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奇襲官陡門看粟裕的指揮藝術

田玉

粟裕是運用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專家，也是靈活運用《孫子兵法》的杰出人才。孫子曰：“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這就是“出奇制勝”。粟裕就是這樣一位出奇制勝的軍事家。1939年1月粟裕指揮的奔襲官陡門戰斗，充分顯示了他用兵的神奇。《孫子兵法》中的“聲東擊西”、“出其不意”、“瞞天過海”、“兵之情主速”等計謀，均在此役得到充分運用。

一是作戰目標選得奇。1939年初，侵華日軍開始在南京、鎮江、蕪湖三角地帶進一步增強兵力，試圖采用“梅花樁”戰術來對付新四軍。所謂“梅花樁”就是指日軍先以交通網為基礎構建封鎖線，再依據封鎖線，在其內部建碉堡，從而以這樣一個個棋盤式的小塊來壓縮新四軍的活動范圍。官陡門就是“梅花樁”據點之一。

官陡門（今蕪湖市鳩江區境內）原為蕪湖東北郊的小鎮，街道東西長不過百米，南北流向的扁擔河穿鎮而過，一座約1米寬的木板橋橫跨兩岸。當時，官陡門距離京蕪鐵路（即今天的寧蕪鐵路）和被日軍占領的飛機場均不到3公里，四周河網密布，溝汊縱橫，交通方便，地理位置極為重要。粟裕稱這里如同“象棋盤中心卒前邊的渡河點一樣”。1937年12月10日，日軍侵占蕪湖后，即在飛機場屯駐重兵，將官陡門作為重要軍事據點，沿扁擔河兩岸修筑防御工事，設置三層鐵絲網和障礙物，在西、南、北三面構筑炮樓。三處形成犄角，易守難攻，極為險要。

1938年新四軍組建不久，第2支隊駐扎在安徽宣城貍橋鎮，距官陡門70公里。官陡門三面都有日軍據點拱衛，一旦接到警報，飛機2分鐘就可以飛到官陡門上空參加戰斗，其他據點的援軍半小時內也可趕到。在日偽軍重重疊疊守護的中心，要拿下官陡門這樣的據點，說是“虎口拔牙”一點也不夸張。

但在日偽看來極為安全的地方，卻正是粟裕選定出奇制勝的地點。敵人怎么也不會想到，遠在70公里以外、武器簡陋、沒有汽車等交通工具、只靠兩條腿走路的新四軍，會“飛”到日偽軍勢力盤根錯節的心臟地區發動突然襲擊。

粟裕在戰前謀劃時指出：“現在我們是在交通較方便的平原水網地區同敵人作戰，這就要求我們要像鷹抓兔子式的，采取突然的、短促得像閃電一樣的襲擊，打個敵人措手不及。敵人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麻痹大意的地方，看似固若金湯的據點，實則疏于防守、不堪一擊。”

二是行軍路線走得奇。為了打好這一仗，早在1939年1月7日、8日，粟裕就派偵察員摸清了官陡門周邊地形和兵力部署情況，制定了速戰方案，并組織了幾次夜間戰斗演習。為了確定行軍路線，粟裕派偵察員對丹陽湖周圍進行了偵察，預先準備了船只。

1月18日清晨，粟裕率2支隊3團的4個連冒著凜冽的寒風，從宣城貍頭橋出發，沿丹陽湖東岸北進。為了不暴露行蹤，部隊在冒雨北進25公里后停止行動，隱蔽宿營。19日上午，部隊突然向西，乘船橫穿丹陽湖，上岸后又改乘預先準備好的船只，繼續沿內河西進。午夜，部隊迂回穿插到一個村莊隱蔽下來，整裝待命。此地距官陡門還有近40公里的路程。部隊又是走陸路又是走水路，先向北，又折向西，走走停停，好像在換防或訓練。

20日午后，粟裕召集排以上干部開會，宣布攻擊目標，并詳盡分配了戰斗任務，規定必須在20分鐘內結束戰斗、集結回撤。至此，指戰員們才知道粟裕帶領他們又是陸地行軍，又是乘船，“走走停停”“繞圈子”的真正目的。

傍晚5點整，部隊在寒風中繼續向西疾行，晚8點左右到達亭頭鎮。按戰前部署，擔任掩護任務的部隊從南、北兩面向青山和黃池的敵人據點隱蔽前進，以保護攻擊部隊的側翼安全，其余部隊繼續向官陡門進發。

21日凌晨2點，攻擊部隊行進至離官陡門約10公里的地方時，被一條河擋住了前路。粟裕當機立斷，命令部隊沿陸路繞道前進，并要求部隊必須趕在黎明前發起戰斗。為了節省時間，部隊在夜色掩護下沿著蜿蜒泥濘的小路急行軍，在巧妙地通過敵人的頭道橋據點后，于4時許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距官陡門約2公里的王石橋。按照預定作戰方案，一部沿西北繞向蕪湖方向往東迂回，另一部則沿扁擔河東岸北進，完成了對官陡門據點的包圍。

粟裕率領好幾百人的部隊用3天時間，在敵占區曲曲折折秘密行軍70多公里，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敵人的核心區域，做好了戰斗前的一切準備。其行軍路線不可謂不奇。

三是戰斗時間定得奇。進攻的時間定在什么時候最合適？是上午、下午、傍晚還是前半夜？粟裕決定把進攻時間定在凌晨。

冬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也是敵人防衛最松懈的時候。敵人萬萬沒有想到，新四軍已經到了據點周圍。凌晨4點左右，粟裕一聲令下，部隊發起攻擊。頓時槍聲、手榴彈爆炸聲、沖鋒號聲響成一片。攻擊部隊迅速突破鐵絲網和障礙物，沖進據點。從睡夢中驚醒的敵人還沒有弄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就當了俘虜。

趁著敵人驚慌失措之際，粟裕指揮部隊一鼓作氣，沖到河邊，奪取了小木橋，占領了偽軍司令部。

四是戰斗速度快得奇。在粟裕指揮下，整個戰斗只用了短短的8分鐘，連同清掃戰場總共用時20分鐘。當周邊敵人紛紛向官陡門據點增援時，粟裕早已率領部隊安全撤退了。

一場殲滅戰總共只用了20分鐘，速度真是快得奇。

五是戰術戰法用得奇。攻打據點，一般要用重武器。但因為隱蔽行軍，部隊沒有帶重武器。于是粟裕指揮部隊采用短兵相接的方法，在短距離內，步槍、機關槍和手榴彈大顯神威，迅速消滅了敵人。

六是戰斗結果極驚奇。奇襲官陡門，新四軍大獲全勝，僅偽軍司令1人因在縣城未歸而僥幸漏網。此戰共殲滅偽軍300余人，其中俘敵57人，繳獲長短槍70余支、機關槍4挺，其余手榴彈、子彈、軍用品更是數不勝數。我軍只輕傷3人。

官陡門之戰是抗戰時期新四軍的一場經典戰例，粟裕謀劃之精、出兵之奇、行動之快、用時之短，都堪稱游擊戰的范例。

（本欄編輯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