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題材網絡文學的新領域與新寫法

伍子雯 宋文喆

新時代以來，現實題材網絡文學異軍突起，涌現出不少優秀的作者，他們在吸納網絡文學敘事技巧的基礎上，塑造了一個個在各行各業“擼起袖子加油干”的平凡英雄，并通過講述他們跌宕起伏的奮斗故事全面而深入地反映了時代變革，展示了中國的精神與風貌。由浙江網絡作家筆龍膽創作的《東南風云》正屬于這一類優秀作品。《東南風云》從2022年5月開始連載至今，已經完成了兩卷，第三卷仍在連載中，是2023年鳳凰網書城年度暢銷小說。小說講述了名校畢業的基層公務員蕭崢堅持以“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帶領家鄉人民過上美好生活，并援助寧甘地區脫貧致富，最終也實現了個人升遷的故事。在不斷與各種困難的斗爭中，蕭崢始終堅守自己的原則與底線，拒絕誘惑、抓住機遇，與黑惡勢力進行著不屈不撓的斗爭，并以此敘事為引，對善與惡、正義與非正義等人性問題進行了反思。

小說“將官場反腐敗斗爭與脫貧攻堅巧妙融合”（馬季：《網絡文學如何書寫新時代山鄉巨變》，《文藝報》2023年8月23日），既突破了網絡小說在題材上的壁壘，又融入了網絡文學的多元化特色，在既輕盈又厚重中成功構建出了一個富有張力的故事世界。

一、現實題材：時代精神的“故事化”

現實題材網絡文學的崛起，大大拓展了網絡文學的表現對象，更重要的是加快推動了網絡文學的主流化，這也就意味著現實題材網絡文學不能僅僅止步于表現某一種現實，更重要的是它要在對現實的書寫中表現歷史與時代的精神，與國家的發展律動同頻共振。這正是現實主義文學之所以特別強調“典型”的關鍵。不過同是塑造典型，《東南風云》與其他現實題材的網絡文學（如《大國重工》《浩蕩》等）的不同之處在于，后者表現時代巨浪的弄潮兒，而它卻把關注點投向了那些“造浪者們”（借用馬季上文中的說法），即那些在基層深耕，負責具體政策落實的公務員群體。在他們身上，時代精神有著更為直接的顯現。

它帶有傳統官場小說的一些特點，但更具網絡時代的審美特色，更重要的是被賦予了新的現實主義品格。對于此類型網絡文學的創作基本路向，在觀察一些近來誕生的質量和閱讀量兼優的作品后已經初見端倪：既要塑造干部隊伍風氣之“清”，又要保持傳統網絡文學情節之“爽”。

《東南風云》的現實品相高級，選題有依據性，因為這種現實品相不是簡單的套著現實題材的空殼，而是抓住了國家發展大計設計情節、塑造人物，因而帶來的閱讀體驗就會自然而然地充滿著深刻的真實感和自豪感。小說將視角對準了基層治理，前兩卷分別選材于真實存在的浙江余村和甘寧地區，立足于“兩山”理論和“東西協作”理論。在第一卷中，故事并不回避現實的痛點和難點，天荒鎮是經濟發展方向錯誤的例子，主角蕭崢在環境惡化的天荒鎮推行“富麗鄉村建設”項目，響應黨和國家提出的綠色生態理念，貫徹“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和“以高品質生態環境支撐高質量發展”的要求；第二卷轉向落后于國家發展的甘寧地區，探討了當今社會中“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議題，蕭崢參與“東西扶貧協作”支援隊伍，為所負責的革命老區制定了許多實實在在的政策，精準助力扶貧攻堅，例如有“紅色活縣”“紅色場館建設工程”等，助力實現共同富裕大目標。另外，文中主角所制定和施行的政策具有的真實性與細節性在網絡文學中較為少見，展現出高于一般網絡官場小說的現實品格。

小說的出色之處不僅限于依據真實，還發掘出了困難和困境背后的正義感、正能量，給人帶來的向前的動力和向上的力量。《東南風云》中體現的種種嘗試對同類型寫作具有啟發和借鑒意義。

二、敘事層次：宏大敘事與私人敘事的融合

《東南風云》將私人生活與國家大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成長體系的小我與家國理念的大我構成了宏大敘事與私人敘事的雙線并行。

