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音樂療法在圍手術期患者中的應用進展

邱靜怡， 戎明梅

（南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婦科， 江蘇 南京， 210036）

圍手術期患者易出現嚴重的焦慮、恐懼等心理應激［1］，伴隨疼痛等不適癥狀，嚴重影響患者睡眠質量、術后康復和生活質量。圍手術期加速康復的中西醫治療專家共識［2］提出，在合適的時間、有選擇性地播放五行音樂，可以幫助患者疏導心理，轉移注意力，減輕疼痛，減少術后并發癥，加快術后康復。音樂療法是指有資質的音樂治療師，利用音樂元素對患者進行干預治療［3］，可以轉移和宣泄情緒［4］，減少因不良情緒導致的軀體癥狀。音樂療法已被作為一項常用的輔助治療手段，廣泛應用于心身疾病、術后疼痛、睡眠障礙等醫學領域［5］。五行音樂療法（FEMT）具有中醫傳統特色，是集古代醫家之智慧，將中醫理論運用于疾病治療，總結出的獨特音樂療法，在調節心理狀態、改善睡眠、緩解疼痛、提高生活質量上都顯示出積極作用［6］。目前，五行音樂療法仍處于發展階段，尚未形成和建立系統、規范、有針對性的治療方案。本研究就五行音樂療法的原理、在圍手術期患者中的應用等方面進行綜述，旨在探討后續的研究方向，為臨床推廣五行音樂療法提供參考依據。

1 五行音樂療法的原理

1.1 五行音樂的概念

五行音樂是由“宮、商、角、徵、羽”為主音構成5 種不同調式，表現為：角聲“悲而和雅”；徵聲“雄而清明”；宮聲“慢而緩大”；商聲“促而清冷”；羽聲“沉而細長”，不同調式亦有不同功效?！鹅`樞·五音五味》記載：“宮音悠揚諧和，助脾健運，旺盛食欲；商音鏗鏘肅勁，善制躁怒，使人安寧；角音調暢平和，善消憂郁，助人入眠；徵音抑揚詠越，通調血脈，抖擻精神；羽音柔和透徹，發人遐思，啟迪心靈”［7］。

1.2 五行音樂療法的理論基礎

五行音樂療法最早出現在《黃帝內經》中，是以五行（木、火、土、金、水）理論為基礎，將五音（角、徵、宮、商、羽）、五志（怒、喜、思、悲、恐）與五臟（肝、心、脾、肺、腎）相對應，從而指導疾病的治療?！鹅`樞·邪客》中記載［8］：“肝屬木，在音為角，在志為怒；心屬火，在音為徵，在志為喜；脾屬土，在音為宮，在志為思；肺屬金，在音為商，在志為憂；腎屬水，在音為羽，在志為恐”。明代《普濟方》中提及，正確運用五行音樂治療可補五臟之不足，泄五臟之有余，從而平衡五臟陰陽，進一步完善和補充了五行音樂療法的理論依據。

1.3 五行音樂療法的機制

1.3.1 物理作用：音樂療法就是選用與人體器官振動頻率相同的音樂，通過音樂的“共振”［9］來調整病變器官的振動頻率，與正常器官保持一致，從而達到治療的目的。

1.3.2 生理作用：音樂以聲波形式傳至后丘腦內側杏仁核，通過抑制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的分泌，促進多巴胺、內啡肽等物質的生成，從而調節呼吸、降低血壓［10］、增強神經細胞興奮性，改善人體功能［11］。五音對五臟，通過誘發人體的經絡感傳來調節臟腑功能［12］。

1.3.3 心理作用：聆聽音樂會使腹側新紋狀體和被蓋區釋放“快樂劑”多巴胺［13］，讓人心情愉悅。五音對五志，特定音調的樂曲可以激發或克制相關的情志。因此，五行音樂可以通過“因勢利導”和“以情勝情”的作用來減少負面情緒對人體的影響。

