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宇宙

陸惠明

她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有時候沉默是最好的解答，任何多余的聲音都像陽光中的塵埃，讓人討厭。

我無聲地注視著她，她掛在嘴角含蓄的微笑掩飾了她內心的憂郁。我能想象她現在的心情，要不今天她不會來找我聊天。

客廳里的光線還是很溫和的，茶幾上，一杯綠茶，透明的玻璃杯中鮮嫩的葉子層次分明，鮮活靈動。

她說她現在不喜歡咖啡，太苦。我還能說什么呢？咖啡曾經是她的最愛。在青春飛揚的那些日子里，她喝著香氣四溢的咖啡與我暢想未來美好的生活。她神采飛揚妙語連珠，讓我覺得自己只是陪襯的擺設。那些情境在我的腦海里記憶猶新。

而現在的確很久沒有見她喝過咖啡了。她說還是綠茶好，清冽，淡泊，養心。我的內心很清楚：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咖啡和綠茶只是借口。這份隨之而來的情感流露，并不能代表她已大徹大悟，她只是把自己禁錮在某個空間，把自己想象成了自由的小鳥。

老實說，一直以來我是很羨慕她的。她就是江南美女的一個縮影，五官精致，身材勻稱，上學的時候是學霸，后來是公司白領。幾乎完美的配置，讓人莫可企及。

她品了一下茶，嘖了嘖櫻桃小嘴，盛贊我的茶葉。我除了茶，還能有什么招待她呢？

她說：“本來想帶兒子一起來的，他太調皮了，去他外婆家了。”

“你也真是的，哪個小孩不調皮？我好久沒見他了！”我說。

提起她兒子，她的眼里滿是光芒，就像當初提起他時一樣。她的自豪感滿滿的，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來分享她的幸福與快樂。

她和他在學校里是公認的金童玉女，有多少深情款款的女孩窺視著他，有多少情意癡迷的男孩喜歡著她。最終她和他走到了一起，讓多少少男少女傷透了心。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在那個鋪滿鮮花的舞臺上，她和他牽手緩緩走來，在聚光燈下交換戒指，在親朋好友的祝福聲中熱烈擁抱。

她和他來敬酒的時候，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衷心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我給她續水，杯中的茶葉驚舞起來。她說：“我真羨慕那種波瀾不驚、安安靜靜的小日子。”

“你好好跟他談談。”我說。

她嘴角上揚，微微一笑很傾城：“有用嗎？”

“不談怎么知道？”

她端起茶杯：“談了又怎樣？”

真是無語，我把她歸結為“完美有缺”。人無完人，也許唯有這樣才是接地氣的。

她放下茶杯：“我不想讓老媽難過，也不想讓兒子失去歡樂。”

窗外的陽光漸漸消失，客廳里的空氣瞬間沉悶起來。一陣細風拂過我的面頰，頓時覺得人清爽不少。

她上小學的時候，她媽跟她爸分開了。她跟著她媽，與老爸不相往來。

我說：“既然這樣，你更要與他好好聊聊。”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臉上保持不變的笑容，我問她：“你看什么呢？”她說：“你還不了解我！”

我怎么不了解她？這些年來還有誰比我更了解她？想當初一起睡一起吃，一起瘋一起游蕩，有誰跟我比？我心里明鏡似的：她不想讓兒子步她的后塵，更不想讓自己步她媽的后塵。有這樣的想法那就要去爭取，爭取了才可能有理想的結果啊！讓我不解的是，她既然有好多的“不想”，為何不愿去找他？

我突然明白了，她之所以來這里，是想讓我去跟他談談。不行不行，我怕，我不善于這方面的交談，如果是學術方面還能勉強。

我問她：“你不想去跟他聊，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良久，她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有時候沉默是最好的解答，任何多余的聲音都像陽光中的塵埃，讓人討厭。

此時，客廳的門開了，一個青年走了進來：“媽，你又一個人在喝悶茶，也不下樓去透透氣。”

我回過頭，一副陶醉的樣子。

[責任編輯 冬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