走可持續性發展道路、脫貧攻堅是小說中的宏大敘事，但小說沒有生硬地用主題先行的方式來創作，而是巧妙地將結合時代特色和讀者的審美需求，以基層干部的視角切入，通過以小見大的敘事手法，敘述符合時代發展的宏大主題，潤物細無聲地呈現社會變革，反映民生故事。

另一方面，宏大敘事與關注事件背后的“個人”并行不悖，以生動的敘述內容調節嚴肅的敘述主題，能夠更有效地推動宣傳工作和意識形態工作。筆龍膽在常態的故事中演繹世俗化的價值觀，私人敘事在明處，宏大敘事則被私人敘事不斷推動，成為發展的暗線邏輯。在小說中，蕭崢的“私心”也得到了充分體現。蕭崢的故事從婚姻問題開始，他想娶陳虹，就得想盡辦法離開原先的崗位，從此開啟他的官場故事。在做出成績之后，蕭崢曾有多次調離天荒鎮的機會，去前途更加“光明”的崗位就職，但他拒絕為升官而升官。

蕭崢有著為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和建設家鄉的夢想而努力的“私心”，這種“私心”并不是消極的，而是促使他在官場中穩扎穩打、不斷進步的重要動力。這些日常生活美學有助于多維立體的人物形象塑造，帶給讀者新鮮感和閱讀快感。與此同時，蕭崢的家國理念不斷推動著故事的發展。他不僅關注個人的成長和婚姻問題，更致力于推動地區的發展和建設。蕭崢的家國理念和“私心”則構成了故事的雙線并行，使得宏大敘事與私人敘事得以融合。

三、角色塑造：以大政方針為試金石

《東南風云》把角色群像放在國家大政方針的執行中進行考驗，既塑造出了一批以主角為代表的目光遠大、求真務實的基層干部群像，又鮮明地刻畫了一部分目光短淺、唯利是圖的貪腐人員。通過二者的斗爭以及普通群眾的人心向背，也進一步驗證了國家大政方針的正確性。而這一切都是通過藝術形象及其魅力與感染力進行表現的，沒有任何斧鑿痕跡。

筆龍膽受到在政府機關單位工作經驗、下海創業經驗的影響，憑借前作《權路迷局》的創作積累，擅長塑造干部形象。《東南風云》塑造出“英雄”般的主角蕭崢。蕭崢具有強烈的理想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名校畢業的他選擇了扎根基層、服務人民。在事業升遷中，他放棄看似利己的人生選擇，轉向基層做奉獻，以破釜沉舟的勇氣推行鄉村改革，堅守初心，堅決對抗貪污腐敗和黑惡勢力。他從剛上任起就遇到具有針對性的不公待遇、暗處的強勁敵人、愚昧的觀念等樁樁“險情”，但作為基層干部始終以求真務實的工作態度、積極向上的工作追求，建設清廉干部隊伍，解決民眾難題。而作為基層領導，為天荒鎮的未來確定發展方向，貫徹了“綠水青山”“鄉村振興”的政治理念，并堅定走共同富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發展之路。

小說沒有對人物做概念化的處理，讓角色成為共性和個性的統一體。例如，蕭崢在崗位上說實話、做實事的同時，也主動去追求更多的權力，因為從各種工作的挫折之中，他懂得了只有自己足夠強大了才能夠保護更多的人，實施自己更多的設想。這樣的形象具有很強的可信性，也真正使其成為整個故事堅固的支柱。此外，高成漢、陳青山、姜夔剛、黃國委等領導也被塑造得有血有肉，打動人心。他們不僅能夠知人善任、推進發展，同時也都敢擔當、有作為。與此相對，也不回避對陳虹、蔡少華等部分貪腐分子的揭露，并最終以邪不壓正的“爽感”敘事揭示社會的正能量與國家大政方針的“人民性”。

四、余論

不應回避的是，《東南風云》也存在一些問題，如在表現男女關系上稍顯熱衷，可能其對網絡文學表現手法的吸納造成了這一點。在小說中，蕭崢獨特的主角魅力吸引了眾多女配角為之傾倒。這雖然增強了小說的可讀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現實性。不過，小說高明的地方在于它并沒有停留在庸俗的情感描寫上，而是讓多數女性角色將內心的愛慕轉化為工作動力與同事情誼。

總體而言，《東南風云》有效地融合了宏大敘事和私人敘事，既回應了時代，又“網感”滿滿。其受到主流的支持、讀者的追捧，確實是由于它成功實驗出了現實題材網絡文學的新寫法與新面貌，從而為今后更多同類型的作品提供了有價值意義的參考向度。

責任編輯 張范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