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兒女

往事悠悠歲月流

1911年8月的一天，在沭河岸邊板泉鎮沙窩村的一個農家小院里，正在舉行一場簡樸的婚禮。不大的小院里擠滿了街坊鄰居，調皮的孩子還騎在墻上、趴在樹上，院子正當中有兩間土坯草房，房門中間掛著一個大紅“喜”字，主婚人高聲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剛喊出“對”字，一個人拿著棍子一陣亂砸，邊砸邊喊：“我叫你結婚，我叫你結婚。”婚禮現場一片混亂，院子里杯盤狼藉，只見那個人來到新娘跟前，拉著她的手，說：“英子，你跟我回家，沒有十塊大洋別想娶我的閨女。”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新娘的父親王三混，他一生不務正業，手里有了兩個錢就進了賭場，6個閨女5個頂了賭債。六女兒英子不愿做爹爹的犧牲品，偷偷地和鄰村的青年王培良相愛，后來姑娘趁爹爹不在家的時候跑出來，和王培良舉行了婚禮，沒想到還是讓她爹爹知道了，趕到婚禮現場一陣鬧。

這時新郎趕過來，撲通一聲跪下，說：“叔，你就把英子嫁給我吧，我是真心喜歡她。”

“喜歡她沒用，沒有十塊大洋，我是不會讓英子嫁給你的。再說，閨女沒了，我欠東頭張大鬼的賭債怎么還？”

“王三混又拿姑娘頂債了，王三混又拿姑娘頂債了。”人群里一陣吆喝。一位老者過來相勸。鄉親們也紛紛說：“三混，不要再逼姑娘了，讓孩子抓緊舉行婚禮吧！”

任憑鄉親們怎么勸說他都不聽，他拉著姑娘就走。

這時，坐在大堂上接受新郎、新娘敬拜的李仲春站起來，來到王三混跟前，說：“把孩子放開，他們是真心相愛，就成全他們吧！你要的那十塊大洋我給你。”

王三混放下女兒的手，眨巴眨巴眼，看了看，說：“你可說話算數？”

李仲春雙手抱拳，說：“你放心，我李某從不食言！你聽好了，以后不要再來打擾孩子。十塊大洋，三天后，我派人送到你家。”

“李鐵匠，我相信你，三天后，見不到錢，我還來鬧！”王三混說完，扒開人群，灰溜溜走了。

貧苦少年早當家

沭河兩岸位于蒙山之陽，地形以山區和丘陵為主，土地瘠薄。山區的老百姓世世代代經受著自然災害的困擾和戰爭的侵襲，常處于饑寒貧困的狀態。如若趕上荒年，滿山遍地的野菜和樹葉都被人們挖光了，餓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良子姓王，名培良，1895年4月出生，家住板泉鎮沙窩村。父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莊戶人，早年娶鄰村賈氏為妻，結婚6年生了3個孩子，小兒子一歲就夭折了。1902年，沭河兩岸嚴重干旱，從開春到十月底沒有下一場夠用的雨，溝河干涸，莊稼顆粒無收，山上的樹皮都被扒光了，生活極為困難。

王培良是家里的老大，他8歲那年，父親得了一種怪病。為了給父親治病，母親帶著年幼的孩子，給一些大戶人家洗衣服維持生活。

俗話說，半大小子，餓死老子。更何況是兩個小子。孩子就像饑餓的猛虎一樣，把家里能吃的東西幾乎都吃光了，即使這樣，仍填不飽自己的肚皮，小臉只剩下皮包骨了，兩個眼睛深深地塌陷下去，身子非常單薄，一陣風就能吹倒。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看著兒子長得如此單薄，母親心疼不已，更加起早貪黑地忙碌。為了減輕家庭的負擔，父親忍受著病痛，拖著虛弱的身子去給人家扛長工。勞累加重了病情。不久，父親就撒手人寰了。

父親去世了，全家就像塌了天一樣，失去了父親的王培良兄弟倆生活變得更加艱難。王培良性格直爽，從小就很有人緣，再加上他生來就有號召力，是一個孩子王。小伙伴們也愿意聽從他的調遣。他為人熱情，樂于幫助別人。有一次，一群孩子去河邊洗澡，洗著洗著遇到了漩渦，一個孩子陷了下去，瞬間就不見人影了。這時王培良路過那里，看見小孩不見了，一個猛子扎下去救人，他用盡渾身力氣將孩子拖上來，孩子得救了。

還有一次，天下起了大雨，一個小孩子在路邊大哭，他過去問：“孩子，怎么了？”孩子哭著說找不到娘了。王培良見孩子不知道家在哪里，就把他領回家吃飯，自己到處打聽，幾天后，他找到了孩子的家，就把他送回去了。孩子的娘見兒子找回來了，高興得不得了，一定要留王培良吃飯，可王培良放下孩子就走了。

1905年，王培良進了鐵匠鋪當學徒，目的是學門手藝，將來有一口飯吃。鐵匠鋪的店主姓李，名仲春。此人二十五六歲，魁梧健壯，虎背熊腰，是一個習武之人。李仲春的打鐵技術精湛，待人和氣。該店鋪主要打做大刀，兼做一些镢頭、鐮刀、锨一類的農具。他打做的農具價格都比較便宜，對一些窮苦人家還常常不收費用。李仲春在當地的威望很高，他的“春陽鐵匠鋪”在當地也很受人們的青睞。

