樣做。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我讓匹斯塔給你看看他的雕刻。他還會講精彩的故事，很嚇人的那種。”

他們慢慢地走向覓食的羊群，只聽一聲憤怒高亢的犬吠傳來。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沖向他們，拼命吠叫。這只狗有著灰色的皮毛，看不見眼睛、鼻子、嘴。“譜密，過來，我們是好朋友！”揚基一喊，小狗就開始搖起尾巴，還一邊叫喚著。

“這是一只狗嗎？”凱特一邊笑，一邊說。

“這是方圓幾十里內最棒的狗！”揚基說，用手輕輕撫摸著叫喚的譜密。“所有的牧羊人都有這樣一只神奇的狗，它對羊群的事情了如指掌，能把羊群趕到一起，靠一己之力管理整個羊群，而且是日夜堅守。它會把走丟的小羊羔帶回來，還會趕走羊群中陌生的狗。好樣的，譜密！和凱特握握手吧，譜密！”揚基對它說完，譜密就坐下來，在空中揮舞起兩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它到底用身體的哪頭坐下啊？我看不見它的眼睛、牙齒和耳朵啊！”凱特說。

“你要是敢對羊搞什么鬼，就能馬上看到它的牙齒了。”揚基說。

爸爸回來了，他對揚基和凱特說：“我能看出來你玩得很高興，不過我只對小龍蝦感興趣，因為我現在有點餓了，你們兩個去抓一些來當晚飯吧。”

抓小龍蝦是件激動人心的事情，他們把匹斯塔給的圓形網兜系在一根長桿子上。圓形網兜中間用細線掛著一塊肉干作為誘餌，隨后他們把網兜浸入水下。很快就有黑色的影子開始在肉干的四周游動。“它們來了！”揚基低聲說，“等聚滿了網兜再拉動這根桿子啊！”網越來越沉，誘餌肉干越來越小。“好了，就是現在！起網！”揚基大喊一聲，迅速提起魚竿，把滿滿一整網小龍蝦都倒在草地上。凱特也跟著照做，也用另一個網兜捕滿了一整網，小龍蝦在地上蠕動爬行。“你看！它們走路是尾巴先著地，后退著走！”揚基指著小龍蝦說。他把小龍蝦一只一只抓起來，用食指和拇指靈巧地抓住小龍蝦的中間，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丟到一個大籃子里。

“小心，凱特！”揚基喊道。不過為時已晚，凱特已經把兩只手一起伸進了網里，然后尖叫起來。她上躥下跳，想把小龍蝦從手指上甩下來，不過都是徒勞，至少有六只個頭不小的龍蝦死死鉗住她的手指不肯放開。她那如火車汽笛一樣的招牌尖叫聲再次響起，爸爸和匹斯塔都飛速跑過來。

“這些小淘氣鬼，好痛啊！”她哭喊道。

為了幫助凱特，所有人的手指都被鉗到了。揚基責怪凱特不夠小心，爸爸也嘲笑了她。匹斯塔一邊笑一邊搖頭，說：“小姑娘，要是你想要戒指和手鐲，我有比小龍蝦更好的東西給你看，跟我來。”

凱特好奇地跟著他走，同時不停地吸自己的傷口來緩解疼痛，并小心地繞過地上的小龍蝦。“討厭的東西！”她皺著眉頭嘟囔。

匹斯塔打開了一個彩繪的箱子。“請吧！親愛的女士，里面的東西隨便你挑選！”他禮貌溫和地說。只見箱子里擺滿了成百上千樣亮閃閃的飾品。里面有戒指、鏈子、手鐲、小方盒、小圓盒、雕花的勺子、叉子、杯子、鹽罐子，琳瑯滿目，應有盡有，每個物件都是精雕細琢出來的。

凱特立刻忘記了手指的疼痛，坐下來細細觀賞著每一件精美的作品。“都是你做的嗎？”她問。

“對呀，都是我做的，親愛的女士，放牧生活讓我的手頭空出很多閑暇時間，所以有時間做些手工雕刻。”

“它們是用什么做成的呀？真漂亮！”凱特一邊說道，一邊把玩著一串精美的項鏈。

“公羊的角、木頭、骨頭、樹根，還有所有我手邊能找到的東西。我從草藥和樹根里提取顏料。大自然給了我們所需的一切，我只是找到了它們，物盡其用而已。”

“你為什么不賣出去呢？這些東西比我在商店里看到的東西都精美很多，你可以掙很多錢的。”

“我也這么勸說過他。”爸爸走近了幾步說，“他是位藝術家，了不起的藝術家，而他還不自知。他其實可以先去好好賺錢，再去學校里深造一下。”

匹斯塔一臉嚴肅地轉過身看著他。

“牧羊人也不需要什么錢，納吉先生，我已經擁有了一切，我非常滿足。你瞧！”他張開雙臂，轉向門口，“你瞧，天空給予我們陽光和雨露，大地給予我們食物，清泉給予我們水源，羊群給予我們遮風擋雨的衣物，美麗的花朵、動物都給我帶來雕刻的靈感。金錢和學校能帶給我比這更珍貴的東西嗎？”他轉向凱特，“我不會為了金錢賣掉這些東西的，年輕的女士，我只用來贈送給朋友們。”

“謝謝你，匹斯塔。”凱特說。凱特被眼前這位牧羊人高尚的情懷和言語中的真摯打動了。“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她挑了一串項鏈，“可我也希望能給你些什么作為回報。”她若有所思地說。

“年輕的女士，說不定你真的可以！你叔叔告訴我你上過學，認識很多字，也許你以后有空能教我怎么寫我的名字，然后我就可以把我的名字刻在盒子和勺子上了。”他飽經風霜的臉上閃現出孩童般的熱忱與渴望。

“當然，我當然會。”凱特說。

他們坐在篝火旁吃了晚飯。天漸漸黑了，星星已經在夜空中閃爍起來。

“匹斯塔要開始講故事了，那我們今天得在這里待一晚上，”爸爸說，“在開始之前，我們先安頓一下，把床鋪了吧。”

匹斯塔把羊皮和皮毛鋪都搬了出來，他們在火堆上添了充足的木柴，然后各自舒展開身體，伸開雙手，準備聽完故事就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