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十八年

邵同舟

對于一個年輕人來說，十八年，到底意味著什么？是十八載春秋跌宕起伏的人生風華，抑或平淡無味的青春歲月？我說不上來。

走馬燈似的快速瀏覽了一遍我這小半生的匆匆光陰，實在想不到這十八年的苦澀，十八年的愁悶，十八年的無奈，有什么好白費口舌的點？或許該用一些諸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之類的詞來修飾一下青春的珍貴，進而感慨一下時間的流逝，最后做一副傷春悲秋的姿態聊以自嘲。可瞬間，我又突然發現，想要用任何一個詞來形容我這個十八年青春實在是個可笑又荒唐的做法。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蒼白無力，理屈詞窮。我們在時間面前所做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沒有意義、沒有目的，又沒有真實感。可我還是選擇了寫一些文字來祭奠那逝去的年華與失落的回憶。這算不上吶喊，只是這世上一介微末的自卑和自嘲罷了……

關于我這十八年的記憶，早已不知在何時開始變得陰暗，變得失色，變得偏離事實，在這璀璨奪目的時空中，竟模糊不清到只剩一絲獨屬于自己的薄弱真實感。借此在世界，在人類的茫茫歷史大版圖中留下自己的生命體驗。

我以為自己早應消失在該消失的無數的迷夢里。我曾在無數個寒冷的冬夜，窩在被子里回顧自己走過的路—泥濘、崎嶇、掙扎、擰巴。我的心里一陣陣泛起難以名狀的悲涼與無法訴說的酸楚，那種不可名狀的悲涼讓我無法入睡，它讓我一直回憶，讓我沉溺在過去的那些似水年華里。回憶中，一幕幕的人世滄桑，變幻浮現，如同舊時的黑白電影一樣回放著過去的交互。在膠片質感的斑駁陽光下，兒時吹的泡泡，兀自起舞，似飛似飄般追著泡泡的時光在某一瞬間化為縹緲無形的記憶中的一瞬，也是永恒。正如那句：“剎那便是永恒。”

我到底在回憶著什么？回憶著一個個體在社會中的互動，一個個人對自我的重新認知。十八年……我仿佛失去了太多太多，心底只剩下一個自己的莽荒輪廓，真正留下的，卻寥寥無幾。

我想……我所懷念的或許只是關于某個秋日午后，風中蕭蕭瑟瑟的舊葉無聲的沉寂。我懷念的記憶，只是往昔的喜怒哀樂，而不是那些讓我喜怒哀樂的具體事件。我一直念念不忘的、無法釋懷的，或許都是這虛無縹緲、似是而非的東西。但可悲又無法反駁的是，我一直活在這種虛幻中，生活在自己的夢中，做自己世界的白日夢想家。而我竟怕這幻夢破碎，我想無距離地接觸一切真實感受，卻又怕一切真實，我怕我再也不能夢到那個魔幻的夢。

十八年來，一切都在消亡，或許又從未開始。我這十八年于這世界也許是剎那，但于我也是永恒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