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彭思彤

窗外寒風呼嘯，光禿禿的樹枝在狂風中肆意搖曳。窗內，一位孤獨的老人，在暗黃的燈光下，一臉茫然地看著窗外。

他原本有一個兒孫繞膝的溫暖家庭。經濟高速發展的這些年，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到大城市打拼?？旃澴嗟亩际猩钋终剂怂麄兊臅r間，那些留守在家的父母總盼不到孩子們歸家的腳步。

“爸，您等著，等我在那邊有了好的收入，買了大的房子，就接您去享福！”看著兒子自信而又堅定的眼神，老父親自豪地點著頭，他欣慰地看著孩子離家的背影，悵然若失又若有所思。從此，老人總是向窗外眺望，期盼兒子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老人與外界的聯系只有一部手機。想兒子的時候他也會給兒子打電話。兒子的回應卻總是淡淡的，有時候說忙，有時候找不到話題，父子倆在電話里尷尬地沉默著。每逢這時，老人就會迅速掛掉電話，他怕兒子難堪。他給兒子打電話的次數，明顯多過兒子給他打電話的次數。其實老人并不缺衣少食，身體也算硬朗，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日子過得有缺憾。

老人還是常常看向窗外，無論是起風的日子還是有雨的日子。有一天，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我要去找他們。他下定了決心，收拾幾件看上去還算得體的衣服，精心挑選一套穿上，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一雙破舊的布鞋也被他洗了又洗——他可不想給兒子丟臉。

就這樣，一個從未踏出過大山的老人坐上了大巴車，來到外面陌生的世界。他是那樣的拘謹小心，像一個剛接觸社會的孩子。看著車窗外那繁華的都市，他的心情是復雜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來?！皝矶紒砹?，總不能就這樣回去，不然白白浪費了車費?！边@樣想著，他似乎找到了一些有力的支撐。車到了站，他從手中的蛇皮口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字條：冬源小區三棟七樓二單元。

折騰了好久，他終于來到了兒子的家門口。此時他突然膽怯了，不敢按響門鈴。透過一塊門玻璃，他隱約見到了屋內的情景：孫子正坐在沙發上玩著游戲機，茶幾上擺著他從沒見過的水果。正待敲門，屋內傳來兩人的對話：“我想把爸接到這里來住，你覺得怎么樣？”這是兒子的聲音?！八谵r村好好的，接到這里來干嘛？我們家房子又不大，人多了會影響兒子學習的?！贝鹪挼氖且粋€女聲。

聽見這番對話，老人沉默了。他幻想過一家人會去車站迎接他，幻想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可是他現在不敢奢想了。此刻，他像是一個沉重的包裹，會給兒子的家庭帶來負擔，他的自尊心受了傷。

老人安靜地回到了老家，從此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等待兒子的電話，他郁悶地躺在床上想著心事。屋內的火爐很暖和，但他的心始終是冰涼的?；秀遍g，他仿佛聽到窗外小孫子用稚嫩的嗓音喊著爺爺，兒子和媳婦帶著孩子，笑盈盈地立在窗前。他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人，頓時激動不已?？删驮谒鹕砜聪虼巴鈺r，除了滿目荒涼，什么也沒有。

老人走到屋外，給院內那棵光禿禿的大樹裹上了一件大衣，在大樹的旁邊，用泥捏出了三個小泥人?？粗鴥纱笠恍〉男∧嗳税ぶ舛d禿的大樹，老人的臉上泛起了久違的微笑。

（指導老師：匡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