其實李仲春是不收徒弟的，只因有一次他到沙窩村辦事偶然見到王培良，讓他萌發了收一名關門弟子的想法。那是兩年前的一天下午，李仲春到各個村里去巡防。他來到板泉鎮的沙窩村，看見村東頭的小山上一群孩子正在打仗，他們分成兩伙，一伙守住山頭，另一伙在山下攻，戰斗激烈，殺聲沖天。李仲春看了一會兒，很像那么回事，雖然是一場游戲，但看得出布置這場游戲的孩子不簡單，于是他就走過去，說：“孩子，先別打了，我問問你，你這領頭的是誰？”

“不要管他，沖啊！別讓敵人跑了。”孩子們絲毫沒有停止。

“孩子們，你們停一停，我有話跟你們說。”

“我們頭領說了，時間就是勝利，我們不會被你迷惑的。”

無奈，李仲春只好站在一邊等待。大約半個小時的光景，戰斗結束了，小伙伴們都聚集在一起。李仲春上去問：“你們的頭領是誰？”

“是他！”

順著小孩手指的方向，李仲春看見一個小伙子，身高一米五左右，虎頭虎腦的，圓圓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鷹鉤鼻，大嘴巴，一頭烏黑的頭發根根豎起，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李仲春上前問：“你叫什么？你爹是誰？”

“我爹死了，我叫良子。”孩子眨巴眼睛說。

“愿不愿意跟我當學徒。”

“我愿意！”

“那好，領我去你家，我要面見你娘。”

從此，不滿10歲的王培良就來到了春陽鐵匠鋪，拜李仲春為師，成了他的關門弟子。王培良吃住在李仲春家里，在這里，他慢慢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進步很快。后來，李仲春成立了民團組織，王培良還利用晚上的空閑時間到演武場和隊員訓練。幾年過去了，王培良已到了十六七歲，身高有一米八，身材魁梧。一天，他找到師父李仲春，說：“師父，我有一事想求您幫忙。”

李仲春問：“什么事？你說。”

王培良低下頭欲言又止。

李仲春又說：“你這孩子，有什么事就說，跟師父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培良說：“我想結——結——婚。”

“什么？你說什么？”師父驚訝地問。

王培良就把和英子姑娘相識、相知、戀愛的事大體說了一遍。

師父聽了，嘆了一口氣：“按說你也到了結婚年齡了，也應該找個姑娘結婚了，可是你知道你找的這個英子是誰嗎？”

“知道，她爹爹是個賭徒。”王培良回答說。

“你知道是個賭徒還敢惹啊！別的小伙子都離他家姑娘遠遠的。”

“我是真心喜歡英子。”

“誰說不是，可你去哪里弄這么多錢給她爹還債啊。沒有錢，她爹是不會同意的。”

“所以我才跟師父您說。”

“你打算怎么辦？”

“我也沒有辦法，實在不行，我想帶著英子走。”王培良說到這里，滿臉無奈。

“不行，這個辦法不可取，你走了就不回來了，你娘怎么辦？”

“我就是掛念我娘！”

“咱得想個辦法。容我想一想。”

“我這一走，最對不起的就是師父您。”

“好了，你別說了，聽我的，你先回家吧！”

王培良默默地退了出來，然后回家了。

李仲春想了個辦法，打聽到英子的爹爹王三混什么時候進賭場不在家，先斬后奏安排王培良和英子完婚，自己親自主持婚禮，就是王三混知道了，有自己在場，相信他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于是，他就籌備起來，找了一個王三混不在家的日子，讓良子和英子舉行婚禮，就出現前面開頭的那一幕。

人窮志高走天涯

自從良王三混大鬧婚場以后，李仲春差人給王三混送去了十塊大洋，王三混也就沒再來鬧，只是隔三岔五地過來一趟，也不說什么，看看就走了。王培良和英子結婚后，夫妻恩愛，他白天到鋪里打鐵，晚上到演兵場上訓練，家里的農活和家務活全部有英子操持，生活很美滿。

有一天，正趕上板泉大集，前一天晚上，師父跟他說，明天是大集，來鋪里的人多，你先應付點，我有點重要的事，要晚來一會兒。王培良不敢怠慢，就早早地來到了鋪里應付差事。這時，兩個彪形大漢追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伙子向這邊跑來，小伙子看見王培良，就帶著哀求的口吻說：“大哥，救救我，后邊這兩個人追我。”說著，小伙子一個箭步沖進鋪里。王培良一看，這小伙子就是街上茶果鋪的小伙計，于是急忙走出鋪子，擋在那兩個人前邊，說：“兩位大哥，有事好說，為什么打人？”

“你少管閑事，這事跟你沒關系。今天我要廢了他。”一個黑漢說。

“什么大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王培良對那兩個大漢說。

“他欠我們的錢不還。”

“不是，大哥，他們兩個經常來鋪里拿貨，從來不給錢，今天我找他們要錢，他們不但不給錢，還追著要打我。”茶果小伙計說。

“這就是你們不對了，拿人家貨要給錢嘛，怎么還打人家呢。”王培良對那兩個大漢說。

“勸你還是少管閑事，不然連你的鋪子一塊砸了。你也不打聽打聽，在這街上，大爺拿誰家的貨給錢了？”

王培良一聽，吆喝，這是想玩硬的，他上前一步說：“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把錢給了吧！”

“你裝什么大尾巴狼，你少管這事。”說著揮動拳頭向王培良打來。

“你們這是想玩硬的。”王培良說著，伸出一只手，來了個順手牽羊，那個大漢就嘴啃泥趴在地上了。

另一個大漢看見同伙吃了虧，就和王培良打在一起，王培良跟著師父訓練了一年多，正愁沒地方檢驗呢，今天碰到這茬，高興極了，就和這兩位大漢打了起來。王培良一套組合拳就把他們兩個打在地上，一只腳踏在一個大漢身上說：“欠的錢到底還不還？”

