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深州文瑞書院

○ 河北大學教育學院 吳洪成 張 敏

文瑞書院位于今深州城西，前身是建于明嘉靖二十六年的恒麓書院。清乾隆二十一年，深州知州尹侃撥款重建。深州作為博陵古郡，書院最初被命名為“博陵書院”，清嘉慶二十五年，深州知州張杰認為書院所在地為唐代著名才子張鷟故里，因張鷟的祖父對書院有“以文章瑞于明廷”的評價，故改名為“文瑞書院”，辦學一切事宜皆效仿位于清代直隸省省城保定的蓮池書院，并以“修數術、明道法、黜邪說、立真品”為宗旨。沿續至清末“新政”改革，文瑞書院停辦。

文瑞書院嚴謹的辦學條規，理學、實學兼融的課程設計，以及高效的經費理財方式，在清代河北書院中均居于重要地位。據統計，清代深州士人生員中進士者12 人，中舉人者多達122 人。從1820 年文瑞書院得名到1902 年轉型，80 余年間科舉及第者眾多。

一、文瑞書院的管理

嚴謹、有序及高效的管理是保障書院辦學有序規范運轉的前提，也是書院教學和學術研究取得成就的制度保障。為此，文瑞書院在《文瑞書院條規》六條規章基礎上修訂了《文瑞書院重訂條規》。“重訂條規”涉及領域較為全面，包括職事任命、生童管理、考課計劃、修業標準、經費管理等諸多方面，內容豐富，體現了由程朱理學統領到西學沖擊下轉型的中國傳統教育變革的一個側面。

山長作為書院的主講者和帶頭人，教師作為教學的主導和學生的責任人，監院和董事作為行政管理的主要輔助力量，其職責崗位分工明確。書院的教師以及山長的選聘，需由經管書院的鄉紳董事尋訪品學兼優、科甲出身者，之后要呈交給地方官府批準。山長和教師需與生員一同在書院中學習生活。

文瑞書院招生考試為每年正月中旬后舉行，由深州州衙懸牌扃試，即關門考試，并按照定額錄取。生源具有地域和身份限制，規定在一州三縣（深州、武強縣、饒陽縣、安平縣）地方招考有志之士，并且只面向官學生員招生。書院對生員入院的學業紀律及院內生活進行嚴格管理。學生每年在院內的學習時間近10 個月，日常請假、出入書院均有嚴格規定。書院對學生的生活習慣、行為品行及言行舉止管理都加以調控和規訓。如若學生德行有虧，紀律松懈，學業荒嬉，而經教導說理仍無轉變，甚至屢教不改，就會被逐出書院。

文瑞書院在考課制度上借鑒地方官學，將學生成績與獎懲掛鉤。依據課程和教學計劃，內外課生在被錄取后經過一定階段的學習后需進行考試，并依據成績進入下一階段深造。考課制度與生員類型及獎懲機制的緊密結合，有助于激發書院的辦學活力，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有效提高書院的教育質量。

二、文瑞書院的教學

深州文瑞書院注重講授時文應試之學，課程教學以程朱理學為指引，包括儒家經典、經史子集、制藝帖括等學科知識內容，其中考試以及命題的來源和依據是“四書”“五經”，以及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

與其他書院有所不同的是，文瑞書院教學內容還注重“術數”和實學。作為“曾門四弟子”之一的吳汝綸在任深州知州期間，曾到文瑞書院講學，悉心培養地方人才。他教授弟子時，既強調“經史兼通古今，力戒科舉空疏之陋”，又主張研習西學，兼容并蓄。

書院采取多樣化的教學組織形式，如教師“升堂講說”，生徒個人“自修”“作業”“讀書”，教師講評或者輔導，教師與學生之間質疑辯難；師生還常在環境優美的山川、溪流，以及湖泊交錯處體驗暢談，開展游歷研學活動；定期組織書院間講會、詩會、文會等學術交流或爭鳴探討活動。

藏書、刻書是書院教學的重要補充或課外延伸。深州文瑞書院所印行的清代方志發揮了書籍印刻的教學和文化傳播功能。該書院出版近世方志佳作《深州風土記》就是一個顯例。該書在1900年由吳汝綸從保定到深州避八國聯軍侵入河北動蕩之時完成，并于當年在深州文瑞書院印刻。

文瑞書院聘請了眾多優秀教師。桐城派大師、近代教育家吳汝綸在任職保定蓮池書院院長之前，曾擔任深州知州。他不斷為書院物色選拔品行端正、學問淵博的教師，如賀濤、趙衡便是他主政深州時所發現的。二人都曾在文瑞書院任主講，趙衡更是主持書院長達7 年之久，為桐城派學術文化在深州的傳播作出了特別的貢獻。

三、文瑞書院的經費

清代深州文瑞書院經費來源主要有三種途徑：政府官吏籌資或紳民捐資、捐置學田，以及盈余資金的發商生息。

文瑞書院在創辦之初由地方政府撥款及官員捐資，耗資600 余兩建成。知州張杰在任期間捐俸重修，增撥田地5 頃，作為書院早期經費的依托。

紳民捐資是書院經費的重要來源。捐輸作為清政府解決財政困難、發展地方公益性事業而發動紳商士民捐獻一定錢財物產的方式，也會酌情給予捐資者嘉獎或者封官賞爵。同時，書院竣工后為答謝和銘記捐助者，往往將捐資者身份、姓名、所捐錢銀、地產數畝等刊入書院地方志中以留名后人，發揮懷念昭示的導向作用。

書院經費來源的多元化恰恰從側面印證了清代中后期書院在辦學形式上的靈活性。文瑞書院辦學經費集合了政府、官吏、鄉紳三方力量，并給予自主經營學田、生息的權利及自由。

文瑞書院的經費開支主要集中在基礎建設、教學和行政三方面。基礎建設包括書院教學、生活等需要的建筑設施和生活場地，以及書籍的購買、祭祀活動等方面。除此以外，房屋、床鋪、家具以及圖書的修補等也會列入計劃中。在科考之年，書院還會劃撥專項經費，用于對應考諸生的物質支持，并對貧寒學生求學、科考提供一定資助。

四、文瑞書院的近代改制與紅色教育發展

在清末“新政”的書院改制過程中，文瑞書院走在前列。光緒二十八年，文瑞書院改為深州官立中學堂，課程分為中學、西學兩類，把英文、算學、地學、格致學、體操等西學納入學校教育。1913 年，改為直隸省立深縣中學校，1917 年，易名直隸省立第十中學，1928 年、1933 年先后命名為河北省立第十中學、河北省立深縣初級中學校。

抗戰全面爆發后，1938 年初秋，中國共產黨冀中區黨委在文瑞書院舊址基礎上創辦抗戰學院。楊秀峰任院長，諶厚慈任教育長，吳硯農任秘書長并負責學院日常教學和后勤管理工作。抗戰學院雖然只辦了大半年時間，卻培養出崔月犁、楊煜、于明濤等大批優秀學員，為黨和人民的革命事業作出了重要貢獻。1952 年，河北省在原文瑞書院（后抗戰學院）舊址成立了深州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