2 五行音樂療法的干預方案

五行音樂療法具有簡、便、效、廉的特色。但在臨床應用過程中，需要根據患者的特點和具體情況進行辨證選樂，選擇合適的時間、頻率以及舒適的環境，通過高質量的設備進行播放，結合各種治療形式，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2.1 五行音樂的樂曲選擇

五行音樂療法強調五行音樂與人體五臟之間相互關聯。因此在選擇音樂時，需要辨別患者的情緒及五行特點。研究者［14-20］多選用中華醫學會音像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傳統五行音樂正調式》或《中國傳統五行音樂盒帶》作為樂曲庫。杜晶晶等［21］利用商音入肺的理論，對肺切除術后患者選用《長清》、《白雪》等商調樂曲。王素嬋等［22］研究對象為胰腺及膽管患者，與五臟中的脾臟相對應，故選取《平湖秋月》、《春江花月夜》等宮調為主的樂曲。王茉然等［23］認為子宮肌瘤患者病位主要涉及心、肝、腎三臟，選用《牧羊曲》、《茉莉花》、《琵琶語》、《彩云追月》等徵調、角調和羽調樂曲。周潔等［24］為全麻術后患者，選擇宮調《黃婷嬌陽》及羽調《伏陽朗照》。吳慎教授創作的《金音》《火音》《木音》《土音》《水音》五套音樂在臨床應用廣泛。目前而言，五行音樂選曲的來源相對固定，需要與現代音樂融合進行創新發展。另外，選擇五行音樂時，除了疾病、情志外，還要考慮個人喜好等因素，所以尚未能就某種疾病或某類手術達成統一的音樂處方，仍需有一定中醫基礎的醫護人員辨證施樂，加大了臨床開展的難度，但是隨著科技進步，未來很有可能實現計算機的輔助辨證和處方推薦［25］。

2.2 五行音樂的播放時間和頻率

圍手術期患者應用五行音樂療法時，需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來確定音樂的播放時間和頻率。手術前、手術中和手術后的恢復期均可進行音樂療法，每次播放約20～30 min，1～2 次/d。杜晶晶等［21］對肺切除術后患者，每天7：00～7：30、19：30～20：00，各播放1次五行音樂，15～20 min/次，頻率為每周至少5 d。王素嬋等［22］為進入手術室等候手術的患者播放15 min 的五行音樂。王茉然等［23］在HIFU 手術期間，循環播放五行音樂。周潔等［24］為全麻手術患者于術后第1天起，每日晨（8：00 前）和夜間入睡前（21：00 后）播放五行音樂，30 min/次，持續3天。謝曉平等［14］結合胃癌術后患者的喜好，每天在19：00-23：00 中選取30 min，進行五行音樂的選擇性或循環播放，堅持1 周。宋海紅等［15］對混合痔手術的患者，于術前1天及術后中藥熏洗時、晚上（21：00）入睡前，進行每天2次，每次20～30分鐘的五行音樂播放，持續到術后第5 天。李娜等［17］對行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術后第1 日起病情平穩的心梗患者，于午時（11：00～13：00）開始施樂，60 min/d，共持續8周。目前，尚未有相關指南或專家共識明確五行音樂的播放時間和頻率，其在臨床上的播放時機還有待進一步驗證。

2.3 五行音樂的播放設備和環境

操作者需要選擇高質量的設備來播放和收聽音樂，并為患者提供安靜、舒適的環境，以幫助其更好地接受五行音樂治療。收聽設備方面，大多數研究［15-17，20，23-24］選擇普通耳機或頭戴式耳機，以減少病房患者之間的干擾?；颊呖勺孕姓{節音量，一般控制在20～60 dB，老年人或聽力減退者可適當調大音量。播放設備方面，李娜等［17］選擇手機、MP3、CD 光盤等工具進行播放；但謝曉平等［14］不建議使用手機，認為患者易受到電話鈴聲等因素的干擾；王素嬋等［22］用臺式電腦為等待手術的患者播放五行音樂；孫金殿等［26］給患者攜帶小型數字接收終端進行音樂的收聽。播放環境方面，可以選擇專門的中醫診室［27］等安靜的環境，避免強光刺激，在治療前排空膀胱［18］，采用半臥或平臥位［17］，同時配合呼吸。操作者囑患者在聆聽過程中，用心去體會音樂的強度和節奏，也可引導患者進行想象和放松訓練［28］，聆聽結束后，在床上休息3～5 min。音樂播放、收聽的效果，與五行音樂治療的有效性密切相關，但臨床上可供使用的設備和環境條件有限，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五行音樂的開展。