“還，還，回去我們就把錢還了，求大哥高抬貴手，放我們兄弟一馬。”

“以后，你們還鬧事嗎？”

“不鬧了，不鬧了。”

“好，今天我放你們一馬，回去把錢還了。”說完，抬起來了腳。

兩位大漢灰溜溜走了。

那小伙計出來就給王培良磕頭，說：“大哥，多謝你了，要不是你，錢不但要不來，還挨一頓打。”

“這就是一群無賴。”

“大哥，我叫王世坤，家住寨子村，今年14歲，街上的茶果鋪就是俺家開的。大哥，真沒想到你有這么好的身手。”

“我比你大幾歲，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說。”

事后，王世坤就隔三岔五來找王培良，有時帶來糖果，有時送來瓜子什么的，漸漸地兩個人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一天晚上，王培良剛收拾完鋪里的家什，準備回家，突然，王世坤來了，他手里拿著一個包袱，說：“大哥，今天晚上我們在鋪子里吃，我弄了兩個菜，一瓶酒，咱兄弟倆喝一杯。”

王培良心想，今天晚上沒有大事，晚點回去也可以。于是就把王世坤讓進鋪里。王世坤打開包袱端出菜放在桌子上，兩個人倒上酒，推杯問盞地慢慢喝起來。不一會兒，一瓶酒就喝光了。他們又開了一瓶，倒上酒，王世坤說：“大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可是一直沒有開口。”

“你說，我們兄弟誰跟誰啊！”王培良也端起酒杯說。

“我們兄弟倆今天就磕頭，結拜兄弟。”

“好，我正有此意。”

說完，兩個人跪在地上，舉起酒杯，說：“我自愿與哥哥（弟弟）結拜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誰家有困難，互相照顧，互相幫助，永不變心。”

兩個人磕了仨頭，結拜兄弟。

結拜完以后，已經三更天了，天上的星星眨巴著眼睛，好像也替他們倆高興呢！

人逢亂世淬成鋼

公元1913年，這年春夏無雨，田間地頭，剛剛破土而生的嫩芽早已枯死。河床干涸，井水干涸，莊稼枯死，人們為了解決飲水問題，不得不到處尋找水源。自然災害的侵襲和戰火的蔓延，使全國上下一片蕭條，老百姓多數挎起籃子逃荒要飯，在死亡線上掙扎。

在魯東南地區沭河沿岸的板泉鎮沙窩村，18歲的王培良蹲在院子里，緊吸了幾口旱煙袋，捶捶腦門，說：“唉，又是一個災荒年頭啊！”

八月的天氣，悶熱無比。午后，沙窩村的上空開始變得陰暗，厚厚的烏云黑壓壓的，大有“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態勢，看樣子，一場大雨就要來臨，王培良焦急地在院子里等待。

夜色越來越濃了，不知何時刮起了大風。樹葉在風中不停地搖擺。大約晚上9點多鐘，一道閃電猶如一把鋒利的剪刀，把漆黑的夜幕剪出一條巨大的裂縫，露出白晝般的光芒。隨后，打了一個響雷，雷聲如同千軍萬馬在夜空中奔騰。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噼里啪啦的雨聲如同黃豆下油鍋一般在火上爆炒。孕婦臨產前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傳到了在鍋屋燒水的王培良耳朵里，他不由得心慌起來。王大嬸為減輕產婦的痛感，故意扯遠了話題說：“他嫂子，你說這場雨要是春上下該多好呀！可惜了，都初秋了，還打雷加閃電，你說今年這老天是咋了？”

說話間，只見一道耀眼的閃電照得屋笆通亮，猶如一條火龍進入屋里，王嬸被這亮光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產婦痛苦的呼喊聲。王大嬸急忙托住新生兒的頭部慢慢引出。娃娃咧開小嘴發出哇的一聲啼哭，嘹亮的啼哭聲蓋過了屋外的雨聲。哦，小生命終于誕生了。

“是個小子，是個小子！”王大嬸給產婦報喜。王培良這時端水進來，聽說是個小子，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說來也怪，孩子順利誕生了，剛才急流如注的暴雨也漸漸停了下來。王氏撫摸著剛娩出的嬰兒，回頭望著丈夫，溫柔地笑了。

王嬸用一件大人的衣服包好嬰兒，遞給王培良，笑著說：“恭喜你，生了個大胖小子。”

王培良接過孩子抱在懷里，親了親臉蛋。這個嬰兒就是后來威震敵膽的八路軍一一五師教導二旅便衣隊隊長、神槍手王言時。

自古人生多磨難

話說回，王培良和王氏在李仲春的見證下結婚，一年后生下了一個男嬰。孩子出生三天，按照當地的習俗，要到孩子的姥姥家報喜。

第三天早上，王培良來到集市上買了一大塊豬肉、一只雞，然后又裝了一桶酒。備好禮品后，王培良找來了一個鄰居，吩咐一番后，請他拿著這些禮品去孩子的姥姥家報喜。大紅公雞的脖子上系了塊紅布條，人們看到公雞上的紅布條就知道這家報喜的生了個男孩。這就叫三天報喜。

三天報喜之后，接下來就是“絞頭”，男孩要12天，女孩要9天。到時邀請孩子的舅舅用剪刀把孺發剪去幾根，然后用布包好，放到升（一種丈量米面的器具）里，凡是來參加儀式的親朋好友都要往升里放錢，俗稱絞頭錢。一般是孩子的祖父先放，稱為壓升底，然后是其他的親朋好友放，最后由孩子的外祖母以及舅舅放紅包，稱為“封頂”。賀禮收齊后，要由孩子的姑姑數錢，報數當天收了多少賀禮，然后眾人陸續入席，酒席間推杯換盞，以為慶賀。

