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阿卿的“神話”

喬鏡伊

1

在人類開始形成部落的時候，世間的飛禽走獸也組成了各個分支，和人類的部落一樣，動物們的部落也擁有自己的首領。

“那么，該選誰成為我們的首領呢？”麻雀阿卿站在一棵橄欖樹的樹枝上，第17次問身旁的喜鵲小飛。

“哎，管那么多干嘛？到時總會有結果的。”小飛打了個大哈欠，瞇了瞇困倦的雙眼。

“可是，自我們商量這件事以來，都快三天了，長老會還規定：沒有結果前，大家都不準回去休息。再選不出鳥王，天知道我們還要熬到何時啊！你瞧瞧其他部落，哪個不比我們利索？”阿卿忍不住抱怨起來。

“得了吧老弟，我們鳥類對于首領的標準是很高的，它必須具備勇敢堅毅的決心和永恒不變而又充滿博愛的信仰，還需要經歷種種難以忍受的考驗。只有這樣的鳥，才有資格成為我們的王。”小飛閉著眼，搖頭晃腦地說，似乎想要驅趕困意。

阿卿心中有些悸動：“就像‘神話一樣？”它忽然想起前些天路過長老會時偶然聽到的這個詞。

“是啊，就像‘神話一樣。”小飛說。

“可是，‘神話會實現嗎？”阿卿深吸一口氣，往小飛身邊湊了湊。

“這么跟你說吧老弟，在好多年前，人類認為擁有‘火是一個天大的神話，但現在你瞧，‘神話變成了現實存在的事物——他們擁有了火種！老一輩可能還會告訴你，是人類自身對生存的渴望與能力的進步感動了天神普羅米修斯，使其善心大發，偷了天火送往人間。

“所以說，有些‘神話是有可能實現的，只要肯付出努力。不過說句實在話，我可是一點兒也看不出這種說教有什么意義。老弟，你說呢？”小飛睜開眼睛看著它那位充滿疑慮的朋友，自認為自己的一番講解十分在理，滿意地嘆了一口氣，等著阿卿表示贊同。可是阿卿只是凝神望著不遠處那堆被人類圍著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2

長老會終于結束了。斑鳩布魯特走到一大群嘰嘰喳喳的鳥兒面前，清了清嗓子，鳥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各位！”布魯特環視著四周顯得很疲倦的群鳥，有些為難地抖了抖羽毛，“長老會經過兩天半的商議，終于做出了決策：我們決定通過競選，選出一名優秀的首領。有意競選鳥王的朋友到我這來報名。”

“長老，我要報名。”一只鸕鶿擠過鳥群，興致勃勃地伸縮著嘴下的皮囊。

“哦？就你？得了吧伙計，只會捉魚的家伙……”一只額頂雪白的信天翁立刻表示出不屑與譏諷。可憐的鸕鶿受到了打擊，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走出了鳥群。再也沒有鳥自告奮勇了，大家都不想遭到他人毫不留情的挖苦，鳥群一片寂靜。

“先生，我想要試試。”麻雀阿卿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十分響亮，它自己都不禁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什么？一只麻雀？一只灰撲撲的柔弱嬌小的麻雀？你到底在做什么夢啊！”綠孔雀歡合瞪大眼睛瞅著阿卿，不斷在眾鳥面前抖動著它鮮艷的尾翼。

“哥們兒，你瘋了吧？”小飛壓低嗓門對阿卿說，語氣中充滿了驚異。

“不，我很好，很清醒，我已經準備好接受一切考驗了。”阿卿挺直了小巧的脊背，大聲地對表現得難以置信的鳥群說。

“我的孩子，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做好歷險的準備吧。你要一直往前飛，途中不得休息，直到從太陽神阿波羅那兒取得一束永不熄滅的火苗。在此途中，你可能會碰上這輩子都沒遇見過的糟糕的事，你確定要去嗎？”布魯特吞了吞口水，憐憫地望著阿卿。

“是啊，老弟，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小飛在一旁悄悄地勸道。但阿卿根本聽不進去，因為它已經下定決心了。

“就像‘神話一樣？”阿卿直視著布魯特的眼睛。“哦，該死。”小飛無奈地用翅膀蓋住了臉。“是啊，就和神話一樣。”布魯特的聲音低得像在喃喃自語。

群鳥沉默了，沒有一位敢再站出來發表尖酸的諷刺。“既然我決定要做這件事，那就沒什么能阻撓我的腳步。朋友們，等我回來！”阿卿用嘴啄斷并銜起一根橄欖枝，毫不猶豫地飛到半空。

“喂！哥們……好吧，祝你成功，一直朝東飛，去實現你的‘神話吧。你回來后，一定要撤銷長老會那條什么‘不準休息的該死規定……”小飛沖著它逐漸遠去的身影喊道。

3

阿卿銜著橄欖枝，在朦朧的月光中飛向東方——太陽升起的地方。“呃，怎么突然變冷了？”阿卿打了個寒顫，險些沒能保持平衡。寒氣越來越強烈，阿卿仔細一看，原來前面是一座雪山。“哈，飛越雪山對我們鳥類而言根本不算難事。”阿卿自信地想著，精神振奮地向雪山飛去。咆哮著的狂風將它的羽毛吹得東倒西歪，夾帶著寒氣，像一把把鋒利冷酷的劍，無情地刺向阿卿。

阿卿歷經艱險，終于飛越了雪山。它舒了口氣，隨即，就感受到翅尖傳來一陣刺痛——一支木箭射中了它的左翅尖。阿卿遠遠看見一小群人類圍著一團閃爍的火焰，準備再次向它射箭。“糟糕！”阿卿急忙撲扇兩翼，強忍著疼痛快速向前飛行，受傷的左翅使它的靈活性大大降低，好幾次都差點被箭擊中。

“這下肯定完了。”阿卿絕望地望著流血的翅膀，銜著橄欖枝拼命想往東飛去，但又總被飛來的箭阻擋前行的去路。這時，它的幾滴血正好滴落進火堆，瞬間，火光沖天，火焰扭曲成種種可怕的形狀。人類見狀，紛紛丟下弓箭，哇哇大叫著逃離火堆。“肯定是天神發怒了，這是對捕獵者的怒火！”阿卿就這樣躲過了一劫。

天色漸亮，清晨的霧氣在它身邊流動，它渾身上下都被露水打濕，再加上凌亂的羽毛和染血的翅膀，使本來就渾身灰撲撲的它顯得十分狼狽。“一定要趕在日落之前到達。”阿卿沒有絲毫懈怠，仍然一刻不停地努力向東飛……

最終，趕在日落前，它找到了手持弓箭的太陽神阿波羅。阿卿敬畏地飛到阿波羅身旁，低頭獻上那條它一路上都銜著的橄欖枝。望著被燦爛的光輝照耀著的太陽神，阿卿體內也陡然升起一陣火一般熾熱的情感。

“我的朋友，你堅定的決心和超凡的勇氣感動了我，我愿意帶給你永恒的光明！”阿波羅舉起那條橄欖枝，頓時，它變成了璀璨的金枝。然后，他將一團火焰拋向阿卿，微笑著看著它在痛苦與驚恐中化為灰燼。

偉大的太陽神將金枝插入灰燼中。瞬間，金光四射，灰燼中燃起一大束火焰。突然一聲巨響，一只全身金黃的鳳凰從灰燼中飛出。此時，東方第一縷陽光照耀開來，大地的黑暗被驅散。在遙遠的東方天際，一只華美的鳳凰喚醒了沉睡的太陽。

麻雀阿卿最終實現了屬于自己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