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好調查數據 讓閱讀成就孩子美好人生

宗蕾

2023年12月28日，《中國兒童青少年閱讀現狀及需求調研報告》（以下簡稱《調研報告》）新聞發布會在北京師范大學舉行。該報告由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兒童青少年中文分級閱讀標準研制及應用研究”項目組研制。項目組從2022年9月起，歷時9個月，在我國東、中、西部地區各抽取2個省份開展調研，設計針對學生、家長、教師的各類調研問題266個，共采集36萬余份有效數據。報告展示出當下少年兒童閱讀的概貌，既有令人欣喜的閱讀數據，也反映了存在的一些問題，為少年兒童閱讀工作的深入開展及相關政策的出臺提供了科學依據。本刊就如何從小養成閱讀習慣等問題采訪了項目負責人、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邊玉芳，她希望少年兒童閱讀中存在的問題能引發全社會的廣泛關注與探討，為少年兒童養成終身閱讀習慣發揮各自積極作用。

摸清少年兒童閱讀現狀，找出需解決的問題

新閱讀：邊教授，您好，作為《調研報告》的負責人，請您談一下這項工作的目的和意義。

邊玉芳：閱讀是個體獲取知識、增長智慧的重要方式，也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精神發展和文明傳承的重要途徑。因此我們這份調研報告的意義可以從三個方面來談。一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高度重視“全民閱讀”，2014年至今，“全民閱讀”已經連續十年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2023年教育部等八部門印發的《全國青少年學生讀書行動實施方案》，確立了未來3—5年的工作目標是使青少年學生讀書行動廣泛深入開展，青少年學生閱讀激勵機制建立健全，校內外閱讀氛圍更加濃厚，廣大青少年學生閱讀量明顯增長，閱讀興趣、閱讀能力持續提升。由此可見，青少年閱讀是全民閱讀最重要的組成部分，關注青少年閱讀狀況、推動青少年從小養成閱讀習慣意義深遠。

二是為了更好地推進國家有關政策文件的實施，讓更多少年兒童愛讀書、讀好書、善讀書，全面了解我國兒童青少年的閱讀特點及其需求、了解兒童青少年不同閱讀群體差異及我國不同地區差異等現狀，是系統推進全民閱讀工作的重要一環，全民閱讀的科研工作必須為政策的先行提供有力支撐。

三是在新時期有針對性地推動兒童青少年形成閱讀習慣、強化閱讀興趣、提高閱讀能力，需要一個強大合力，需要一個良好環境才能達成。因此，這次調研內容涵蓋了兒童青少年閱讀現狀、家庭閱讀情況、學校閱讀情況、中文分級閱讀情況等與兒童青少年閱讀相關的各類問題，希望通過調研了解我國3—15歲兒童青少年，尤其是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兒童青少年的閱讀整體現狀、存在的問題，了解家長、教師等不同群體在閱讀指導和教育方面的困難與需求，為家長、學校及相關部門提升兒童青少年閱讀水平、改善閱讀現狀、探索閱讀指導策略、提高兒童青少年閱讀整體質量等提供科學依據和數據參考。

新閱讀：通過這次閱讀調查，您看到了哪些令人欣喜的數據結果？

邊玉芳：在這次調查中，我們主要在兒童青少年閱讀中發現了四方面可喜的情況。一是兒童早期閱讀越來越受到重視和普及。調查發現，有近七成孩子在6歲前開始閱讀，近三成孩子在3歲前開始閱讀。特別要指出的是，當前幼兒園孩子普遍開始閱讀，3歲前開始閱讀的達六成。

二是孩子比家長認為的更喜歡閱讀。調查發現，四分之三的孩子報告自己比較喜歡和很喜歡閱讀，這一比例比家長認為的高12.2個百分點。在對孩子閱讀的主要原因進行調查也發現，4—6年級的孩子和7—9年級的孩子選擇“自己喜歡”是主要原因的比例也分別比家長報告的高9.3、12.5個百分點。

三是紙質書仍然是孩子最喜歡的閱讀方式，聽有聲書和用手機閱讀等數字化閱讀方式也在逐漸融入學生生活。調查發現，無論在哪個年齡段，看紙質書都是學生最喜歡的閱讀方式，其次，聽有聲書和用手機閱讀分別是從幼兒園到小學階段的孩子和初中生第二喜歡的閱讀方式。

四是家庭和學校都在為孩子積極創設良好的閱讀環境。調查發現，孩子平時閱讀最主要的場所是在家里，其次是在學校。九成以上的家長會為孩子創設良好的閱讀環境，包括提供書桌、書架和閱讀的房間等；七至八成的教師報告學校（園）有班級圖書角/區，并基于孩子不同的學段開展豐富多樣的閱讀活動。

新閱讀：這次閱讀調查，您發現有哪些需重點關注的問題？又有哪些思考？

邊玉芳：在這次調查中，我們發現了一些令人擔憂的問題。一是孩子的年閱讀量整體偏低，“沒有興趣”是孩子很少進行課外閱讀的最主要原因，隨著年級增長，“沒有時間”也逐漸成為阻礙更多孩子進行課外閱讀的原因。這說明孩子的閱讀量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想要提高孩子的閱讀量，需要從提高孩子的閱讀興趣入手，同時高年級孩子如何在課業和閱讀之間進行時間分配，也需要重點關注。