這些都是當地的風俗，可王培良家里不是很富裕，這些風俗只好簡化。

到了“絞頭”的那天，王培良的一些親戚、村莊王姓近支和一些比較要好的鄉親們都前來祝賀。大家問：“孩子起名了嗎？今天都12天了。”

王培良說：“還沒有呢，大家看看起個什么名字好啊。”

東院二瞎子是個先生，是王培良遠支叔伯哥，他拿起明桿子敲了兩下地板說：“我給大侄子起個名可否？”

“好，好，二哥，你給起個吧！”王培良一邊洗著菜一邊說。

“咱老百姓就圖個安穩日子，就叫安子吧！”

“好，好，那大名呢？”大伙一起問。

“孩子出生時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二瞎子問王培良。

“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比預產期延長了兩天。”王培良對二瞎子說。

“延長了就是延時了。”他手掐著食指說，“咱下一輩是‘言’字輩，那就叫王言時吧！”

姓王，字安，名言時。

大家都說：“好，好！”

王培良也說：“好，就叫王言時。”

接著，大家奉上禮品。

首先來祝賀的是王培良的把兄弟王世坤。這天，他買了很多禮品，用擔子挑著早早地就來了，見到王培良就說：“祝賀您，大哥，你生了一個公子，正好我有一個丫頭，兩歲了，咱倆結為親家。”

王培良一把拉住王世坤的手，說：“謝謝你，兄弟，先別亂說。”

“我沒有亂說，我是認真的，大哥！”王世坤急忙解釋。

“好吧，這事以后再說。”王培良說。

王世坤奉上兩塊大洋的祝賀錢，然后將自己送來的雞魚肉蛋交給管事的。大伙聽到王世坤要和王培良結為親家，都齊聲說：“好！好！”

在一陣陣祝賀聲中，大家陸續入席。

“寒梅品盡瑞雪舞，冰封漸融又逢春。”光陰荏苒，歲月蹉跎，不知不覺新的一年到來了，這年春節期間已是“七九”，春風融融，陽光和煦。除夕那天，王培良早早起床，打掃庭院，貼上大紅對聯，闔家換上了新衣服。忙忙碌碌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料理停當，上了攔門棍。一聲鞭炮響過，王家的餐桌上杯盤羅列，佳肴美味香氣四溢。除夕年夜飯，是一個家庭的聚會大餐，況且今年又添丁進口，非比尋常。老母親端起酒杯，目光投向抱著孩子的兒媳王氏說：“今年媳婦給我添了個白胖的孫子，真是喜事連連，門楣生輝，可謂人壽年豐的好兆頭，我高興啊！你們端起酒杯，喝一杯。”

王培良和妻子端起酒杯，說：“祝您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母親高興得眼睛瞇成一條線，連連說：“好好好！”隨后大家推杯換盞，笑逐顏開，共同期待明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次日黎明，他們擺上了貢品、點心、水果，端來敬天的水餃，放在天地桌，老母親燃紙焚香，祭祀天地。一會兒，王家的同族晚輩們也登門給老人家請安問好。大家仰望著張貼在門口的春聯，大聲朗讀：“恭送寅虎登山去，喜迎玉兔降世間。”大門的中堂仍有傳世的吉祥語句：“祖德傳千古，延陵盛萬年。”祥和的春節，人們成群結隊地相互問候，以祈求新的一年能夠風調雨順，有個好的收成，同時也祝福對方新的一年能夠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轉眼到了四月，天氣越來越熱，田間的麥子已經開始變黃，早春種下的高粱谷子蓬蓬勃勃地綠著，初春的荒涼幾乎再也找不到了。山花爛漫，彩蝶飛舞，到處洋溢著初夏的景色。

麥口的天氣一天天變熱，一連幾天都是晴空萬里，烈日當頭，無遮無蓋，簡直讓人透不過氣來。俗話說，蠶老一時，麥熟一晌。這天一大早，妻子王氏發現孩子的臉上和身上出了一些紅斑，就急匆匆地回家問婆婆怎么回事。

婆婆看過之后默默地說：“這孩子八成要出痘子，你快去隔壁請你大娘來看看。”王氏應聲而去，一會王大娘匆匆而來，領過孩子看看小手，又反復查驗了孩子面部和身上的斑點，心有余悸地說：“看這樣子，孩子是要出痘子了，他最近吃什么發物了嗎？”

王氏接口說：“幾天前他吃了點鮮魚。”

“這就對了。”王大娘隨口應是，讓王氏找些桑葉、白菊花等草藥熬水給孩子喝。因為出痘子在當時也是常見病狀，它和疹子一樣，是每個小孩子必過的一關。

安子的癥狀一天比一天嚴重，發熱、胸悶、全身無力，經常處于昏迷狀態，王氏和婆婆整天守候在跟前。這種病，最怕的就是傷風感染和向外界傳播。誰家一旦出現病人，就要與外界隔離，用老百姓的話講就是怕見生人。天氣炎熱，又加上麥收，王氏天天忙得不可開交，幾天下來，消瘦了很多。王培良也放下手頭的活，到處求醫抓藥。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孩子面部的紅斑逐漸控制住了，但還沒有完全痊愈。一天早上，王氏出門遇見孫嬸，孫嬸說：“聽人家說，孩子出痘子的時候，找個以前出過痘子的孩子的貼身衣服穿上就好，這個法子不知行不行，我也沒試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王氏回家跟婆婆說了，婆婆說：“我們試試吧。”于是王氏找了一件這樣的褂子，回家給孩子穿上。也不知道是這段時間的醫治有效還是這件褂子起了作用，安子漸漸好了，臉上也沒留下多大的痕跡。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安子總算躲過了少時“出痘”這一劫。

