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通“堵點”讓學校組織運行更順暢

中小學教育有一些“堵點”或讓人“添堵”的東西，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組織的有效運行，借用中醫的一句話，就是“不通則痛”。疏通“堵點”，能使學校組織運行更順暢、更高效。

“一訓三風”（即校訓、校風、教風、學風）多變。筆者訪談過多位百年老校的校長，問他們辦學百年學校傳承下來的文化基因是什么，校長們思考良久，答不出來。開始，我甚是不解，后來終于明白其中原因，那就是新任校長往往把前任的否掉了，辦學理念變了，辦學方略變了，甚至把“一訓三風”從墻上摳下來，重新擬一套上墻。這樣，學校雖辦了百余年，但事實上每任校長接手的都是一所“新”學校。學校沒有積累，沒有沉淀，也就沒有文化基因的傳承。所以，動不動就要“打造”學校文化。更為嚴重的是，一任校長一個理念、一種思想，讓教師們無所適從，文化引領思想、凝聚共識的作用也就無法正常發揮。我以為，“一訓三風”尤其是校訓不宜輕易改變，像南昌二中的“勤樸肅毅”，歷任校長都可以根據當時教育發展的新形勢、新要求，對校訓作出新的詮釋、解讀，賦予其新的內涵，120多年來始終不變。當然，也不是說，“一訓三風”絕對不能改變。我想強調的是，如果要改變，校長應做好相應的輿論鋪墊工作，跟管理團隊和教師進行說明、解釋，甚至征詢老同志的意見，以避免強行推出新的“一訓三風”后可能會遇到的不解或非議。

未走穩卻急著跑。筆者訪問了很多學校，發現一個現象，那就是有的學校不怎么重視抓常規，卻天天高談闊論要“創新”、要“變革”。比如，備課的常規，現今有“書上備課”一說，我不反對“書上備課”，教書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教師，對教材爛熟于心，寫個簡案甚至直接在教材上寫寫畫畫，不是不可以。問題是，新教師也這樣做，聽完他們的課，拿教材一看，一堂課備課的內容總共也沒寫多少字。“七分備三分講”，新教師應該認真地寫出詳案，備課的時候“以己昏昏”，上課的時候如何“使人昭昭”？還有上課的常規，教師應該提前進教室候課。可現在很多教師都是踩著鈴聲進教室，那邊上課鈴響了，這邊才從辦公室出來。有些教師還好，小跑兩步；有些教師端著沒有蓋子的水杯，跑不起來，慢悠悠地往教室走，等他進到教室，已經遲到了一兩分鐘。不要小看這些細節，我們常說“教育無小事”，只要你把一件件小事做好了，最后就可以積小成大，小事也就不小了。我無意說學校不要“變革”、不要“創新”，但前提是先把常規的東西抓好，“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未走穩卻急著跑是很容易摔跤的。

忽視“00后”教師的年代特性。最近幾年，“00后”陸續入職了，尤其是一批新開辦的學校，一眼望去幾乎清一色的年輕教師。“00后”教師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平等意識強，不喜歡被命令和指使；重視權益維護，“合則留，不合則去”，寧可丟了工作（特別是在無編制的情況下），也不愿容忍自己的價值被忽略；涉及切身利益的事希望擺到臺面上，不喜歡藏著掖著，輸了也心服口服；認為“工作”與“生活”應該有邊界，工作時間我好好干，下了班你最好別找我，“誰也不能耽誤我下班”，一些新教師報到首日就向校長擺明“態度”：“我只想教課，下班走人，不加班、不當班主任，當然我也不評職稱，不占名額”；精力比較旺盛，但堅持力不夠；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拉近與學生的距離，但拿捏不準分寸，容易出現“孩子帶孩子”現象……一些老校長說：“面對他們，我幾十年的管理經驗幾乎全部清零了。”對待這個群體，學校管理者首先要改變自己，比如，管理理念要講究平等，改變高高在上的命令式態度，多用商量、對話的方式去布置任務和解決問題；管理機制要透明，把問題放到桌面上交流，避免“暗箱操作”；管理方式多選擇直接溝通，減少靠會議傳達或通過中層干部轉達的間接方式；學校要盡可能多給教師獨立的時間和空間。

