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運站的消失悄無聲息

聶陽欣

客運站似乎是一夜之間衰頹的。2023年11月，我在湖北宜昌采訪，需要從市區到一個偏遠的山村，按照以往的經驗，我打算乘坐客運汽車到村附近的鎮，再作打算。買票的時候，我發現最近的站點離那個村子也有二三十公里，從搜索引擎里找線路，發現原本有一班從宜昌發出到那個鎮的車，但售票界面里找不到。

我去客運站詢問線路，走進大廳時，我幾乎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站內的商鋪都關著，售票窗口也全部關閉，偌大的車站空曠安靜，只有一排閃爍著電子屏的無人售票機提示著時間的流動。綜合服務臺的工作人員告訴我，那個鎮的站點早已停運，我只好坐朋友的私家車去了村子。

印象中的客運汽車站一直是人來人往的，剛做記者的第一年經常下鄉，客運汽車是最便捷省錢的方式，在江西、廣東、河南、甘肅等地坐車時，一輛車至少坐滿一半，線路也很多，我要去的村鎮基本都有途經的線路。回想了半天，突然發現距離上一次坐客運汽車也有兩年多了。

我去社交平臺搜索客運站時，發現大家有著相似的震驚，客運站衰頹得太快，而它在實際生活中出現的頻率又太少，以至于隔幾年再看，它的境況已天差地別，這時候人們才清晰地感受到發展的速度。時代的列車轟鳴而過，你看著被它甩在身后的一地狼藉，好一陣緩不過勁兒。

對在客運站工作的人來說，他們對停運沒有絲毫意外，因為已經見慣了冷清，如同東莞厚街客運站的保安所說，“停運前后沒感覺到變化。”還有人對關停樂見其成，對來問詢的乘客解釋，“為什么不關？老板都發不出工資了。”客運站一直在虧損，轉型成為商貿物流園區，或許還能扭虧為盈。

但總有人不適應，我在厚街客運站采訪的幾天，每天都有來購票的人，例如大包小包拿行李的人，相對于更為龐大、需要多次上下行李的火車站，客車站搬運行李更為方便，這是老一輩背井離鄉人的共識。還有拄著拐杖的老人，不會用手機購票，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才買了車票。有一些長途大巴線路至今經受住了火車和高鐵的沖擊，一對年輕情侶來購買了去河南鄉鎮的票，他們坐火車反而要大費周折。

人們對客運站逐漸消失的意外，或許是因為它消失得過于悄無聲息了，并且缺乏填補其空缺的替代出行方式，大多數人的選擇決定了少部分人的選擇，他們的出行或變得更為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