麥收結束了，又是一個豐收年，老百姓家家戶戶囤滿缸流，加上安子病愈，王培良可謂是喜不自禁。俗話說：“夏至豆，半邊露。”麥收過后，搶墑播種，更是一場硬戰。那時播種全靠人力，一天下來人累得夠嗆。播種后緊接著就是夏季除草。夏天多雨潮濕，雜草瘋長，若不及時除草，就會荒了莊稼。所以這個季節，人們總是搶墑除草，加班加點，中午吃飯都在地里。

一天中午，天氣非常炎熱。師父李仲春對王培良說：“這幾天墑情很好，抓緊播種，你就別來鋪里了，幫幫家里吧！”

聽師父這么一說，王培良就和妻子王氏一起到地里播種，孩子由母親帶著。中午飯是母親做好，帶著孩子送到地頭的。他們一家人在地頭上吃完飯后，母親領著孩子回家了，王培良夫婦繼續干活。

太陽離落山還有一竿子高的時候，忽然有人喊：“你快回家吧，孩子落水了。”聽到這話，王培良夫婦就發瘋般地向家跑。

原來，母親領著孩子回家，路上碰見一群小孩子，安子爭著要跟著去，老祖母拗不過，就去了。一群小孩子來到對面的一個池塘洗澡，安子看見其他大孩子都下去了，他也隨著下去了，孩子們玩得正高興，突然，池塘的南邊泥土向下陷，并且越陷越深，安子也陷在里邊。就在這時，一個過路的青年聽到孩子的哭聲，大步跑過來，脫掉鞋子跳進水里，一把將溺水昏迷的安子抱上來。這時，王培良夫婦趕過來，抱住孩子放聲大哭……

生逢亂世歷風霜

夜幕降臨，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慢慢進入了夢鄉。茫茫的夜幕中，一縷如豆的燈光在一閃一閃地跳動，燈光下，王世坤面帶微笑地說：“大哥，安子這孩子你養不起了，明天我帶回去，吃糠咽菜我養著。”

王培良聽了這話，覺得不好聽，趕忙說：“不是，兄弟，這事都賴我，我沒有好好帶孩子，導致孩子溺水，險些喪命，我檢討。”王培良說。

“這事都怪我，我不該讓孩子單獨出去玩，我該死，我該死。”一邊的王氏連連捶頭說。

“事情都過去了，大家都不要提了。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好好看著就行了。”王世坤的妻子安慰說。

“我以前就說過，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況且我們是親家了，孩子交給我，你放心就是。一個孩子也是養，兩個孩子也是養。再說大哥你店鋪里忙，地里的活兒和家務活兒全靠大嫂自己，怎么忙得過來？”王世坤說。

“問問你大嫂同意吧。”王培良說。

“我們兩家隔得這么近，想孩子了就過去看，或者讓孩子回家，沒什么不同意的。”

這番談話是王世坤和王培良一家在商量讓王言時到他家的事。事情還得從王言時溺水說起，那次溺水后，孩子好不容易搶救過來，王世坤決定，把王言時接到他家，一起教他們練武，學習文化。起初，王培良夫妻說什么也不同意，后來，耐不住王世坤軟磨硬泡，王培良夫妻勉強同意了。

1918年，王培良的妻子王氏又生下一個男孩。王培良又找到了東院的二瞎子，二瞎子手掐食指，瞇縫著眼睛說：“現在兵荒馬亂，我們渴望安寧，大的叫安子，小的就叫寧子吧，預示著安寧。至于大名嘛，孩子也比預產期晚了一天。那就叫言長吧！”后來又將“長”改成了“暢”。王言暢后來參加八路軍，加入了文工團，成為一名八路軍文藝戰士，利用文藝當武器，從思想上打擊敵人。

王言時自小聰慧過人，而且記性特別好，三四歲時說話就像大人一樣，五六歲就背會了《三字經》《百家姓》，還會講很多故事。俗話說，從小看大，三歲看老。大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頭：“咱們家的安子將來一定有出息，能干一番大事業。”

安子來到王世坤家后，王世坤夫妻對他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王世坤的姑娘王家英比王言時大兩歲，兩個人就像姐弟般和睦相處，相互照顧。

由春到夏，自秋至冬。一晃幾年過去了，王言時已經七歲了，正是要入學就讀的年齡。大年初一那天，王培良夫婦帶著禮品來到王世坤家里，一是為了拜年，二是看看安子。一陣寒暄之后，王世坤夫婦喊兩個孩子過來給雙方父母磕頭拜年，王培良夫婦又給孩子拿了壓歲錢。拜完年，兩個孩子出去了，他們夫婦四人商量送孩子到塾館讀書的事。孩子都七八歲了，為了讓他們長大有出息，白天到塾館念書，其余的時間讓安子練習武術，不管學藝如何，十七歲就讓他們完婚。大家你一言我我一語，不知不覺到了中午，王世坤的妻子端上酒菜，兩家人推杯問盞，熱鬧非凡。

正月十六那天，王世坤領著兩個孩子早早來到塾館，見過先生，按照慣例，蒙童入館要叩拜孔老圣人，然后再給塾館教書的先生行大禮。蒙童入館，首先是學誦讀，常規的功課應包括《論語》《孟子》《詩經》《三字經》《諸子百家》等。

