沕水摏墻

凌雁

心心相“蓮”開欄語

澳門特別行政區的區花是蓮花。2024年，澳門即將迎來回歸祖國25周年的紀念日。25年來，澳門與祖國母親心心相印，祖國人民與澳門心心相‘蓮。為慶祝澳門回歸25周年，《少男少女》雜志“灣區連心橋”欄目特別推出“心心相‘蓮”專題策劃，邀請廣大兒童文學作家、文學愛好者和青少年們妙筆生花，展現澳門獨特的魅力。

阿佳、阿南、阿榮、阿彥，差不多都是10歲半，差不多都是出身于凼仔的“大戶人家”。

無須“擊掌為盟”，放學后一個呼嘯，他們就齊聚“后背灣”（澳門地名），爭脫衣、爭脫褲，脫凈底褲“噗通”一聲跳落海。

游啊游。

嘻嘻哈哈。

戲耍多過游。

這兩年，后背灣的沖積泥多了，水淺了。

他們的水性好了，潮漲才來游；潮退呢？要踩八九米的淤泥出去，就不稀罕了。

改去“嘉模斜巷”（澳門地名）。

那是一截截闊樓梯，兩邊種了四個人圍抱不過來的大榕樹。

起先是在麻石梯跑跑跳跳，后來不知是誰撿到一塊板，就坐在板上滑下去。

可是，滑到一個臺階，人和板一挫，自然分離了：人坐地上，板飛到老遠。

阿榮想了想：“我有辦法。我回家拿釘拿錘。”他又扭頭對阿佳說：“你去拿繩?！?/p>

不一會兒，他們就在板的前方落釘敲打，把釘子錘彎了，把繩子穿過去，歡呼道：“成功了！”

阿榮自行坐上去，雙手拉繩，由高處奔流直下，過了馬路，猛猛地撞進“益隆炮竹工廠”墻腳下的一個壁龕（此處指的是佛龕）內。

引得各人歡呼鼓掌。

大家爭相試玩，除了半途翻板，能成功直奔下去的，都進了壁龕。

有膽小的問：“會不會得罪神明？”

大伙兒便圍上去細看：斗方一個小龕，沒名號，小石桌上只供奉一尊白石、一尊黑石，拜了拜就毫無顧忌地繼續玩了。

——先是低處滑下。安全。

——再是中處滑下。安全。

膽子大了之后，他們就選在最高處作為起點了。

滑下也是平安大吉的。

——當然要在路口把關，以免撞倒行人。

日后都這樣噔、噔、噔、噔、噔……逢！壁龕；噔、噔、噔、噔、噔……逢！壁龕。

——他們叫這游水、滑梯的游戲為“沕水摏墻”（沕音味【mat 6】，潛也。摏音中【zung1】，撞也。）。

轉眼，阿佳、阿南、阿榮、阿彥年滿12歲。

家長都各為他們置辦好了到澳門升中學。

1958年高二暑假，他們相約去“后背灣”。那天正是退潮，要踩20米遠的淤泥才能游泳了。

1966年他們25歲。一個成了電子工程師，一個成了建筑工程師，一個成了廠商，一個成了凼仔名人。他們相約去“后背灣”，岸邊已長成紅樹林，梯口掛了“禁止游泳”的牌子。

2018年再相聚時已是77歲。大家都神清氣爽。

“‘龍環葡韻是從哪兒爆出來的？我們從未聽過。”

已經成了凼仔名人的阿佳解釋：“1992年，政府組織了一批專家在各處考察，要為澳門找出32景。專家說太多了，減了一半，剩下16景，仍覺太多，最后只取8景。”

他歇了歇說：“專家看見‘天后宮的對聯有‘龍環二字，在‘北帝廟神枱上又看見刻有‘龍頭環三字；加上后背灣那5幢綠色的葡國建筑，就詩意地起了‘龍環葡韻這個名字?！?/p>

阿佳得意地說：“如今，其他7景都默默無聞，只有‘龍環葡韻響當當，這是我們凼仔的光榮??！”

“改得好！”阿南說，“要不然，我們的‘后背非‘彎了不可?！?/p>

這番話引得腰骨挺直的幾個老家伙呵呵笑。

阿彥說：“大家看看，當時那條麻石梯有多陡啊，我們一個個竟敢瀡（粵語音seoi5）下去！撞得頭破血流的話該怎樣向爸媽解釋？”

一個個像大孩子似的搔搔頭。

此時，阿榮的手機突然響起。接聽。對方大大聲一句：“爺爺，父親節快樂！”

手機陸續響起：

—爸爸，父親節快樂！老爺，父親節快樂！

——爺爺健康快樂！

——老竇，父親節快樂！

“咦，今天是‘父親節嗎？”

“是吧？”

阿彥摸摸拍拍手腳胸脯，頑皮地說：“好彩（粵語：幸虧）都無損無缺，否則哪來條件過這熱熱鬧鬧的父親節？”

【沕水摏墻】

“沕水摏墻”是一個粵語短語，其中“沕水”表示潛入水底，“摏墻”則表示撞到墻上。這個短語可用來形容一個人意志堅定，決心很大，即使面臨困難和挑戰，也會勇往直前，不畏艱難險阻。

【龍環葡韻】

龍環葡韻是澳門八景之一，位于氹仔島海邊馬路。這個景點的名字由兩部分組成，“龍環”是氹仔的舊稱，“葡韻”則代表這里的葡萄牙建筑風格。整個景點包括海邊馬路的五幢葡式住宅、嘉模教堂、澳門民事登記局（前嘉模圖書館）和兩個小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