教師什么都要忙，就是沒時間陪伴學生。教師承擔了很多與教育教學無關的事，如“創文”“創衛”期間上街值勤，檢查家長騎電動車是否戴頭盔等。這些“非教學負擔”，有些是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途徑，但有些卻是“沒有名堂”的東西；有些是“上面”布置的“規定動作”，但有些是學校自己為了特色加分而弄出來的“自選動作”。教師踩著鈴聲進教室，下了課就走，根本沒有時間陪伴學生。其實，教育是要陪伴的，讓教師多陪伴學生才是真正的務正業。通過陪伴，增進師生情感，方能達到“親其師，信其道”的教育效果。李鎮西，每天有“五個一工程”，其中之一便是每天找一個學生聊天；南京二十七中優秀班主任陳宇，每周要找兩個學生聊天，每人每次不少于20分鐘。師生感情基礎深了，教育學生的空間就大了。華東師范大學二附中校長周彬說：“課后你不陪學生玩，課上學生為什么陪你玩？”

學生“圈養”易生厭學情緒。因為“一失萬無”的安全壓力，學校容易變得縮手縮腳。一位校長就當面告訴我，他的治校經驗：學生“入校進班”“入班即靜”，早晨進了學校就馬上進教室，進了教室趕快安靜下來讀書，下午放學是“路隊放學”，學生排著隊整整齊齊地離開學校。你想想，如此這般，學生還有豐富的校園生活嗎？“上學校”事實上成了“上教室”。一些學校為了建設漂亮的校園文化環境，這邊弄塊草坪，圍上柵欄，豎塊牌子，上面寫“小草也有生命，請勿入內”；那邊建個亭子、小橋，立塊牌子，上面寫“危險，請勿入內”。本身就很小的校園環境，對應一兩千甚至兩三千名學生，這里不能“入內”，那里不能“入內”，學生下課去哪兒？自然只能待在教室、走廊上。為了安全，一些學校課間也限制學生的活動，最近“課間十分鐘”引起熱議就是這個原因。這樣單調的校園生活，學生能不厭學嗎？據有關調查，我國中小學生厭學率高達73.3%，經濟發達城市如北京、上海、杭州的學生厭學率最高，接近80%。學生厭學的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但在校時間過長、活動空間有限、活動內容單一無疑是一個重要因素。

教師“怕學生”“怕家長”。以往我們聽到的一般都是“學生怕老師”，這些年出現一個新的情況，就是老師怕學生，怕學生后面的家長。一位優秀的女教師，榮譽證書裝滿了幾個檔案盒，評上了高級職稱，本來可以到60歲退休，結果到了55歲就申請退休，校長再三挽留，她去意堅決，問之原因，卻說是“怕學生”“怕家長”。一位校長告訴我：“作為校長，我經常感到很無奈。”一些家長動輒“舉報”“投訴”“上訪”：女教師懷孕，換個班主任，家長找校長“反映”；班主任正常調整座位，家長投訴；學區微調，家長“上訪”；某學生上課打瞌睡，教師邊輕拍他邊說“小懶豬醒醒，太陽曬到屁股了”，被家長投訴“罵我孩子是豬”……一些教師便不得已選擇“佛系”——我上好我的課，其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連正常批評學生也不敢了。所以，我們走進一些學校，發現“多有表揚，少有批評”，這就等于把一盆花一直養在溫室里，溫室里的花看上去非常鮮艷，但它絕對做不到像黃山松那樣頂風傲雪，一旦把它移至戶外，風一吹、雨一打就蔫了。這些大概就是現在不少孩子心理脆弱、抗挫折能力差的重要原因吧，而這種教育已然結出了很多苦果。◆（作者單位：南昌師范學院）

（作者簡介：葉存洪，二級教授，入選江西省新世紀百千萬人才工程，江西省教育學會副會長，江西省教育學會小學校長研究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