這天，老先生讓孩子們背誦《三字經》，問：“誰能背下來？”王言時自告奮勇：“報告先生，我會背。”他隨即起立，清了清童雅的嗓音，背誦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王言時朗朗上口，一氣而成，倍受吳老先生稱贊。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王言時在塾館幾年，文化功底大有長進。老先生時常對王世坤夸贊說：“你這個孩子很優秀，將來一定會光耀門楣的。”王世坤聽了，也是喜上眉梢，心里盤算，到了結婚年齡就安排他和英子完婚。

除了學習文化以外，王世坤還安排他們練習武術，通過幾次演習后，王世坤感覺安子這孩子具備神槍手的潛質，于是，他就有意識地讓他練習射擊。沒有槍，安子就用木頭做了一把手槍，瞄準用。他還制作彈弓，白天練習打鳥、打青蛙、細竹子等，晚上練習打燈頭、香火頭等，這些都是他每天練習的必修課。

嚴寒的深夜，西北風呼呼地刮個不停，可是演武場上的王言時心潮澎湃，汗流浹背。俯臥撐、蹲馬步、踢腿、壓腿，每個基本動作都嚴格要求，沒有半點馬虎。練好基本的動作后，接下來就是長拳的練習。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天晚飯后，在王世坤的指導下，王言時和姐姐王家英兩人對打，個人散打，互相切磋，寒往暑來，從不間斷。

王世坤的妻子黃氏對孩子的要求很嚴格，她奉行的是不打不成器的思想。正是得益于黃氏的嚴格要求，王言時后來才成為一位非常優秀的神槍手，威震敵膽的便衣隊長。

轉眼到了1920年，這一年夏天，沭河沿岸發生蝗災，莊稼顆粒無收，老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再加上，受戰亂影響，人們顛沛流離，餓死的人不計其數，王世坤夫妻倆也是節衣縮食，一家人只是勉強度日。

一天，黃氏看見孩子穿的鞋都破了，還得天天到武場練習，心里像刀絞一樣，想到這里，她用自己多年積攢的布頭，花了幾個晚上的時間，給兩人一人納了一雙花布鞋。那天早上，王言時剛從睡夢中醒來，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看見黃氏拿著一雙花布鞋向他走來。“安子和英子，你們過來，娘給你們倆做了雙新鞋。來，穿上，看看合不合腳。”說著，黃氏就幫他穿上了。

剛穿上一只鞋，王言時一看是雙花鞋，是給女孩穿的，有些難為情，極強的自尊心驅使他把那只剛穿在腳上的新鞋脫下來，扔在了地上。

“怎么了？不喜歡嗎？”黃氏撿起那只被扔到地上的鞋，重新幫他穿在腳上。

王言時又氣憤地把另一只腳上的鞋也扔在地上，說：“這是花鞋，是姑娘家穿的鞋，我是男孩，我才不穿這鞋呢。”說完，小嘴就噘了起來，頭扭向了一邊。

看到他這樣不懂得自己納鞋的辛苦，黃氏把臉撂了下來：“怎么，想找打是不是？我花了幾天時間辛辛苦苦為你納的布鞋上有兩朵花你就不穿，你也太不像話了，快點穿上，不然一會兒我揍你屁股。”

王言時不敢頂撞黃氏，只好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極不情愿地任黃氏給他穿上花布鞋。

上午，他來到塾館上學，同學李永華恥笑他穿的是花鞋，太丟人了，穿女孩子的鞋。王言時的自尊心被他們那些銀針般的諷刺扎得千瘡百孔。惱羞成怒的王言時立即向李永華撲去，一下子就將李永華撞倒。沒過一分鐘，李永華就從地上站起來，走過來雙手抱住王言時的腰，打算將他撂倒。王言時抓住他的雙肩，兩人就這么赤手空拳地打起來，好像在進行一場非常激烈的摔跤比賽。旁邊的小伙伴們不但不去拉架，還在旁邊起哄。這個喊李永華加油，那個喊王言時加油。最后，王言時撂倒了李永華，騎在李永華身上狠狠地打了起來。

晚上回到家里，王言時就找來剪刀，把這雙讓他在小伙伴們面前抬不起頭的花布鞋剪得粉碎，并發誓，以后再也不穿花布鞋了。

看到自己用了好幾個晚上辛辛苦苦納的鞋被剪成碎片，黃氏氣得火冒三丈，她拿起木棍，照著王言時的屁股狠狠地打，倔強的王言時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最后，黃氏打得沒有力氣了，才放下木棍，詢問他剪碎新鞋的原因。當聽到他因為這雙花布鞋受到小伙伴們的嘲笑時，她一下就把他摟在懷里，自責自己為什么不問明原因，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將安子打一頓。她內疚地說：“孩子，我對不起你，不應該打你。”

一腔熱血報國家

“嗒，嗒，嗒……”一串清脆的馬蹄聲踏破點點的露珠，沖破層層迷霧，迎來了璀璨的霞光……

崎嶇的山路上，一匹戰馬飛馳而過！

馬蹄聲碎，由遠而近！

畫面漸顯，崎嶇山路上，從茫茫霧中沖出一個身著粗布衣服的少年，他揚鞭催馬，戰馬嘶鳴！他就是每天早晨訓練騎馬的少年王言時。

原來，王言時在王世坤家里演習武術，漸漸地各個項目都大有長進。后來王世坤發現，要想練就一身好武藝，必須會騎馬，于是，他就籌集資金買了一匹棗紅馬，供王言時練習騎馬。馬買來以后，王世坤規定王言時每天4點起床，在山路上每天騎馬10公里，跑不了10公里，不允許回家吃飯，王言時每天刻苦練習，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王世坤看到王言時的騎馬技術一天天長進，非常高興，心里不由得盤算著，再過兩年，就給他倆完婚，這樣也算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想到這里，他不由得笑了。