2.4 五行音樂的治療形式

常見的音樂治療形式包括主動參與式和被動參與式。主動參與式［29］音樂療法是指患者主動參與音樂演奏或唱歌等活動，通過參與音樂創作和表達來緩解壓力和焦慮。被動參與式［30］音樂療法是指患者被動地聆聽音樂，通過欣賞音樂來調節情緒和放松身心，是國內外應用較為廣泛的一種治療形式。此外，綜合式療法也在臨床應用中比較常見，即用五行音樂療法搭配針灸［31］、中藥熏洗［15］、耳穴貼壓［32］、穴位按摩［33］等多種干預措施，協同進行綜合治療。研究者可以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優化五行音樂的治療形式，例如，利用心率變異監測和腦電圖等生理指標，實時監測個體的身心狀態，并根據監測結果調整音樂的類型和強度。未來，人工智能和虛擬現實技術［34］或許可以為患者提供定制化的音樂體驗，增加治療的個性化程度。

3 五行音樂療法在圍手術期的應用效果

3.1 緩解焦慮、抑郁

Pontone等［35］研究顯示患者越焦慮，疼痛感越強，而醫務人員可能低估了患者的疼痛強度，臨床中應重視患者的焦慮情緒。研究［36］顯示，音樂療法可以緩解擇期手術患者等待手術期間的心理壓力，減輕術前緊張焦慮情緒。王素嬋等［22］對在手術室等待手術期間的患者給予穴位按壓和傾聽五行音樂，患者的焦慮評分、收縮壓和心率都有所下降，有效緩解了患者等待期間的緊張、焦慮等不良的情緒。胡慧君等［20］對30 例患者在拔牙前聆聽五行音樂30 min，干預后患者的改良牙科焦慮量表（MDAS）和數字評定量表（NRS）評分均降低，提示五行音樂療法可有效緩解患者焦慮情緒。HIFU手術治療過程中采用五行音樂療法，可以顯著降低患者的狀態焦慮評分（SAI）［23］。杜晶晶等［21］對32例肺切除術的患者進行為期1周的五行音樂聯合耳穴埋豆及腧穴按摩干預后，患者的焦慮自評量表（SAS）和抑郁自評量表（SDS）總分均下降，提示抑郁焦慮情緒得到改善。研究［37］顯示，中醫五行音樂比普通音樂能更好地改善產前抑郁和焦慮。

3.2 減輕疼痛

音樂可以促進內啡肽分泌，降低兒茶酚胺水平，降低心率、呼吸頻率及代謝率，還可以抑制痛覺中樞［38］，使機體分泌腦啡肽，減輕自主神經系統和軀體對傷害性刺激的應激反應。學者Lee［39］在系統綜述中指出，音樂有鎮痛作用，因為音樂可以通過刺激聽覺中樞實現對疼痛的交互抑制，從而減輕疼痛。王茉然等［23］在HIFU 手術治療過程中播放五行音樂，起到了緩解疼痛的效果。周潔等［24］以腹外科、骨科等150 例全麻手術患者為研究對象，對觀察組實施五行音樂療法，術后3 天的疼痛顯著低于常規護理組。馬慶等［40］將90 例行橫肌平面阻滯子宮切除術的患者分為常規護理對照組和五行音樂治療干預組，結果干預組術中及術后1 d、2 d、3 d、5 d 及7 d 的疼痛評分均明顯低于對照組。謝曉平等［14］對86 例胃癌患者在腹腔鏡手術后采用五行音樂療法聯合耳穴貼壓治療，術后1 周的疼痛評分低于對照組，且血清GABA和EP 蛋白分析指標均顯著高于對照組。宋海紅等［15］將混合痔術后疼痛和肛緣水腫的30 例患者，分為中藥熏洗組及中藥熏洗聯合五音療法組，結果顯示聯合五音療法組，術后1、2、3 天的疼痛評分均低于中藥熏洗組。五行音樂療法的開展是基于將患者的疼痛控制在可接受范圍，而對急性期的劇烈疼痛仍需要辨明原因后進行相應處理和控制。

