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音律

崔棟杰

小時候，家里人都稱我為“皮猴子”。我所做的事總是讓家里人提心吊膽。把家庭作業撕下來疊成紙飛機到處亂扔，把媽媽剛給我買來的生日禮物——魔方，兇狠地“大卸八塊”，甚至在幼兒園也要去摔椅子，讓小朋友們給我“讓道”。為了整治我的這股頑劣勁兒，媽媽決定送我去學鋼琴。

記得那是一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午后，媽媽將我帶到一個陌生阿姨的家中。走進大門，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瞬間吸引了我。我跑到它的面前，看向那交錯排列著的給人一種美感的黑白鍵。“哦！”我喃喃自語，這叫鋼琴，在電視上出現過。好奇心驅使我快步跑了過去，一巴掌按在琴鍵上——一陣轟鳴聲猛地爆發出來，似老虎低吼，如打雷一般悶響，嚇得我連連后退。阿姨與媽媽見狀都笑了。

媽媽拉著我說：“以后阿姨就是你的鋼琴老師了，要好好學哦！”

我聽后一怔，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

對于我這樣一個有多動癥的小孩，學琴無疑是件痛苦的事。黑色的鋼琴椅像牢籠一樣將我禁錮在上面，黑白兩色琴鍵比鐐銬還要牢實地套住了我的雙手，形狀各異的樂符一次又一次沖擊著我的大腦……窗外的一花一木似乎都在呼喚我，我一度心浮氣躁，難在鋼琴面前安靜下來。

在外界的壓力和內心的爭斗中，所幸我堅持下來了。雖然有過恐懼與迷茫，也為幾場比賽的失利而失聲痛哭過，但我始終沒有放棄。

我漸漸感受到了音律那慰藉靈魂的魅力：在蟬鳴燥熱的夏日，奏一曲《唐璜》，感受汩汩小溪的清涼；在煩悶失意的時刻，將苦悶傾瀉在《黑鍵練習曲》上，感受黑白鍵升降調的沖和；在靜謐孤寂的夜晚，將愁思注入《月光曲》，感受沁涼的月光……我在冷靜的琴鍵上，奏出自己熱愛的樂章。

歲月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不知不覺學琴已然七載。鋼琴改變了我，音律見證著我的成長，教會我何為堅韌，何為堅持。就算是現在，我也會忙里偷閑，坐在琴凳上，輕撫琴鍵，聊以自娛。我如頑石般的心性，被流水般的音律一點一點磨洗得有了平滑的質地。如今，我早已不是原來那個頑皮、好動、被人取笑的小孩了，已經變得心性沉穩，能腳踏實地地走好每一步了。

成長，需要沉淀；音律，伴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