這時只聽一陣“吁吁吁”的聲音，棗紅馬漸漸停了下來，王言時動作熟練地翻身下馬，手提韁繩雙手抱拳：“見過伯父。”

王世坤接過韁繩，說：“快回家吃飯，飯后抓緊進學堂。”

吃過早飯后，王言時和姐姐王家英背起書包，來到學堂學習文化。王言時在學堂里學習優異，還疾惡如仇。有一次，他看到一個財主兒子調戲一位姑娘，非常生氣，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照著財主兒子的臉打去。財主兒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他捂著臉，對王言時趾高氣揚地說：“小子，竟然敢打你爺爺。你等著，我要不找人教訓你一頓，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下午放學的時候，他找了幾個打手堵在半路上，把王言時圍起來。打手抓住王言時的衣襟，說：“好你個小兔崽子，竟敢打我們家少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說完掄起棍子就要打。王言時不慌不忙地說：“你們是一個個上還是一起上？”打手不說話，一起圍了上來。王言時心想，不給這些人一點厲害看看，他們是不會罷休的。想到這里，他輕巧地躲過一個人的棍子后，抓住另一個人的棍子，順手一拳打過去。這個打手只管進攻，沒提防臉上挨了一拳，頓時兩眼冒金星，“哎呀”一聲倒在地上。接著王言時又躲過一個人的木棍，順手來了個掃堂腿，那個人倒在地上。幾人一骨碌爬起來，舉起木棍向王言時打來。王言時奪過一個人的木棍，朝著幾人一陣猛打，把他們都打倒在地上。一群打手跪在地上，哀求說：“我們改了，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王言時把棍子扔在地上，說：“滾！”五個打手連滾帶爬地跑了。

第二天晚上，王世坤一家正在吃飯，忽然門外有人叫喊，王世坤放下碗筷就出去了。王言時怕是有事，跟在后邊也出來了。來人自稱是劉百萬，說兒子讓王言時打了，現在臥床不起，讓賠十塊大洋。

“你家孩子調戲王家大姐，我實在看不過去了，就打了他兩下，怎么就臥床不起了？”王言時搶上一步說。

“不管怎么說，你打了，就要賠醫療費。”

王世坤拱起手來向他們作了個揖，說：“犬子冒犯了貴公子，實在是在下管教不嚴之過，請看在在下的面上，就饒過犬子一次吧，在下一定會嚴加管教的。”

“放你一馬可以，必須讓你家兔崽子給我家公子認錯，磕三個響頭，我就不再追究了。”

王世坤知道王言時不會認錯，抱拳說：“咱都鄉里鄉親的，再說貴家公子也有過錯，就饒他這一次吧！”

“好，看在你認錯的份上，我們就饒過這小子一次，不過十塊大洋不能少，不然就休怪我們無情了。”說完，他們揚長而去。

“伯父伯母，都是安子不好，闖下了這么大的禍，為你們帶來了麻煩。”王言時低下頭，深表歉意地說。

“你為什么要打劉家少爺呀？劉家少爺可是咱們惹不起的，別看他像個懦夫軟弱無能，家里卻養著一群厲害的打手，他們可不是吃素的。”黃氏對他說。

“他調戲王家大姐，我實在看不過去了，只是想教訓教訓他的，沒想到給伯父伯母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除惡幫弱，這很好，只是咱們能力有限，又沒有什么地位，你還是少管些閑事吧。”王世坤語重心長地說。

“是，伯父伯母，你們就放心吧，我以后不會再招惹他們了。”倔強的王言時雖然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想，這幫地主老財實在可惡，以為自己有錢有勢就可以欺負我們窮人。我一定要好好學本領，長大后把那些惡霸地主都消滅，讓老百姓們不再受人欺負。王言時望著滿天的星星，想著遙遠的未來……

再說王培良自從二兒子寧子出生以后，一直在春陽鐵匠鋪當學徒，也該出師了，可是這兩年師父有事出去一直沒有回來，鋪子里里外外都是自己應酬。后來由于來鋪里打鐵的人多，自己也忙不過來，又找了一個幫忙的，才算把鐵匠鋪支撐下來。這幾年雖然師父不在，可師父定下的規矩一點也沒有改，師父在和不在一樣，凡家庭困難的就不收錢了，所以店鋪的聲譽一直很好，王培良也很受大家的尊敬。

每年的三月三是十字路廟會，王氏對丈夫王培良說：“你這個爹爹當的，大兒子讓別人養著，二兒子從來不管不問，黑白晝夜地在鋪里忙，師父這一走就是幾年，也不知道下落，掙點錢都救濟了那些貧苦人，可是我們家也不富裕呀！”

聽了妻子的嘮叨，王培良說：“師父定的規矩咱不能破，咱家就是再窮，也得聽師父的，你別忘了，師父對咱家有恩啊！”

“這個我知道。三月三是廟會，你帶咱兒子去玩玩吧！”妻子說。

“行，我跟鋪里的伙計說一聲，帶兒子去趕廟會。”

三月三這天，廟宇四周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各種賣工藝品的、賣小零食的遍布街中，賣針織刺繡的、賣綾羅綢緞的陳設其間，還有舞槍弄棒的、耍猴跳圈的、打蓮花落唱道情的，熱鬧非凡。生意人的吆喝聲、叫賣聲，以及孩子們的笑鬧聲混雜在一起，聲浪此起彼伏，直沖云霄。來自五村八寨的鄉民們舉著五彩大旗，鑼鼓喧天，吹吹打打，浩浩蕩蕩而來。鞭炮聲，鑼鼓聲，震耳欲聾。