二是父母是對孩子閱讀影響最大的人，但家長自身的閱讀習慣尚未養成，在兒童閱讀培養上，“功利化閱讀”現象仍普遍存在。家長自身缺少榜樣示范作用，且對閱讀目的過度功利化，都會導致孩子從主動閱讀變為被動閱讀，容易影響學生的閱讀熱情和求知欲。亟須讓家長了解這種“功利化”的閱讀不僅不會達到家長想要的效果，甚至會適得其反。

三是教師在指導學生課外閱讀方面普遍存在困難，教師的閱讀指導能力仍有待提升，且專業的提升渠道有待加強。教師作為指導學生閱讀的專業人員，提升教師的閱讀指導能力對促進學生閱讀能力的提高和綜合素養的提升有重要意義。在推進學校閱讀教育的進程中，提升教師隊伍的閱讀指導能力和閱讀指導的專業性是重要的前提和保障。

四是兒童青少年在公共閱讀場所進行閱讀的比例較低。公共閱讀場所是對家庭閱讀和學校閱讀的重要補充，如果孩子的家庭條件一般，那么通過公共圖書館的建設、公共文化資源的建設來豐富孩子的閱讀生活就更為重要。因此，有必要加大對公共閱讀場所的建設及宣傳，提高對公共閱讀場所的使用率。

五是我國兒童閱讀發展存在著明顯的區域發展不充分、不均衡的現象，農村和中西部地區是閱讀的“薄弱地區”。閱讀是促進孩子成長的重要方式和途徑，以往我認為縮小區域差距最有效的一個途徑就是閱讀，但現在發現恰恰是城鄉和東、中、西部地區在閱讀方面的差異成為擴大區域差距的一個方面，所以要重視城鄉和東、中、西部地區閱讀的差異，不能因為地域的差距、閱讀的差距變成少年兒童成長的一個問題。

六是家長和教師對中文分級閱讀的了解不足，如何選擇適合的圖書難倒了老師、家長和孩子。分級閱讀作為培養兒童青少年有效閱讀能力的重要閱讀方式，是目前國家和社會都在積極倡導的一種方法與策略。因此，有必要大力宣傳分級閱讀理念，開展科學的中文分級閱讀研究，為廣大少年兒童提供高質量、適合其閱讀水平的圖書。

讓閱讀成為一種習慣

新閱讀：《調研報告》顯示，很大一部分兒童青少年隨著年齡和學級增長面臨課業繁重，閱讀時間減少甚至放棄了課外閱讀。您對此有什么建議？

邊玉芳：閱讀對兒童青少年成長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完成課業的時間增加，進而壓縮孩子的閱讀時間也是目前不能忽視的一個問題。近幾年，國家一直在推進“雙減”工作，強調學校家庭社會協同促進兒童青少年健康成長。對于閱讀時間減少的問題，同樣需要學校家庭社會三方共同努力，為孩子打造一個閱讀友好環境，保障孩子的閱讀時間。一是學校要將閱讀融入學校教育教學，結合學科課程和教學需求，有針對性地指導學生進行課外閱讀，并嚴格控制作業完成時間，為學生閱讀預留可支配的時間；二是家長要為孩子閱讀提供空間和資源，以身作則或激勵孩子堅持每天閱讀，并與孩子對閱讀內容進行交流，讓孩子感受閱讀的快樂；三是國家和社會要持續為不同年齡的兒童青少年提供適宜的優質讀物，用科學的方式激發孩子的閱讀興趣和求知欲，養成良好的閱讀習慣，在閱讀中獲得自我成長。

新閱讀：在現實中，學校面臨著升學壓力、教師面臨考核壓力等實際問題，使校園閱讀存在一些障礙和困難，而解決這個問題的難度不小，我們如何樹立信心？

邊玉芳：這也是我們開展這次閱讀調查的目的，也是想告訴大家，學生有大量的自由閱讀時間這才是理想的、正常的、符合少年兒童成長規律的做法。現在很多學校把學生的時間全部用于學習和刷題是一種急功近利的、不符合成長規律的做法。所以《中國兒童青少年閱讀現狀及需求調研報告》的發布，也是想引起公眾都來探討少年兒童理想的生活方式是怎么樣的？閱讀到底在童年生活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又要如何進一步去打破目前的僵局，更好地在少年兒童中推動閱讀這項活動。

一些學校把閱讀時間留給學生，讓他們自主閱讀，這就是一種好的趨勢，學校認識到要為學生閱讀積極創造條件。比如，很多學校為了幫助學生想讀書的時候有書可讀、有地方可讀，除了學校的圖書館、圖書室、閱覽室外，還在教室、樓道走廊等多處地方設置了圖書角，作為“開放式圖書館”讓學生能夠時刻與書為伴；此外，學校還會開展豐富多彩的閱讀活動，很多學校每年都有“閱讀節”，通過各種形式的閱讀活動引導學生們多讀書、好讀書、讀好書、讀整本書。