3.3 緩解術后疲勞綜合征

術后疲勞綜合征指患者在術后康復中出現以軀體疼痛、疲勞、乏力、失眠或情緒障礙為主要表現的不適癥狀［41］。高倩等［16］將93 例結直腸癌手術后疲勞綜合征患者作為研究對象，對照組46 例給予常規干預模式，觀察組47 例增加五行音樂療法，干預后，觀察組患者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PSQI）評分、圍手術期疲勞測評量表（ICFS）評分、疾病不確定感評分均低于對照組，提示五行音樂療法對術后疲勞綜合癥有一定的改善作用。李娜等［17］將100 例首次發生急性心肌梗死且急診行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的患者，分為五行音樂組和擇時五行音樂組，進行為期8 周的研究，結果兩組患者的PSQI總分及 Flinders 疲勞量表（FFS）總分均低于本組干預前，且擇時五行音樂組患者干預8 周后FFS 總分低于五行音樂組，說明五行音樂的播放時間對減輕術后疲勞綜合癥有一定影響。

3.4 提高生活質量

手術器械對腸管的激惹、麻醉藥物的使用均對患者身體功能恢復產生影響。研究［42］認為，對手術患者實施積極有效的護理干預有助于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孫金殿等［26］選取主動脈夾層動脈瘤行主動脈覆膜支架腔內隔絕術的患者為研究對象，通過健康調查簡表（SF-36）評分，得出實施聚焦解決干預聯合五行音樂療法者，生活質量更高的結論。鄒舒倩［18］對中晚期宮頸癌術后放療患者實施賦能教育聯合五行音樂干預后，QLQ-C30生活質量量表各維度評分均高于對照組。張文晉［19］將肝切除術的120 例原發性肝癌患者，隨機分為空白對照組、五行音樂組、五行音樂聯合八段錦和耳穴壓豆組各40 例，得出五行音樂聯合組在軀體疼痛、精神健康、活力、生理職能、總體健康等多項指標都優于其余兩組，提示五行音樂治療聯合八段錦和耳穴壓豆在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方面更有效果。此外，五行音樂結合下肢運動操可減少婦科惡性腫瘤術后下肢深靜脈血栓的發生［43］，有效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4 小結

目前五行音樂療法在圍手術期患者中的應用研究呈上升趨勢，潛在的應用價值巨大，能夠有效降低焦慮抑郁情緒、緩解疼痛、改善術后疲勞綜合征和提高生活質量。五行音樂療法在圍手術期患者中的應用仍處在探索和發展階段，尚存在一些問題值得進一步研究和解決。①五行音樂療法的實驗設計應更加嚴謹，總結出更具說服力的結論。未來可以將五行音樂和現代音樂進行對照，通過加大樣本量、開展多中心的臨床研究，用更科學的方式驗證其療效；②五行音樂的選曲、播放模式、播放環境、治療方法等標準有待進一步統一。建議與音樂治療師、中醫師、心理治療師等進行多學科協作，制定適用于不同圍手術期患者的具體操作方案，形成系統化、標準化的干預措施，同時積極培養中醫五行音樂療法的護理培訓師，以確保五行音樂療法的有效實施；③五行音樂療法的療效評價指標有待增加，建議在今后的研究中增加客觀指標，對患者真實體驗的質性描述、主觀體驗進行更全面的評估；④隨著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以“技術+藝術”為核心構成的人工智能音樂，結合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VR 設備，在創作完善五行音樂曲庫、提供個性化治療曲目處方、提高患者的接受度和參與度、提升治療體驗感、充分發揮五行音樂療效方面，值得進一步探索研究。