趕廟會確實有一番獨特的趣味，不管大人孩子都喜歡到這里湊個熱鬧，也給青年男女談情說愛創造了機會。

三月初三早上，王氏早早起床做好了飯，招呼他們爺倆快起來吃飯，王培良起來，洗洗臉，準備了一些隨身帶的東西，以便路上用。王氏找來一身新衣服送到寧子屋里，并招呼說：“抓緊起床吃飯，你爹爹等著呢。”寧子答應著，急忙穿好衣服，收拾利索，他們和別人拼了一輛馬車，就上路了。

陽春三月，萬物復蘇，翠草萌發，野花飄香。眾人一路說說笑笑，賞不盡的無限春光，看不完的山村美景。到后，車夫找個樹蔭，停了車輛，卸下車轅，把韁繩系在一棵槐樹上。眾人徒步，奔寺廟燒香，沿途買了紙和香燭，隨人流緩步而入。

燒香許愿完畢，眾人各自牽手，相約同出大殿，順便來到街面上，這時大街上有賣小喇叭、小泥哨的，王培良領著寧子來到跟前，琢磨著給孩子買幾個小喇叭、小泥哨玩。

他們爺兒倆隨著人群穿梭在商鋪之間，緩步欣賞著各自喜歡的商品。

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鑼鼓震鳴，王言暢興奮地說：“戲臺那邊開演了，咱們去看戲好嗎？”

王培良說：“你愿意看戲啊？”

“我就愿意聽戲，我們過去看看吧！”王言暢拉著爹爹的衣襟說。

“好，好，我們去聽戲。”說完，領著他來到了戲臺前，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了下來。鑼鼓過后，報幕的上來，只見一小生打扮，青衣小帽，手執一把畫扇，邊搖邊說了一場道白，眾人才知道演的是《西廂記》。

劇目情節蜿蜒曲折，演員的演技身法道白精湛，引得觀眾一次次鼓掌叫好。不知不覺，眼看日已西斜，劇目已終，眾人散去。王培良領著寧子又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匆匆返回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培良對妻子說起寧子愿意聽戲的事，一天什么也沒干，聽了一天的戲，沒想到這孩子什么玩具都不要，也不買吃的，就愿意聽戲。

妻子聽了，也感覺這孩子很特別。

轉眼已到五月，這天正逢板泉大集，王培良也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鋪里，應付著來往的客人，這時，師父突然回到鋪里，師徒見面，百感交集，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王培良淚流滿面：“師父，您可回來了。”

“回來了，這幾年，難為你支撐著，沒有你，這個店鋪就要關門了。”師父李仲春說。

“可別這樣說，沒有您，就沒有我王培良的今天，不管師父什么時候回來，我都會守著的。”王培良堅定地說。

“我這幾年在外邊，見識很多，我們不能再這樣活著了。”

“師父，您還走嗎？沒有您老人家，我就沒有主心骨。”

“我雖然回來了，可鋪里還是以你為主，沒有特殊情況，我就不來店鋪了。一切由你說了算。”

“我都聽您的，您怎么說，我就怎么辦。”

那一天，師徒二人談了很多。

幾天后，由周圍10個村子組成的“聯莊會”成立了，師父李仲春任會長。不久，日本帝國主義的侵華戰爭就開始了。

1930年夏天，17歲的王言時和妻子王家英終于修成正果，喜結良緣。那天前來賀喜的人很多，兩位新人把喜糖和栗子、花生拋在空中，寓意著以后的婚姻生活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兩家老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天漸漸黑了，客人陸續散去。王言時心里忐忑不安，他來到妻子跟前，慢慢地掀開了紅蓋頭，輕輕地喊了聲：“姐姐。”

妻子莞爾一笑，甜甜地說：“還喊姐姐！”

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深情地望著他，甜蜜的微笑就像一壇陳年老酒，讓王言時從眼里一直醉到了心里……

王言時和王家英喜結良緣，開始了他們相敬如賓的生活。王家英是一位出了名的好姑娘，她不僅在生活上包攬了家里一切大事小情，還是王言時的好幫手，幫他出謀劃策、抄寫材料，是他的賢內助。兩人的感情很好，是一對恩恩愛愛的模范夫妻。抗日戰爭爆發后，王家英擔任沙窩村婦救會會長，帶頭從事救護傷員、做軍鞋軍服等后勤工作，為抗戰支前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師父李仲春從外地回來以后，天天不著家，店鋪基本上很少去，據說成立了“聯莊會”。王培良也不敢多問，只是天天忙于店鋪里的事。一天下午，鋪里的人越來越少了，王培良想，今天早回去一會兒，陪著家里人吃頓飯。

等他回到家以后，妻子和兒媳婦已經做好了飯，一家五口坐下吃起來。

王培良對二兒子寧子說：“眼下你哥哥他十八樣武藝略知一二，騎馬、打槍、布陣、射擊等都學得差不多了，可你整天就知道琢磨唱戲。”

“唱戲也能打敵人，爹，以后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趕上我哥哥。”寧子邊吃飯邊回答說。

“有志氣就行，希望你以后好好學，好好干！”

說到這里，王言時插話說：“爹爹，問您一件事，什么叫共產黨？”

王培良看了看大家，對王言時說：“你怎么問起這個問題？”

“我聽人家說共產黨打土豪、分田地，為窮人謀利益，你問問我師爺，他走南闖北的，應該知道。”

“你師爺干什么事從來不說，我也不敢問。”

“還有人說，咱板泉崖來了共產黨。是真的嗎？”

“這個我不知道，你也別打聽，做好你自己的事。”

打那以后，王言時一邊學習文化，一邊訓練武術，寒暑往來，1935年秋天，他在劉廷棟的介紹下，秘密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走上了革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