雖然也有很多學校組織學生各種刷題、每天被學科內容所裹挾，但是依然有很多清醒的教育家、教育工作者行走在理想的路上。這也正是我們做這個調查報告的意義，不能因為難而不去做。特別是現在無論國家還是廣大民眾都已經意識到閱讀的重要性，大力號召閱讀，組織閱讀活動，這個大環境給了我們更多開展和推動閱讀的信心和動力，民眾也意識到閱讀生活的重要性。譬如在疫情嚴重的前兩年，很多人在家里面拿起書本來閱讀，這種閱讀體驗是很美妙的，在紛繁復雜的社會生活里，有一個安靜的書桌，有一本書來讀，我們的心靈就會平靜下來。

新閱讀：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大量的閱讀，或者說帶著興趣的閱讀其實可以促進少年兒童的學習能力和學習成績。

邊玉芳：那是肯定的，大量的閱讀是學生培養閱讀興趣和閱讀習慣的基礎，但是這也跟閱讀什么書有關系，目前市場上的兒童青少年讀物良莠不齊，閱讀那些內容、質量不好的書籍同樣會對孩子造成傷害。但如果閱讀適宜自己年齡階段的文學類、科普類等有益的書籍，讀得多了，孩子的思考能力、學習能力在潛移默化中都會有很大提高，因為語言本來就是思維的外殼。

分級閱讀為少年兒童愛上閱讀打下基礎

新閱讀：您認為分級閱讀的目的或理念是什么？

邊玉芳：從出版者的角度看，分級閱讀的目的和理念是精準地對某一年齡段的少年兒童提供適合其閱讀水平的圖書。每個孩子有他年齡的特點，也有自身發展水平的特點，譬如六歲的孩子自己要讀什么樣的書，和我們要提供什么樣的書，這二者之間要進行一個科學匹配。除了年齡，還要關注個體，即使是同年齡的孩子，閱讀水平也是存在差異的，同一本書，閱讀水平高、閱讀能力強的孩子可能覺得讀起來很容易，但閱讀水平相對沒那么高的孩子，讀起來就有困難，甚至因此而降低孩子閱讀的積極性。所以需要把閱讀書目的難度與閱讀者的閱讀水平做一個匹配，也就是說，什么閱讀水平的孩子閱讀什么難度的書，這是分級閱讀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孩子“讀什么”的問題。而要做好閱讀水平和圖書難度的匹配，就要先了解孩子的閱讀水平，也是分級閱讀要解決的第二個問題——“閱讀評價”。有了圖書難度和閱讀水平的匹配，就能實現對兒童青少年閱讀的分層指導，從而提升閱讀指導效果。總體來說，分級閱讀包含了出書、分類、分級、挑選、購買、伴讀等許多環節，只有品類齊全、質量優良、分級合理的圖書，才能調動少年兒童的讀書熱情，養成終身閱讀的好習慣。因此，需要出版者、學校、家庭及全社會形成合力，才能做好這項工作。

新閱讀：您認為分級閱讀的前提條件或者說基礎是什么？

邊玉芳：分級閱讀的前提條件或者說基礎可以從以下幾個點來談。一是少年兒童愿意讀書，如果他們不愿意讀書，出了很多書，并且做了分級閱讀工作，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二是要知道少年兒童一年要讀多少書？有多少書可以讀？是不是每時每刻都有書讀？包括少年兒童的家庭、學校及社會的公共閱讀資源是不是豐富，這些狀況都要了解和掌握，這也是《中國兒童青少年閱讀現狀及需求調研報告》中所呈現的內容。

新閱讀：分級閱讀在指導少年兒童構建合理的閱讀結構、選擇適宜的閱讀品類及開展閱讀測評等方面有哪些規劃？

邊玉芳：這些是我們項目組正在研究的下一步重點工作，這次發布的《調研報告》在摸清我國少年兒童閱讀狀況的同時，能夠發現教師和家長都認為開展中文分級閱讀是很必要的，且目前所面臨的選書困擾以及了解孩子的閱讀水平等需求是深入開展中文分級閱讀研究的基礎，這也增強了我們持續開展這項研究的信心和底氣。

目前，由中國書刊發行業協會和北師大出版集團共建的分級閱讀實驗室，在2023年2月發布了《3—8歲兒童分級閱讀指導》團體標準，《3—8歲兒童閱讀能力測評》標準已經完成了中期評審，預計在2024年發布。依據這兩個標準的分級書目已經頒布，共三批近500個品種，相關的3—8歲兒童閱讀能力測評系統和閱讀指導課程，將在2024年3月正式上線。同時，項目組和北師大出版集團即將聯合立項中小學生閱讀能力測評系統研究項目，預計2025年上線。

在未來，我們會對兒童青少年的中文文本閱讀難度進行分級，對兒童青少年的中文閱讀能力進行評價，并將兩者進行科學鏈接，為每個孩子提供適合閱讀的圖書，激發孩子的閱讀興趣，助力孩子閱讀水平的提升，為養成終身閱讀習慣打好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